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透就撕撕

夏伯是營裡第二連的老資深士官，平日本份守責，待人和諧，人緣頗佳，因此營裡弟兄都尊稱他為"夏伯"。但他家老夫少妻的問題使該連幹部很傷腦筋！夏伯已有一兒一女年幼，少妻仍不時離家在外鬼混，該連幹部曾多次幫他去尋妻，即使把人找回還是拴不住心。他在肝病住院時少妻又跑了！這回少妻不但捲款跑，還窩在一個地痞家，怎麼勸都勸不回。我這個營輔導長穿著便服帶兩名大漢；假裝流氓去地痞家兇他一頓，地痞即刻打電話找來警察，我落得滿臉豆花狼狽不堪！

夏伯一住進醫院，該連就展開救援措施，把兩個孩子安排到連補給室住居，三餐都有連上伙食供應。小孩的生活由連上另一位老士官專責照顧，夜間讀書則安排一位大學畢業士兵做課業輔導。另兩位士兵輪流去病禢照顧。夏伯的病況惡化很快，入院才一個多月就已轉危。他先前交代過死也要死在自己那棟陋屋裡，醫生宣告生命跡象瀕危，就把他移回了家裡，改由營裡醫官監看瀰留情況，只氧氣罩還掛著。從下午二時多回到家裡，挺到入夜，那股游絲般的生命指標仍在似斷未絕，夏伯已無意識，胸口卻仍微微撐著，守在屋裡的幾位部隊弟兄們開始有點焦慮了！

欲離難離，老士官們都知道；遲遲脫離不了；對當事人而言是非常痛苦的狀況！大家交頭接耳商量該怎麼辦？夏伯生前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只有每年的陰曆七月半，會燒些紙金給"好兄弟"，有人說夏伯窮了一輩子，是否擔心身上沒錢可上路？於是在門外燒起一堆紙錢。再看看；胸口仍撐著。再請一位會唸往生咒的士兵在禢旁唸經，唸了半天情況依舊。在幫他照顧兒女的老士官湊近他耳朵邊，告訴他兩個小孩的事；大家一定會想辦法攜手照顧下去，你可以放心走了。氣是沒了，夏伯的胸口仍微微撐著，沒有完全死透。大家又開始在猜，是否對逃家的少妻還放不下？幾個人又輪流去夏伯耳邊滴咕他，沒甚麼好留連的了，放下吧！可情況依然。

我也跟著心裡難過，門裡門外來回走著苦思怎麼辦？看到門外兩邊牆上貼著的門神，忽然靈犀一點通，紙質是塑面的很好撕，走過去唰唰兩下就順手扯了下來。鬱壘和神荼離開牆面的霎那，門裡即刻爆出夏伯兩兒的哭泣聲。進屋裡一瞧，夏伯全身軟軟地塌了下去，臉上的肌肉呈現完全鬆弛，這顯示他終於脫離苦海"走了"。

這意外的一把出手撕撕，事後似乎讓我想通了一點道理。人在臨終時甚麼都抓不住了，只有生前的一些信念在做依托。夏伯生前雖無宗教信仰，但他相信有門神這回事，這是他信念裡的一部份，此刻應該仍有影響。門神如果還掛著，夏伯的魂魄會以為門神還在就不給放行，撕撕就可放行了。那麼信耶穌的此刻等待的就是天使來護送了，而信佛的會有菩薩來接引，也是想當然爾的過程。至於沒任何宗教信仰的也不必愁怨，較有緣的先祖們；或已不在世的父母此刻也一定會來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