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芙蓉園

照片引用來源：wikipedia

明禮的寢室在二樓──這還是她首次進入‘未婚夫’的私人空間．

寢房是個寬敞的套間，有起居室，臥室跟衛浴．

明禮的寢房擺設走簡潔精練風格．只見他躺在床上，蓋著薄被，安詳沉睡著．

‘沒什麼異樣啊．’曉荷道．

‘少爺原本發燒，我讓他枕了冰枕，下午燒退了點．

只是他今日一直在睡，沒有食慾．身體仍有些虛弱，偶爾醒來，也無精打采的．’

曉荷望著明禮．唐家現在沒成年人，看來真的必須由她這個有間接關係的人來做決定了．

‘我認同您的看法，應該請醫生診斷一下，免得有後遺症．

您就不能先斬後奏，自己叫醫師嗎？．’

‘少爺自小個性便十分倔強，說東是東，說西是西．我不敢違背他，否則他會大發脾氣．’

曉荷苦笑著．‘我能理解，因為這種情況也常發生在我身上．’她凝望著明禮，想到昨晚的爭執．‘真是個任性的大少爺，連生個病都這麼折騰人．’

‘所以我才麻煩妳，關老師身份不同，說話比我有份量．’

‘好吧，我在等這裡明禮醒來，再勸他看醫生，有事我承擔．

反正我跟她的關係也鬧得夠僵了，不差多一件事．’

其實這只是劉媽的藉口．她想讓曉荷成為唐家少夫人，便以此為理由，希望拉近明禮跟曉荷的距離，增進彼此感情，．

‘幸好叫妳來，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唐家就是需要妳這種遇到大事能當機立斷的女主人，才管得住少爺．’

‘說到哪裡去了！’曉荷一臉尷尬．

‘現在能讓少爺聽話的，只有妳一人了．’

‘越說越離譜了！’

‘關老師，要不要打個賭？假如少爺知道醫生是妳叫的後會生氣，代表妳贏；假如少爺不會生氣，就是我贏．’劉媽笑道．

‘現在明禮的身體要緊，我哪有心情開玩笑．’

‘那妳留在這裡看護少爺，我到廚房忙了．’

不等曉荷回答，劉媽便逕自走向後屋，讓兩人盡量獨處．

曉荷將目光轉向床上．明禮仍平靜地睡著．

昨晚兩人才激烈爭吵，今天再見卻是這種場景．

她走到床邊，這是繼蒲城過夜後，第二次面對熟睡的明禮．

奇怪的是，昨晚對他的怨恨與反感此刻卻化為無形．

生病時的明禮，就像個小孩，脆弱無助，如果現在欺負他，相信他是沒有反擊能力的，曉荷莞爾地想著．

房內靜謐，只有明禮均勻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曉荷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默默凝視著他．她並沒發覺自己的嘴角往上彎成一個弧度．

明禮的頭髮滑到眉毛上，曉荷猶豫了一下，緩緩將手伸向他的額頭，再度輕撥開那撮頭髮──上回她在蒲城也做過此事．

昨晚曉荷聲稱不願再見明禮，現在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名男人．

雖然曾有許多不快，但此刻曉荷並未受到個人情緒干擾．

假如明禮沒有甦醒，兩人或許就不會吵架，和平相處．這該是多美好的事情！

外面下起小雨，曉荷驀地想到，應該通知宋家一聲自己會晚點回去，免點他們擔心．

明禮房內有分機，但她不想吵到他，便走去客廳，打了電話．

當她再度上樓時，卻發現明禮已起身坐在床頭．看到曉荷，他一臉驚訝．

‘妳怎麼會在這裡？’

曉荷當下感到困窘，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劉媽…告訴我你發燒了，要我來看看你．’

‘如果劉媽沒告訴妳，’可能因為發燒，明禮語氣有氣無力．他不抱希望的垂下目光，盯著床尾．生病的他聲音少了些活力，卻多了一絲平和．‘妳大概也不曉得我生病了吧？’

看到明禮這副模樣，觸動曉荷的惻隱之心．

病時的他竟然如此脆弱，看來說話語氣要委婉一些．

‘既然知道你的情況，我應該來探望，畢竟……’

