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芙蓉園

照片引用來源：hk.trip.com

抵達唐公館後，曉荷將雞湯交給劉媽，告知這是為明禮準備的補品．

‘麻煩您盛去給明禮喝．’

‘這是關老師帶來的，應當由妳親自拿給少爺．’

‘可是我還要上課．’

‘晚半個小時沒關係吧．’劉媽對著旁邊的小軒使眼色．‘小軒，讓老師先去餵少爺喝補品，九點半再上課，妳會介意嗎？’

儘管小軒才十歲，但也知道曉荷和明禮的特殊關係，她以小大人的態度回答：‘沒關係，老師，妳先去照顧小舅，我可以在教室看百科辭典．’

曉荷真是哭笑不得，連唐家老小也積極把她推向明禮．

‘隨我來吧．’

曉荷跟著劉媽來到廚房，後者把雞湯裝到大碗，用托盤盛著，讓她端上樓去．

她剛走到樓梯口，瞥見有人已走到二樓．

曉荷以為是傭人，定睛一看，卻是甄實．她愣在原地，猶豫是否該上樓．

一分鐘後，曉荷還是步上階梯，緩緩走到明禮寢室外．

現在是夏季，天氣炎熱，因此房門敞開，讓空氣流通，寢室內的談話也清楚傳到外面．

‘明禮哥，我在電話聽到女僕說你發燒，立刻趕來了！你身體現在如何？’

‘好多了，讓妳擔心了．’

‘為何這麼不小心？看來還是要有個女人照顧你比較保險．’

明禮沒有回答．

‘你現在必須補補身子，我燉了冰糖雪梨，來，我餵你喝．’

生病時有人照顧讓人倍感溫馨，加上甄實是好意，因此明禮沒有拒絕．

甄實坐在床邊的椅子，面向房門．

當她舀了一匙，準備送入明禮嘴中時，卻瞥見寢室門口外有一小塊裙襬．

‘怎麼了？’甄實動作突然停頓，明禮疑惑地問道．

‘沒甚麼．’公館女傭都穿長褲，甄實突然意識到門外的人是誰．她彎起嘴角，以更溫柔的態度將冰糖雪梨一口一口送入明禮口中．

‘好喝嗎？’

‘好喝，甘甜可口．’

‘雪梨呢？’

‘軟軟嫩嫩的，入口即化．妳的烹飪技術真好．’

‘你這麼讚美我，我都害羞了．看來我上廚藝學校沒白白浪費時間跟金錢了．’ 她瞄了門口一眼，裙襬仍在．

‘相信日後娶到妳的男人一定是個幸運兒．’

‘如果你就是這個幸運兒呢？’甄實旁敲側擊地試探．

‘我也這麼希望，可惜訂婚了．’

甄實心想，這麼說，我還有希望囉？她試探性問道：‘如果你恢復自由身，會考慮我嗎？’

‘或許喔！’

甄實聽得心花怒放．但她決定冷處理，別讓明禮看出她想破壞他跟曉荷關係的意圖．

‘曉荷沒來探望你嗎？’

明禮開口前頓了一會．‘昨天有來，只是待得不久．她餵我了一碗粥．

吃完後，我跟曉荷在房間單獨好幾分鐘，無話可說，後來她便離開了．’

‘你們都訂婚了，竟然沒話題可聊？’明禮微弱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曉荷心頭一震，明禮竟然連這種私人情形都說出來！原本以為他會保密呢！

果然他和甄實無話不談，難怪她會自稱他的紅粉知己．

聽到這裡，曉荷轉身離開．兩人的對話讓她內心感到一股刺痛，她不願再待下去了．

曉荷端著雞湯離開，卻在樓梯口看到劉媽．

‘劉媽，’曉荷道：‘麻煩妳將雞湯加熱一下，再端去給明禮喝．我去上課了．’

劉媽訝異地望著曉荷反常的舉動，心想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她疑惑地走進寢室，卻看見甄實已餵完病人冰糖雪梨，正和一臉微笑的明禮在聊天，她突然了解原因所在．

劉媽走到床前．‘這是關老師帶給你的補品．’

‘曉荷？她怎麼沒上來？’明禮有些詫異．

‘關老師來過了，看你有客人，’劉媽冷冷瞟了甄實一眼．‘不便打擾，就下樓去上課了．’

‘哎呀！’甄實驚叫道：‘曉荷是不是誤會了？我只是關心明禮哥的身體，燉了東西給他補身子，沒有其他想法啊！我去向她解釋吧！’

‘不必，關老師已在上課了．’

‘既然這樣，那我代替曉荷餵明禮喝吧．’

 ‘不用，’明禮望著劉媽手中的托盤．‘我自己喝就好．’

