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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4/02 20:13:58瀏覽922|回應0|推薦5 | |
| 李璘終究是救回來了。無礙不可能傷他,又無法獨力脫出眾人包圍,只得丟下他逃走,前去尋找杜瀛。李璘除了受到驚嚇,和一些淤傷外,別無大礙,但他為這一夜驚魂大為惱怒,立刻下令,全城通緝二名刺客。
經過這一夜,大雲莊裏驟然多了一堆傷患,尤其莊主武聖澤斷了七八根骨頭,還有內傷,眾人急得手忙腳亂。聶鄉魂衣不解帶地照顧武聖澤,心中卻仍掛念著杜瀛手臂上發紫的傷口。 紫氣凌波跟葬心散最大的不同,在於葬心散雖然歹毒,至少毒發迅速,短短一個時辰就了帳;紫氣凌波卻是讓中毒者慢慢拖上四五天,全身如火烙,飽受煎熬而死,中毒者本身功力越強,時間就拖得越久,著實慘不可言。 聶鄉魂一面餵武聖澤吃藥,心中想著:記得杜瀛的姐姐好像住在江陵城染布胡同裏‧‧ * * * 染布胡同正如其名,一條巷子裏開了五六家染坊,家家門口都搭著竿子,晾著五顏六色的美麗布料,但布料上染料的酸味,卻讓人恨不得掩鼻逃得遠遠地。而就在胡同底,一間又小又暗的斗室,正是杜瀛長姐杜清的住所。 屋內眾人見到聶鄉魂,各有不同反應。薛敏破口大罵,衝上來要拼命;無礙一面阻止薛敏,一面警戒地瞪著聶鄉魂,逼問他有沒有帶官兵來。這屋子的主人杜清,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中年寡婦,只是疑惑地瞄了他們一眼,馬上又將全副注意集中到床上的病人身上。 至於杜瀛,中了劇毒,整張臉變成可怕的紫色,兩隻手抖個不停,顯然正處在極度痛苦中的杜瀛,則對他露出淺淺的笑容。彷彿他不過是得了小小的風寒,而聶鄉魂是提著水果糕餅來探病的鄰居。 「阿鄉啊,有什麼事?」 為了瀑布下的爭執,聶鄉魂本來滿腔怨憤,見了這神情,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心痛。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努力不讓聲音發抖:「給你送解藥來。」 薛敏大罵:「你當我們是傻子嗎?誰會相信你!」 「這是我千辛萬苦從我師父的藥櫃裏偷出來的,喝不喝隨你。」 無礙道:「那麼請聶公子自己先喝一口如何?」 聶鄉魂平靜地道:「如果這真是毒藥,我當然會先服了解藥再來,你逼我喝也沒用。」 薛敏怒道:「狡辯!」 杜瀛笑道:「薛敏,不要這麼失禮,人家可是專程送藥來的。大姐,麻煩拿來給我。」 「杜瀛!」杜清走向聶鄉魂,無礙伸手攔阻,杜清望了他一眼,表情如鋼鐵般堅決。無礙被她的氣勢所懾,只得放手,任由杜清取來解藥,交到弟弟手中。 聶鄉魂忽然想到:「不好!他根本不吃我經手的東西,一定是打算給我倒掉!」正要開口攔阻,杜瀛用顫抖的手拔開瓶塞,仰頭將裏面的藥酒一飲而盡。 「杜大哥!」 杜瀛做了個噁心的表情:「真難喝,幫我跟你師父說,下回記得加點糖。」 「‧‧‧‧」 眾人心中都像吊桶七上八下,無礙深吸一口氣,道:「你居然真的喝下去!」 「咦?難不成師兄也想喝嗎?」 無礙忍氣道:「好了!那這小子怎麼處置?總不能放他回去。」 「可是我大姐這裏沒地方給他睡呀。」 「你!」無礙實在很想在他毒發之前直接送他上西天。 不知是否錯覺,眾人都覺得杜瀛臉色的紫氣好像淡了些,手也沒那麼抖了。 「勞煩師兄跟薛兄弟兩位先迴避,我有話跟楊公子私下說。」 薛敏叫道:「不行!」 無礙長歎一聲,拉住薛敏道:「算了,我們先出去。」 「可是‧‧」 無礙不理薛敏的抗議,將他推出門去,回頭對杜瀛說:「杜瀛,不要忘記你已經訂親了,更不要忘記你是龍池派弟子。」 杜瀛苦笑:「想忘也忘不了啊。」 門關上了,聶鄉魂默然望著杜瀛,心中千頭萬緒,完全不知自己該說什麼。 「我得先跟你賠個不是。」杜瀛道:「現在我師父和所有的師兄弟全部守在李隆基身邊,宮裏連隻螞蟻都爬不進去,所以我們之前的約定,鐵定是辦不到了。」 「我早料到了。」 杜瀛苦笑一陣,又說:「照我看來,姓武的人渣雖然可惡,對你倒是真的挺照顧,在他調教之下,你以後一定可以揚眉吐氣。只是他的調教法有點極端,你可要多保重。」 「‧‧‧‧」 「不過我得提醒你,李亨已經派來瑱來對付李璘了。