國際貿易談判中的農業議題,向來比較敏感,動輒引起農民抗爭。近日台美對等貿易協定(ART)農業相關議題,就引發各界批評。平心而論,農業談判難度極高,但過去我國入會(WTO)農業談判正由於對內坦誠溝通,對外靈活運用談判策略,因此爭取了不少緩衝空間。
農業談判涉及的問題相當複雜,難度遠高於工業產品。每一種農作物都是一個獨立的政策難題,必須同時在競爭力、病蟲害、糧食自給率、食品安全與檢疫標準各種維度上取得平衡,以及整體經貿戰略取捨。
且農產攸關國家安全,又涉及農民生計與 政治壓力,談判空間極小。導致政府常陷入「不讓步談不成、讓步就挨罵」的兩難,ART中的農業談判,正是此結構性困境的典型體現。基此,談判前準備工作特別重要。
首先,在與對手國之間,應預先了解其可能的要求。我方可由對手國歷年談判主張、貿易調查報告、在台關說事項與其他國家談判結果,知悉美國可能在談判中對我提出哪些要求。其中,又以美國貿易代表署發布的《各國貿易障礙報告》(NTE)最為重要,每年的報告均詳列美商在全球面臨的貿易壁壘,是美國推動貿易談判、市場開放及相關政策的核心參考依據。
拿NTE與ART對照一下即可明白,ART所涉及議題諸如美方關切我馬鈴薯檢疫標準過嚴、要求台灣廢除特別防衛措施(SSG)、關切稻米與花生等16項農產品實施關稅配額(TRQ)、要求解除美國牛肉特定內臟及絞肉的進口限制等等,這些關切全都在NTE的範疇內。
其次,針對國內的部分,應盤點哪些領域是優先保護的項目,哪些是開放對台灣影響有限。還應針對美國關心的議題,並進行壓力測試,進而提出因應對策。尤其美國多數主要貿易夥伴早在2025年7~8月間就已達成協議,台美談判進程晚了半年,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準備,還可參考他國的協議版本。
日本就是我們最好的參考範例,表面上日方承諾增加採購美國米75%,看似衝擊了日本農業五大「聖域」之首的稻米。實際上,增購都限制在「最低進口配額(Minimum Access,MA)」內。根據推算,未來美國米增購後也只有61萬公噸,仍低於77萬公噸的MA。
由於MA米僅能從是加工、飼料與援外使用,不能流入日本鮮米市場,所以對日本米市場幾無影響。日本在未降低關稅與調整關稅配額下,讓「川普贏得象徵性讓步,日本守住農業核心利益」,只會排擠他國米的MA份額,可謂是成功的農業談判範例。
台日稻米關稅制度接近,去年我們就建議政府仿效日本模式,惟談判代表卻堅守米防線,被迫在其他領域大幅讓步,以花生為例,在加入WTO時,爭取到關稅配額、SSG,並實施拍賣配額制,大幅拉高進口花生成本,至今仍屬於農業部的加入CPTPP談判20項「敏感農產品」,排名僅次於稻米。然而,即使有上述保護制度,進口花生仍逐年成長,迄今已占我國約二成市場,致國產花生產量與種植面積皆大幅縮減。令人遺憾的是,本次談判竟全面棄守前人辛苦爭取的保護機制,未來低成本的美國花生,勢將近一步搶占市場,威脅國產花生產量與就業。
台灣作為小型開放經濟體,面對美國壓力時,農業市場難以完全避免讓步。但從上述分析可知,弱勢的談判者仍可透過充分的事前準備,制定完善的談判策略,將負面影響降至最低,以維護農業利益、邊境措施與維護國民健康底線。未來我國應還有許多談判(如CPTPP或FTA),都會涉及農業議題,應避免重蹈覆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