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回國發展，協助轉型

美國的夢算是結束了，但是喬不一樣的夢還在繼續燃燒。首先加入的是家轉型中的代工公司太空，希望能夠協助開發平板電腦上的銀髮族產品和電子書包，以及相關的雲端服務。在部門發展全盛時期他們租下了整個辦公大樓的六樓，分為五個團隊：系統分析、軟體開發、系統測試、使用者設計和委外服務。50個人一起努力，開發全公司的核心技術，稱為核心技術團隊 。但是很不幸的，就是當CEO在耶誕夜被迫下台之後，太空董事會決定停止相關技術投資，讓這家公司的轉型企圖戛然而止，也註定了在純硬體代工事業失寵之後隨波逐流的命運。

喬繼續留在這家公司，下班後卻協助前CEO另開一些新創叫做高更，另外也協助高更得到一些項目的支持。這家新創的產品剛開始是互動電視的遙控器，希望能夠在看電視的同時能夠與現場做互動。但是因為台灣的一集節目製作費才20幾萬，根本沒有餘力做這件事情，最後不了了之。這家公司CEO後來還是尋求大陸援助，和原服務公司競爭，回頭做筆記本電腦代工，又挖了上百個員工。由於焦點轉向，喬後來也離開太空，到做傻瓜相機代工公司去做轉型的工作。

14. 平板不成，相機行事

相機代工公司佳人此時也碰到了瓶頸。因為iPhone的受到歡迎，手機相機把他們打得抬不起頭來，他們必須要突破，開發一些其他產業的應用，比方說監控攝影機代工，車用攝像頭研發，警用影音記錄器等等。幾經考量，最後決定開發大型家用雲端監控系統， 其中還包括網路穿牆技術。由於研發團隊還小，為加速上市時間，同時也提供原公司機會，他就把這項工作委外給了高更。

但是由於佳人工程師團隊的抱怨，CEO終於還是讓這項工作還給了佳人的開發團隊，而讓喬開始做一些整合和測試的工作。喬原本以為CEO是希望來他來建立另外一個研發團隊，以免被原研發團隊挾持，現在了解CEO終於還是無法擺脫原研發團隊的要脅，再待下去也無法發揮自己的所長，所以在適當的時機也就離開了這家公司。回到了闊別29年，原本一直在找他的資策會。

15. 私企無奈，回鍋法人

當時會內有兩個研究所都在找他，一個是S所，一個是E所。雖然喬個人對S所興趣較高，也認為技術成份較多更適合自己，但是因為E所所長的誠意讓他感動，所以他決定還是去了E所担任總監，開發雲端軟體以及大數據分析系統。

資策會本來就是一個經常為人所詬病的機構，他此番回去發現這個30年前曾充滿朝氣的組織，變成了一個疊床架屋垂垂老矣的政治鬥爭標的物， 太多的繁文縟節卻沒有真正的研發與熱情。待在裡頭的同仁大多是尋求一個穩定生活，心態保守被動，唯唯諾諾。

但是喬仍然一本初衷，帶著培養年輕人的精神，除了跑業務勤規劃抓進度之外，花了很多時間和工程師討論技術方面的議題。他開了許多技術方面的研討會，讓員工有成長的空間，而不是所謂的螺絲釘或者衛生紙。有次和其他的部門合作，對方要求的時間很趕，工程人員面有難色，他替工程師緩頰。結果對方的經理私下寫信給他，認為他不應該太替員工著想。喬回說大家的方向一致，只是法家或者儒家的手段不同，結果員工也真的圓滿達成任務，給足了他面子。

在這個烏煙瘴氣的環境裡，大家積極地你爭我奪，但是爭取的往往都是年度的表面工作，戲規則以及工作指標完全被扭曲，骨子裡仍然是晉升和預算，以及後頭的年資與退休金。喬原本很快就可以升副所長，卻因為突然的人事凍結而延後了半年。待了一年之後突然有一個機會去中國發展。他雖然不忍心再度離開父母，但是在獲得CEO每個月回來探親一次的首肯之後，就在晉升副所長的前一天，告知長官他要離開，帶著冒險犯難，重新出發的精神到了H市，擔任某半導體廠CIO的工作。

16. 登臨彼岸 芯存善念

H市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亂哄哄陰沉沉的。天氣多是冬夏，春秋各只有一個月，夏天可以到攝氏40度，冬天則最低到零下15度左右。熱的時候多人白天無法在室外工作；下大雪的時候整個城市變成的銀色世界，許多活動必須停擺。空氣污染指數始終很高，冬天的霧霾不斷傷害者市民的肺和呼吸系統。 這是一個高成長的內陸城市，幾乎所有的蛻變都在近5年間：40層高樓如雨後春筍在濱湖區高聳入雲；地鐵一年加一條；高鐵早已四通八達；人人都有自客車；出去外地打工的年輕朋友現在回來都有很多機會；許多新創意及大型公司都落地在此。經濟年成長率以雙位數進行。 

喬能夠來到這裡主要是因為研究所老師的推薦。CEO是半導體界的名人，對資訊技術不懂也不太想管。他來到之後才發現要做的事情很多，包括企業和工廠的自動化以及智能化，再加上資訊安全，其實是相當複雜的一件工作。喬手下有兩個總監，共13個單位，各司其職，由於一切都從零開始，所以自由度很大，壓力也非常大。