來瑱可是一等一的名將,還有個外號叫『來嚼鐵』,李璘絕不是他對手。你們師徒兩個最好是自求多福,免得一場辛苦又落空。」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可以拜你的仇人做師父嗎?」 「他是我的仇人,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只要考慮他到底有沒有本事,對你好不好就夠了。總不能叫你一輩子無依無靠給人欺負啊。」 聶鄉魂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喉頭梗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杜瀛呼吸有些不順,調息許久才開口:「至於你師父告訴你的,關於我師父的醜事,這些龍池派上下全都知道,只是我們的說法不太一樣。第一,我師父的確是經過太原一個洪大俠推薦進入龍池派,我師娘也的確改嫁那姓洪的。但是,我師娘跟姓洪的原本就是青梅竹馬的愛侶,被父母拆散才嫁我師父。我師父決定出家後,拜託洪大俠照顧師娘跟魏千潔。這跟賣老婆可是兩回事。」 「‧‧‧‧」 「第二,我師父並沒有排擠師伯的弟子,你看無礙師兄就知道了。幾年前的確有幾個師兄跟我師父吵架,破門出走,但那是個性的關係,與我師伯無關。」 「是是是,」聶鄉魂道:「全是我不好,你師父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我全搞錯了,行不行?」 杜瀛搖頭:「你錯了。我師父是個王八蛋。」 「啥?」 「但是,他是個乾淨的王八蛋。」杜瀛長歎一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話雖然老掉牙,對我而言卻是事實。」望著床邊的姐姐苦笑:「我爹娘連生七個孩子,上面還有個老祖母,家裏又只有一塊薄田,根本沒空理我。要不是師父收留我,我現在不曉得是什麼德性。所以‧‧」 所以你非回去娶魏千潔不可。聶鄉魂心想。 「我這裏有些東西給你,希望對你有些用處。」杜瀛對杜清道:「大姐,麻煩你,把我寄放在你這邊的東西拿給楊公子。」 杜清彎下腰,從衣櫃裏下拿出一個髒兮兮的包袱交給聶鄉魂。那包袱不大,卻沈甸甸地,解開一看,卻是十幾串開元通寶,十枚一串,綁得整整齊齊。另外還有一支雕工精美的小象牙扇子,配著一個小巧可愛的珊瑚扇墜;以及一個海獸形的瑪瑙紙鎮。 聶鄉魂勃然大怒:「你沒事塞錢給我做什麼?夜渡資嗎?真當我是男娼啊!」不由分說將包袱往地上一摜,銅錢散了一地,象牙扇子也摔碎了一角。 杜瀛對他的火氣早已見怪不怪,只是苦笑;倒是旁邊的杜清第一次開口,啞著嗓子說道:「那是‧‧小七一輩子的積蓄‧‧家裏沒錢給他零花,是我給人縫衣服,一件一文錢賺來給他的‧‧」 聶鄉魂倒抽一口冷氣,連忙蹲下來七手八腳地撿著地上的銅錢。當他撿起扇子和紙鎮時,忽然想到:「你家這麼窮,怎麼有錢買這些名貴的東西?」 「我有個師兄是貴族,每年都會從京裏帶些好東西回來送我們。」杜瀛道:「這些小錢比起大雲莊的萬貫家財自然算不得什麼,不過常言道一文錢逼死英雄漢,你還是留著比較安心。」 聶鄉魂將錢和飾物全掃進包袱裏,緊抱在懷中:「那麼,你就要回蜀郡了?」 杜瀛搖頭:「我要去投效來瑱,幫忙打李璘。」長歎一聲:「北方打得天昏地暗,現在南方又要開戰,天底下再也沒一個平安的地方。我知道對你來說,國家百姓一點都不重要,但是對我而言,好像還是有那麼一點重要,所以我要回到戰場上。」 「那麼,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說的也是。搞不好我又會出一堆白痴紕漏,你就有機會立大功了。」 聶鄉魂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已「碰」地一聲撞開,薛敏和無礙衝進來:「李璘的手下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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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