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雁塔

照片引用來源：chaindingcn

宋家主樓內，小馨看到盈盈從客廳走出，就順口道：

‘小姐，今天公館真熱鬧！’

‘怎麼說？’

‘剛剛不到五分鐘，我就去開了兩次大門．’

‘有客人嗎？我怎麼沒看到？’

‘都是找曉荷的，所以沒進主樓．一位是郭峻肖先生，另一個是唐明禮少爺．’

‘學長跟明禮！’盈盈吃了一驚．‘怎會同時來找曉荷？他們碰在一起了嗎？’

‘曉荷跟郭先生在涼亭說話．晚到的唐少爺也走向那邊了．不過我直接回主樓，沒看到後來的情形．’

盈盈感到不妙．‘我還是去探一下好了．’

她走出主樓，站在門廊，望向五十米外的涼亭，只見曉荷跟峻肖仍在談話．

盈盈目光移向小屋，卻見明禮已轉身走向數十米外的大門．

看樣子，這三人沒碰面囉？

可是明禮為何要離開？盈盈再轉向涼亭，望著曉荷跟峻肖的模樣……難道他是…吃醋？

雖然這兩人一位是好友，一位是學長，但奇怪的是，盈盈心裡卻有股複雜的異樣感覺．

她怏怏的凝望一晌，然後低下頭，緩緩走回屋內．盈盈對小馨道：

‘我出去一趟，如果太晚回來，就叫先生跟夫人先用餐，不必等我了．’

［坦白］

明禮回到家後，坐在起居室．

小軒跟劉媽搭老張汽車外出購物，晚上七點才返家，因此延後開飯．

他拿起報紙閱讀，卻心不在焉，腦子盡是曉荷跟峻肖的模樣．

明禮回想曉荷的話，就像細針刺入胸口，讓他痛楚不已．

病後的明禮情感變得越來越脆弱，跟從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他嘆了口氣，把報紙丟在一旁．

‘少爺，’劉媽走進起居室．‘先生叫你去書房一趟．’

明禮來到伯父面前，唐先生遞給他一張名單．

‘我選了幾個適合舉行婚禮的會場，你看看喜歡哪一個．’

‘婚禮！’明禮嚇了一跳．

‘快九月了，小軒將回學校復課．你跟曉荷有時間籌備婚禮事宜了．’

明禮瞄了名單一眼，嘆了口氣．‘一定要提早結婚嗎？’

‘前幾天你不是很期待日子早點定下來嗎？’唐先生疑問的盯著姪子．

明禮想起曉荷對他的形容，心裡彷彿被石頭壓著般沉重．

‘我跟曉荷應該再相處一段時間，等性格磨合後，再談婚事，這樣會更適當．’

唐先生驚異的看著明禮，先前姪兒對訂婚結婚的態度相當積極，因此今日卻一反常態，讓他覺得事有蹊蹺．‘明禮，別告訴我你不想跟曉荷結婚了吧？’

‘怎麼可能！我──’明禮突然頓住，他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的鬱結．

唐先生看出姪兒的確有為難之處，猜忖他跟曉荷是否又有摩擦？

‘我不清楚你跟曉荷有甚麼誤會或衝突，可是都論及婚嫁了，你們還是得試著去解決．畢竟婚後並非像童話故事一樣，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日後還有很多煩擾的事情出現．

這樣吧，明天你拿這張名單去跟曉荷討論會場問題，

看看能不能藉這個機會，疏通你們之間的障礙．好好處理吧．’

唐先生拍拍姪子的肩膀，離開了．明禮盯著手上的名單，任思緒漂流著．

‘少爺，有人找你．’

明禮回過神來，他看到女傭園潤站在書房門口．‘誰？’

‘宋盈盈小姐．’

盈盈？明禮疑惑地一邊走去客廳，一邊猜想她為何來唐家？難道跟曉荷有關？

‘真是稀客，’明禮見到盈盈後道：‘今天怎麼有空找我？’

‘無事不登三寶殿，當然是為了曉荷跟你的婚事．’

‘婚事？’明禮緊張的問：‘曉荷答應了嗎？’

盈盈冷冷地哼笑一聲．‘答應？她當下就拒絕了！’

雖說明禮對這項答案並非毫無心理準備，可是聽到後，仍感到失望．‘曉荷為何不接受？’

‘為何她要接受？’盈盈反問明禮．‘訂婚本來就是為了消除你們緋聞的手段，幾個月後就會取消．或者你有其他能讓曉荷答應的理由？’

盈盈盯著明禮，後者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將臉瞥向一旁．她心想只能直接了當了．

‘明禮，我問你：你告訴過曉荷你愛她嗎？’

明禮的反應有些慌張．‘妳說甚麼？’

‘那我換個方式問吧：你愛曉荷嗎？’