明禮抬起頭，雙眸帶著一絲期盼，生病期間的他比往常敏感．曉荷意識到這項變化，斟酌該如何回答．

‘畢竟唐先生不在，身為唐家的員工，又是小軒的老師，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這答案彷彿窗外的細雨，澆熄明禮心中微弱的希望火苗．他苦笑著：

‘總之，妳就把來這裡當作義務，而非出自關心我吧？’

看到明禮失望的表情，曉荷試圖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疑惑．

‘你昨晚吃安眠藥…該不會是自殺吧？’

‘妳聽誰亂說的？’明禮氣憤道：‘八成是劉媽！就告訴她我是失眠，才會吃安眠藥．而且藥瓶只剩三顆，充其量多睡半天，怎麼會聯想到自殺？真是小說電視看太多了！’

‘這下你該了解被誤解的無奈了吧．’曉荷道．

‘怎麼說？’

‘我被你誤會過多少次，即使解釋，你仍寧願相信別人，而不願接受我的說法．’曉荷趁機發洩埋藏在心許久的怨氣．

兩人沉默地凝視對方．雖然同處一個房間，但兩人就像磁鐵的兩極，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阻擋他們靠近．只是曉荷對此事仍有疑竇．

‘如果不是自殺，難道跟昨晚的爭吵有關？’

明禮直視著她，平靜地回答：‘妳認為呢？’

這等於是默認了，原來主因就是她！曉荷內心感到相當複雜，想不到那場爭吵對明禮影響如此之大．她不知該如何回應，便選擇改變話題．

‘對了，我想叫醫生來為你看病．’

明禮愣愣地望著她．‘看醫生？’

‘你發燒了，劉媽說不願就醫，但我覺得還是請醫生來看診比較保險．’

 ‘為什麼？’

‘現在唐家沒大人，總不能讓小軒來操心吧．為了你的健康，我只好利用“未婚妻”的身分做決定．你有異議嗎？’雖然不想採用這個理由，但曉荷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來了．

‘未婚妻？’明禮感到訝異．

‘對啊，你不是喜歡強調這件事嗎？’

曉荷擔心明禮又會耍倔強，反對到底，畢竟昨天兩人才吵過架．

奇怪的是，明禮凝望著她一晌後，靜靜地道：‘既然妳這麼說，就去叫吧．’

曉荷愣了一下，沒想到明禮這麼溫馴地答應了，難道劉媽剛剛說的話是事實？明禮會聽她的話？

‘我去客廳請劉媽打電話．’她下樓去了．

五分鐘後，曉荷回到明禮寢室．‘曹醫師二十分鐘內會到．你還有甚麼需要嗎？’

‘躺久了，我想起來坐坐．’

‘須要我幫忙嗎？’

‘扶我一下吧．’

曉荷走到明禮身邊，攙著他的手臂．

其實明禮能自己走路，但他想跟曉荷肢體接觸．

曉荷並沒有發現明禮的視線一直斜睨著她．當他在沙發坐下時，望著未婚妻．

‘妳不是討厭我嗎？何必勉強自己關心我？’

‘我沒勉強自己，’曉荷也回望著他．‘這是我自願的．你現在生病，別想太多，才能好好休息．’

曉荷的溫柔語調跟昨晚的憤恨怒懟完全判若兩人，明禮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曉荷詫異地望著他──明禮的目光彷彿仰視主人的小狗，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

‘怎麼了？’

‘妳戴上訂婚戒指了？’明禮盯著她的右手．

‘不是你要我戴的嗎？’

‘少爺，你醒啦！’

劉媽突然走進明禮寢室．兩人的手頓時分開．

劉媽覺察到房內的氛圍似乎有異，暗忖自己進來的可能不是時候．

‘妳去哪裡了？’明禮將視線瞥向一旁．

‘我在廚房忙．今天晚餐你想吃甚麼？．’

‘清淡一點的就好，我現在食慾不佳．’

‘知道了，我下去忙了．’劉媽瞄瞄曉荷，又瞟瞟小主人，嘴角不覺的往上彎起．

寢室再度剩下曉荷和明禮，結果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兩人都不曉得說甚麼才好．最後曉荷困窘地道：‘我上課的教材還留在教室，先下去收拾，等下再上來．’

走出寢室後，她鬆了口氣．曉荷望向房門，想不到我跟明禮連幾分鐘的獨處都感到困難，這樣的婚約難道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曉荷不知道的是，明禮望著她離去的門口，也思考著同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