劉媽得意的瞄了甄實一眼，再將托盤交給明禮，後者兀自喝起來．

甄實瞪了劉媽一眼．這老媽子怎麼喜歡跟我作對？虧我之前還送她一瓶昂貴的化妝水．

不過此行倒是達到我的目的，明禮和關曉荷之間的誤會更深了．

打鐵要趁熱，待會再乘勝追擊吧！

＊

教室掛鐘響了，時間來到上午十點．

現在是每小時休息十分鐘的時間．小軒跑去廚房喝冰水．曉荷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在偷懶啊？關老師．’

甄實的聲音．曉荷在心裡啐了一聲，這女人真是陰魂不散，連在唐家都能遇到她．

她睜開雙眼，看到甄實直直站在面前，嘴角掛著快意的笑容，就像一尊龐大的巨石雕像，充滿壓迫感．

‘現在是休息時間，小軒去廚房喝水了．’

‘那正好，這樣我就能開門見山，直言無諱了．剛剛妳上樓去，聽到我跟明禮的談話了吧？’

‘是又如何？’

‘明禮真可憐，竟然跟一個沒有共通話題的女人訂婚！

生病想找人陪伴，卻碰到妳這顆無情的木頭．請問，這是一個未婚妻該有的行為嗎？’

‘跟妳有啥關係？’曉荷冷冷回答，這女人真像個道德訓話的八股學究．‘妳只不過是個不相干的外人罷了！’

甄實有些不悅，竟稱呼我是外人？‘跟我有啥關係？明禮說如果他是自由身，就會考慮我──妳聽不出這話中的弦外之音嗎？原來明禮想跟我結婚！’

曉荷心頭彷彿被踢了一下，明禮方才的話的確讓她耿耿於懷．但她仍故作鎮定．‘那恭喜啊，妳這一年來投懷送抱，倒貼男人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甄實瞪了她一眼，然後哼出一彎冷笑．‘隨妳嘲諷吧，機會是自己創造出來的．現今我要做的，就是等明禮恢復單身了．不過為了保險，我再確認一次，妳說訂婚三個月後會主動解除──對吧？’

‘沒錯，我是說過．’

‘希望妳能遵守承諾，不要因為難得有嫁入豪門的機會，又臨時變卦．’

‘放心，時間到了，我自然會放唐明禮自由，’曉荷為了保持尊嚴，這樣回答．‘就怕他到時對我糾纏不清，不願讓我離開！’她冷笑地補充，對待敵人，就要懂得刺痛對方的心．

‘別把自己太當回事，明禮會喜歡妳這種出身微賤的女人？’甄實感到慍怒．

要是在封建時代，像他這種富家子弟，大概會娶個三妻四妾，妳或許可以撈個小妾當當．至於正妻，絕對要求門當戶對，光光長輩點頭這關妳就通不過了．

現在是一夫一妻的時代，妳更沒希望了．’

‘我本來對明禮就沒有期望，因此不會失望．倒是妳這種處心積慮的女人，能否如願還是個未知數呢！畢竟唐明禮異性緣頗佳，誰知道他最後會落入那位女人的手中？’

‘這點妳就別擔心了，我甄實想要的東西，最後一定會到手！’

‘別太自信啊，龜兔賽跑時，兔子也認為自己會贏的．’

這時小軒回到教室，甄實親切的向她打招呼．‘好久不見，小軒．’

‘上午好，甄阿姨．’

聽到小軒又稱她阿姨，甄時有點不舒服．

可是這女孩是唐先生唯一的直系血脈，深受疼愛，唐家未來至少一半財產會由她繼承，必須跟她打好關係．

‘我來看妳小舅，現在要回去了．要好好學習喔，再見．’

甄實離開了．曉荷卻陷入覃思．雖然她表面態度乾脆，內心卻在遲疑．

她回想起昨天明禮仰望她的眼神，充滿未加掩飾的企盼．

如果曉荷片面解除婚約，會不會傷害到他呢？

近來曉荷時常思量這麼做是否適當？

但明禮卻又跟甄實糾纏不清，讓她很難確定自己的態度．

曉荷搖搖頭，為何最近我的腦子一直被那男人佔據了呢？

‘老師！’

曉荷回過神來．‘怎麼了？’

‘休息時間結束，要開始上課了．’

‘好，接下來是科學．’

‘妳在想甚麼？老師．’

‘我？沒有啊！’

‘是不是在想小舅？’

‘為何會這麼說？’曉荷慌亂地望著學生．

‘小舅生病了，難道妳不擔心？’

‘我……’曉荷不知該如何回答.

‘劉媽說，等你們結婚後，小舅就是妳老公，老師不關心他嗎？’

為何劉媽會告訴小孩這種事情？‘妳小舅的身體已經在恢復，明天應該就能正常活動了．好了，咱們開始上課吧．’曉荷趕緊轉移話題．‘翻到第五十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