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芙蓉园

照片引用来源：wikipedia

沒多久，曹醫生來到唐公館．

當他看完診，告知明禮身體沒有大礙後，劉媽鬆了口氣．醫師說：

‘唐先生只是受了風寒，體溫正常，也沒咳嗽，病情並不嚴重．

我開些藥丸，只要按時服用，兩天內就能恢復健康的．’

‘我就說了，只不過有些頭痛，劉媽就是喜歡大驚小怪．’明禮睇視管家一眼．

曹醫師笑笑．‘唐先生年紀還輕，身體一向健康，自然不會把這種小病看在眼裡．但輕症也可能釀成重病，管家的顧慮是對的．’

‘你看，’劉媽說：‘醫師都這麼說了，你還不讓我請他來看病．事實證明我找關老師來是正確的．’

‘怎麼說？’曹醫師好奇的問道．

‘原本少爺堅持小病而已，不願就醫，我不知如何是好，便請關老師過來．

她了解情況後，當機立斷勸少爺要看醫生．’

‘這樣看來，關老師很關心唐先生的身體，未婚夫妻的關係就是不一樣．’曹醫生笑道．

‘沒錯，我找醫生，少爺生氣．關老師找醫師，少爺就接受了．

他對管家和未婚妻的態度果然不同．只有關老師能治得了他的固執．’劉媽表情微妙的瞟著曉荷跟明禮．

‘劉媽，妳別亂說話！’曉荷一臉困窘．

至於明禮，則是沈默不發一語．

曹醫師取出一瓶治療頭痛的藥丸，告知明禮照三餐飯後吃，‘還有儘量平心靜氣，放空腦子，好好休息，幾天內身體就能復原了．’

明禮謝過醫生，吩咐劉媽送他下樓．曉荷也跟著離開．

‘關老師，’劉媽說；‘妳留在這裡陪少爺，醫師我送就行了．’

‘我要下樓借個電話，順道送一程吧．’

＊

幾分鐘後，曉荷回來了．明禮已回到床上坐著．他看見她進入臥房後，動作有點遲疑，目光似乎不願面對他．

‘妳是故意避開我吧？’明禮問．

‘我不懂你的話．’

‘房裡明明有分機，妳卻故意到樓下客廳打電話．’

‘我剛說了，要順道送曹醫師一程．再說，你還在生病，我也不想打擾你休息．’

這時劉媽走進寢室，打斷這個壓抑的局面．她拿著盛著一個托盤．

‘少爺中午沒吃太多東西，我吩咐廚房煮了一碗小米粥，關老師，妳就餵他吃吧．’

‘我！’曉荷驚異地盯著她．

‘對啊，少爺傷風，加上從早上後就沒進食，沒有體力，如果讓他自己吃，說不定粥會掉在床上．

我廚房在忙，無法餵他，所以只能麻煩關老師了，畢竟妳是他的未婚妻．’

劉媽不問曉荷是否願意，便把托盤交給她，匆忙離開了．

曉荷拿著托盤，和明禮面面相覷．

‘我餓了，妳不餵我嗎？’明禮道．

曉荷猶豫半晌，不過既來者，則安之．

況且難得看到明禮平和的目光，那就盡盡‘未婚妻’的義務吧．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用湯匙舀起一口小米粥，吹涼後，送進明禮嘴裡．

明禮乖乖吃下了，只是視線一直望著曉荷．

曉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幹嘛盯著我瞧？’

‘房間只有妳我兩人，再說現在是妳餵我吃飯，不看妳看誰？’

明禮說的也對，再說他是病人，因此曉荷沒有反駁．

當餵完小米粥後，房內又陷入尷尬的靜默，兩人都不曉得該如何對話．

曉荷瞥見水晶壺，便倒了杯開水，遞給明禮．‘口渴了吧？’

明禮盯著她．‘妳這麼做的原因是……’

‘曹醫生不是吩咐，放空腦子，好好休息，才會快點復原嗎？’

‘如果我沒解開心中的疑惑，躺著也是胡思亂想，反而難以入眠．’

曉荷別開視線，因為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難道妳是…’明禮態度猶疑．‘關心我？’

‘你想多了！’曉荷的語氣有點變化．‘我剛剛說過，唐家現在沒有大人，所以我才來探望你，你別誤會．’

曉荷的話讓明禮的心情又沉下去，生病的他變得容易患得患失

他默默盯著床鋪對面牆壁的窗戶──室外的樹枝正輕輕隨風晃著．

‘所以你要喝嗎？’

‘拿來吧……’