盈盈看到明禮走到桌子旁，彷彿在逃避她的問題．

‘難怪曉荷會拒絕嫁給你，因為答案就是：你根本沒愛過她．’

‘我…我沒有…我……’明禮轉過身來，似乎想反駁，可是又不願明講，因而顯得支支吾吾．

‘你到底怎麼了？一個大男人，還是個名門少爺，說話為何吞吞吐吐？’

‘是曉荷不愛我吧！’

‘曉荷不愛你？你從哪裡得來的結論？’

‘下午我到宋家找她，親耳聽到她告訴郭學長：她從沒愛過我，更不想跟自己厭惡的男人共度一生．’

‘你確定這是曉荷的真心話？’

‘難道不是？’明禮疑問的瞟著盈盈．

‘我跟曉荷自小知己，常聽她訴說心事．譬如她常抱怨你太過傲慢霸道，又喜歡為難她．’盈盈瞪了明禮一眼．‘不過自從你在太白山救了她後，情況似乎有所改變．雖然曉荷仍會說你的不是，我卻發覺她對你的印象逐漸改善．

只是你們的關係一直處在不穩定的狀態，讓她對你的好感無法持續，

曉荷對感情相對理智，她認為婚姻必須建立在愛情的基礎上，就像她的父母一樣，否則不會幸福．

你們關係一直不和諧，所以不難理解曉荷為何拒絕和你結婚，

畢竟勉強結合，恐怕結果也會是一場悲劇．’

明禮感到訝異．‘我從妳話中得到的結論是：曉荷並不完全厭惡我，甚至可能喜歡我？’

‘就我這第三者看來是如此．’

‘為什麼我感覺不到？’

‘當局者迷，你們倆都不確定對方的心意，一直像陀螺在兜圈子，現在只有你能改變這種情況了．’

‘怎麼改變？’

‘我再問你一次：你愛曉荷嗎？’

‘我…’明禮又開始逃避盈盈的追問．‘這跟愛不愛有什麼關係？’

‘我完全沒有料到，平常自信滿滿的唐少爺，在愛情面前竟是個孬種！你真的不願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明禮彷彿在克服一種長久的心理障礙似的．‘我當然愛曉荷…現在回想起來，我可能去年底便喜歡上她了……’

‘果然，我早就懷疑你對曉荷有意，而且喜歡這麼久．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她？’

‘我拉不下臉，這輩子都是女人向我告白，主動投懷送抱，根本不用我行動．’

盈盈翻了個白眼．‘歸根究柢，你這個人就是太過傲慢，而且死要面子，不停地製造困擾，讓自己困擾，結果釀成這種局面．’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曉荷又不想跟我結婚．’明禮嘆了口氣，自從前陣子生病後，他變得容易悲觀．‘我只覺得好累，真想擺脫這種苦痛的情況．’

‘你在逃避？’

‘現在曉荷跟我的情況就像糾纏在一起的毛線，亂成一團，根本難以理出頭緒．’

‘事情看似複雜，解決的方法卻很簡單．’

‘怎麼說？’

‘向曉荷坦白你的感情吧．’

明禮表情相當為難．‘曉荷不可能答應我……’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如何？

曉荷並不清楚你的感情．她一直以為你嫌棄她的出身，只想用身分地位佔有她．你認為這樣她會心甘情願跟你結婚嗎？

既然你已坦然面對自己的情感，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讓曉荷知道，你早就愛上她，或許能改變她的想法．’

‘一定要這麼做嗎？’

‘我沒料到你碰到感情竟會這麼怯弱！你不是很受女性歡迎嗎？

為何碰到曉荷就變成另外一個人？現在的你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

好了，我已經把辦法告訴你了，該怎麼做，你自己好好思考吧．這可是關係到你跟曉荷一生的幸福！

如果不願去做，那你就永遠失去她了！’

那天晚上，明禮坐在自己的寢室內，思量盈盈的建議．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取出一個酒紅色小盒．

裡面是一對鉑金男女對戒──這是他在訂婚後自己買下的結婚戒指，但沒讓人知道．

憑他對曉荷的了解，明禮選擇簡約但高雅的設計風格．

明禮把弄著戒指，想像將戒指套住未婚妻的畫面．

突然間，戒指從桌面滾落，當他回過神來，鉑金戒已掉到地毯上．

明禮彎身撿起來，想起下午曉荷跟學長相處時的畫面，那種和諧氛圍是他跟曉荷獨處時少有的情境．

去年曉荷來應徵家教時，他曾信誓旦旦地向甄實保證自己不會愛上她，而現在──他苦笑著──卻為她心煩意亂，現實還真是諷刺！

明禮盯著兩只鉑金戒，沉思良久．末了才放進盒裡．闔上蓋子，收回抽屜．

不管結果是好或壞，事情也該有個了結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