喬的管理風格是鼓勵和以身作則，和其他領導者的法家思想很不一樣。他提倡創新、主動、積極不喜歡訂下太多的規則，每天祭著嚴刑峻法在後頭監視。喬甚至在公司之前私下舉辦許多活動，如健行K歌交換禮物等等，協助單身男女在公司或者在公司內外找到伴侶。

在部門內部，喬也不是屬於純管理型的經理，經常主動協助年輕人教導新的IT技術和趨勢，他開了許多專業的課程，也錄了不少的視頻，都和IT專業基礎知識有關係。午餐時間他常常和他們一對一的聊天，聽聽他們的意見也了解他們的困難。

半導體產業是中國的短板。他們在設計方面應該已經趕上了台灣，但是在製造方面由於年輕人都喜歡走電商路線，所以辛苦呆板的工廠是沒有什麼人願意待的。台灣過去任職的多是有20年經驗的工程師，攜家帶眷準備大展拳腳，但是中國那邊接受訓練的人，卻是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這麼巨大的落差造成未來技術的落地有很大的問題。另外還有個韓國團隊也有他們自己的小圈圈和對技術的保密。所以即使在公司裡面，中韓之間，設計團隊跟製程團隊之間，甚至於製程團隊跟整合團隊之間往往資訊是不交流的，這也大幅度地降低了技術進步的速度

喬的專長本來就是企業方面的資訊技術，工廠資訊技術對他來講倒是蠻新鮮的 。這是觀察了一陣子之後，發現他們是以製造執行系統(MES)為中心，開發出為製程和生產人員定製的應用。另外比較特別的，應該是機台高度的穩定性需求，以及良率改進的大數據及人工智慧的演算法。工廠IT的薪資較企業IT的高出許多，往往都是台籍，但是其實除了領域知識之外，IT的技術其實是沒有什麼特殊。

企業IT的技術其實是蠻普遍的，他是以BPM(or Workflow) 和ERP為中心，將公司的商業行為串在一起運作，當然難免也有客製化的應用，比方財務成本計算以及Tableu報表。除了應用程式的開發之外，伺服器的建置維護，數據庫的管理以及全公司的資訊科技支援等等，這些工作就請當地的工程師來執行，他們的薪資也相對較低。

至於工廠的IT其實也不神秘。因為它並非像工廠的製程這麼困難，除了製造執行系統(MES)為基礎的系統之外，和機台連結的通訊接口，高規格的永不停機系統，以及靜態和動態的晶圓良率改進計算，才算是比較特殊的部分。但是這些技術並非機密，其實也可以從一般的IT領域開發出來，只是因為他們有領域知識，在僱用他們的時候薪水都會被估價較高，像製程工程師一樣，但是久而久之這一方面其實被取代的機會是相當大的。

再來就是資訊安全的部分，這一部分其實和門口警衛是結合在一起的。雖然資訊的流通經常都是無形的，但是資訊流通的工具，往往就是所謂的具有錄影儲存跟通訊功能的3C產品，這個是他們所擔心的。公司用金屬門，探測棒等各種手段，避免手機以及各種3C的產品將內部的訊息傳出去，或者將外面的訊息帶進來。配套措施包括提供公司手機，公司通訊軟體及監控。他們同時也對電郵與檔案的進出隨時隨地都在做掃描，影印列表的文件需要管制，至於駭客攻擊以及病毒等等更是隨時需要堤防。

17. 藏弓烹狗，歸去來兮

在中國工作隨時都要準備被替換，不光只是對方是否已經把技術學會，信任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問題。尤其是資訊安全的部分。所以在做了接近3年之後，喬就以需要陪伴年邁的父母親為理由離開，沒有多久之後全中國就遭到了COVID-19病毒的肆虐。

回到台灣之後他先和父母親過了一個愉快的中秋節，然後再回美國探望家人。年初回來不久就碰上到了新冠病毒。喬在上半年友人介紹了一個顧問的工作，方便陪父母親，一方面部分時間工作，這是最理想的。但是下半年以後他又必須自己找工作了。他的努力是顧問講師雙管齊下。顧問的方面進行的並不順利，喬發現在台灣基本上沒有專職顧問這件事情。有的可能只是去簽名蓋章負責任。所以他就在講師的職務上面力求發展。半年來他也做了三支影音，包括統計分析深度學習和資料探勘等等，希望從明年開始有更多的線上課程和實體課程。

18. 轉戰教席，伺機而為

新的一年年除了擴大喬確定他能擔任的講師任務之外，還希望能夠協助他的長子找到工作。最差的情況就是他自己開一家軟體開發公司和長子一起創業。也許聽起來瘋狂，但至少這是確認在65歲以後還能夠繼續做的事情，就是擔任講師，擔任顧問，或者再度創業。當然他最喜歡做的事還是寫作和陪伴父母。

以上就是喬的故事。也許平淡無奇，也許索然寡味，但不同之處在於他每次的決定都不是因為金錢和名利，而是因為義氣或者感情；喬放棄陽關道而走上獨木橋，寧可照顧弱者，也不在乎得失。這樣的一個人，你對喬的人生有何評價？這樣的過程和結局是值，還是不值？對他的身旁的人是對的起，還是對不起呢 ？

(謹以此文 獻給慈祥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