明禮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水，宛如傀儡，目光始終沒離開窗戶．

曉荷見他沉默不語，再度感受到兩人那道無形的隔閡．

身體不適的明禮一反常態，銳氣盡失，就像個普通人，並沒以前那樣令人難耐．

儘管如此，她仍不曉得和他聊什麼．

平常曉荷跟明禮兩人獨處時，幾乎都是矛盾相向，導致沒有共同話題，造成今日的窘態．

無意間，曉荷瞥見明禮的左手，戴著訂婚戒指．

她望著自己帶著銀戒的右手──這是兩人目前無形的聯繫．

只是三個月後，戒指還會留在她手上嗎？

兩人偷偷互瞄對方幾次，依舊沒說話．就這樣無過了幾分鐘．最後曉荷打破沉默：

‘既然看過醫生，喝了粥，我的任務已經達成，也該回去了．’

 ‘不多待一會兒嗎？’

‘快六點了，時間已晚，我該走了．告辭．’

曉荷拿起側背包，走出房門．

明禮目送著曉荷離開，直到她消失在視線中，臉上盡是落寞．

聽到曉荷把照顧他只當作是一種義務，他的情緒低落著．

近來明禮的心理相對脆弱，幾乎是多愁善感了．

他望著窗外的景色，又陷入思緒中．

曉荷並沒立刻離去．她在門外停住腳步．

我是怎麼了？昨晚才大吵，今天看到明禮剛才落寞的神情，竟會感到於心不忍，幾乎想留下來陪他．

她驀然想到，忘記叫明禮吃藥了！

曉荷望著門口思忖，心想是否該再進去？卻仍佇立在原地．

一分鐘後，她遲疑地走下樓．

‘還是請劉媽代勞吧．’

明禮聽到院子的車聲，走到窗邊，看到老張開著車子載曉荷離開．

他突然想到，或許剛剛該為昨晚的爭吵道歉，以改善兩人關係．

不過既然忘了，就算了吧，反正兩人關係再好也跟現在差不到哪裡去了．

第七十章、［誤會］

第二天早晨，曉荷睜開雙眼，望了時鐘，才六點十分．

平常她都睡到七點，但明禮卻一直縈繞在曉荷腦中，昨晚還出現在她夢中，讓她提早醒來．

曉荷忖著，昨天對明禮是否太冷淡了？畢竟他生病，又是她的‘未婚夫’，她是否該貼心一些？

她思考半晌，決定做道補品給他．

曉荷想到以前生病時，母親會燉香菇雞湯給她平補身體，也教過她作法．

不過小屋的廚房並無相關食材，主樓大廚房才有，要到那邊準備．

這項料理頗耗時間，她必須盡快行動．

曉荷立即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後，便趕到主樓去．

主樓的廚師胡姐正準備做早餐．當她看到曉荷時，有些驚訝，雖然她常到廚房幫忙，但很少這麼早．

曉荷告知她要燉香菇雞湯，所以提早到廚房．

‘記得你母親在家人生病時，都會煮香菇雞湯來補身子．怎麼？身體欠安嗎？’

‘就算不是生病，平常也可以燉來保養身體啊．

我想煮一鍋雞湯放著，等用餐時，妳可以加熱給先生太太和盈盈喝．’

廚師不疑有他．曉荷趕緊準備食材．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煮成一大鍋香菇雞湯．

正當她拿了個保溫盒把雞湯盛進去時，盈盈跟母親走了進來．

‘我聽胡姐說妳熬了一鍋香菇雞湯？’盈盈道．

‘對，就給大家平補身子，加熱就能喝了．’

‘這盒是妳要自己吃嗎？’

曉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明明是要燉給明禮喝的，卻又不好意思坦白．

‘我知道了！’宋夫人突然雙手一拍．‘妳是特地為明禮煮的，因為他生病了，身為未婚妻的妳會關心也很正常．’

曉荷雙頰頓時一陣緋紅．宋家母女見狀，心想果真猜對了，

‘我燉好雞湯後，突然想到明禮生病，所以順便帶一些去給他喝……’曉荷的辯解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早知道昨天就不告訴她們明禮發燒的事了．

宋夫人跟盈盈對視一笑，她們清楚曉荷因為害羞，不願坦承．所以沒點破她

‘這是應該的，’盈盈順著她的意思道：‘代我和媽媽向明禮問候，希望他早日康復．’

曉荷裝好雞湯．宋夫人問：‘到達唐家後，記得先餵明禮喝，免得雞湯冷了．’

‘我會交給劉媽，請她拿給明禮喝的．’

‘說甚麼渾話！’宋夫人故作嚴肅狀．‘妳是明禮的未婚妻，當然由妳餵他喝囉！’

曉荷無奈地望著盛著雞湯的保溫盒，雖然她早就聲明訂婚只是平息謠言的手段，

可是眾人卻致力促成她跟明禮結合，世事真難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