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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6/02 00:37:39瀏覽1805|回應1|推薦11 | |
| 那女人原本靠在欄杆上,望著外面的夜色生悶氣,聽到小翎推門,以為是志恒出來求和,一回頭卻大大失望。她認出小翎是阻止眾人看AV的人,對他點了一下頭。
小翎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再怎麼說也是今天才認識的女生,要他跟她說什麼? 「呃‧‧妳不冷嗎?要不要進去?」 李詩云憤憤地瞄了屋內一眼,裏面的人又全部投入到電玩裏,正在大聲喝采著。 「不用了,謝謝,裏面空氣不好。」 「對哦,有人抽煙。」小翎只能呆呆地回答。 接下來兩個人就呆站在陽台上看風景,沒人開口。在一片沈默中,小翎只聽到自己不斷問自己:「她到底有什麼好?她到底有什麼好?只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千秋哼哼兩聲:「沒錯,只不過是個女人,問題是人家『就是』要女人啊。你連這點最基本的要求都達不到,還想怎麼樣?」 閉嘴啦!小翎憤憤地想,他就不信他哪裏輸給這個跩兮兮的大小姐! 「唉唉,負犬遠吠啊。」千秋涼涼地說。 這時李詩云打破了沈默:「對不起,剛才有介紹過,可是我忘了你名字。」 「我是陳少翎。」 「啊?那片惡靈古堡就是你借我的?謝謝你。」 千秋咦了一聲:「蠻有禮貌地嘛,沒有我想像的跩。」 「哦,不客氣。」小翎虛偽地說:「好玩嗎?」 李詩云勉強一笑:「老實說,我只玩了一下下就不行了。我不太喜歡打打殺殺的遊戲。」 「那妳為什麼要借?」 「我只是想知道男生為什麼那麼愛玩遊戲,不過還是搞不懂就是了。」 這時屋內又傳出淒慘的哀號聲,顯然是有人失手被KO了。李詩云的眉頭越蹙越緊,幾乎要黏在一起。 「說到這個,就麻煩你告訴我遊戲到底有什麼好玩?男生為什麼一玩就不肯放手?」 「呃‧‧抒解壓力啊。」 「為了抒解壓力,就可以把女朋友丟在一邊嗎?」她提高了聲音,顯然是要講給屋裏的人聽,只可惜裏面電玩音效開太大聲,根本沒人聽到。 小翎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他沒有把妳丟一邊吧?剛才不是還一直邀妳陪他玩嗎?」 「他明知道我不愛玩這種遊戲,幹嘛還邀我?」 小翎心想:妳就不能偶爾試一次嗎? 李詩云一開了話匣就停不下來,也顧不得眼前的是個剛認識的人。 「一個月前我就開始計劃今天要陪他過生日,我全都安排好了,先去看電影,然後去淡水看夕陽逛街,再去貓空夜遊。結果他前兩天忽然冒出一句:今天要來同學家玩,計劃全部取消,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感覺?」 小翎苦笑一聲:「我知道妳很失望,主要是因為難得今天房子空出來,大部分的人又沒有補習,所以才想熱鬧一下。而且,你們以後還可以再約時間去淡水玩啊。」 李詩云微噘著嘴:「是我先跟他約好的,為什麼我要改期?」 為什麼妳這麼不知變通?小翎心想,這可是志恒的生日,妳讓他一次會怎麼樣? 像是在回答他心中的質疑似地,李詩云又開口了:「如果只有這次就算了,問題是這已經不曉得是第N次了。明明說好要幫我買電腦硬碟,臨時聽到朋友電腦壞了,居然把買到的硬碟先給他;逛街逛到一半遇到一大群同學,他馬上跟他們聊開,把我晾在一邊。更可惡的是,七夕的時候本來說好要陪我一整天的,一通手機打來說打球缺人,就立刻把我拖到球場邊陪他們吃風沙。到底是朋友重要還是我重要?」 她說得委屈萬分,小翎卻只覺得火氣上昇。她到底曉不曉得知足?就因為有「女朋友」這個頭銜,她可以跟志恒手牽手逛街,可以要求志恒做這做那;她還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球場邊為志恒加油,在他射中三分球的時候為他歡呼,這是多大的幸福,而她卻棄若敝屣? 一年前,只要他陳少翎一出現在籃球場邊,志恒馬上臉色一沈,下場走人。她知道那是什麼心情嗎? 「妳可以試著打入他的朋友圈,陪他們聊天啊。」 李詩云差點叫出來:「拜託,他們都故意聊一堆我聽不懂的事,我根本連話都插不上!而且有時還講一些不堪入耳的話,都是在嘲笑女生。我每次都會跟他們吵起來,然後志恒就罵我不尊重他的朋友。真奇怪,為什麼他的朋友就可以不尊重我?」 小翎覺得有點尷尬:「他們沒有惡意啦,男生湊在一起就會這樣。」 「問題是,為什麼他有秘密都只告訴朋友,卻不告訴我?照理說女朋友才是最親近的人吧?前陣子他不曉得為什麼心情特別差,連著好幾天打電話都是講一兩句就掛掉,只說什麼在跟人打賭,不管我怎麼問,他就是不告訴我詳細情況,誰曉得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小翎暗自切齒。原來志恒拼了老命隱瞞女友關於他的事,總之他是死也不願讓女友知道有個同性戀在跟他糾纏不清就是了。他陳少翎,終究還是被人當成生命中的污點。 心好痛‧‧ 李詩云還在滔滔不絕:「還有,我生日的時候,他只送我一個便宜的塑膠音樂盒,我想他是外地生手頭緊,也不能嫌他什麼;沒想到過兩天他一個國中同學跟他借錢,他居然一掏就是兩千塊!」她看到小翎的表情,立刻解釋:「我不是怪他沒送我高級的禮物,我是不懂,他明明缺錢為什麼還要對朋友這麼大方?就不怕斷糧嗎?」 騙誰啊?明明就只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李詩云怕他不信,更加用力辯解著:「真的,我絕對不是要他的錢。建中足球社有人追我,比志恒有錢多了,我還不是選志恒?我只是‧‧只是希望他多注意我一點‧‧」 小翎實在很想問她:「為什麼要注意妳?因為妳是女人嗎?因為妳的A罩杯嗎?」 「噗哈!」千秋大笑出聲:「沒那麼慘啦,我看她至少在B到C之間。」 小翎深吸一口氣,決定讓她知道她是多麼地膚淺。 「我覺得妳誤會志恒了。我每次跟他聊天,他總是三句不離『我女朋友』;有些人很無聊,說要介紹比妳更漂亮的女生給他認識,他一口就拒絕,還說『感情比長相更重要』。可見他真的很重視妳,只是不擅於表達而已。我希望妳不要太逼他。」 「哎喲,講得真是好啊,我感動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會講這種話的人當然是千秋。 「我逼他?我‧‧」李詩云紅著眼,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只是焦急地看了一下手表:「不曉得他們要玩到幾點。我爸爸規定我十一點以前一定要到家,我本來騙他說今天要住學姐家,現在不能外宿了,得趕快回去。」 小翎一咬牙,心中浮現了一個不可遏止的念頭。他得立刻把思緒淨空,免得被千秋讀去。 「妳等一下。」推門走進屋裏,從玩得正瘋的志恒手中,一把搶過遙控器,把遊戲按停了。 志恒哀叫著:「你幹嘛啦!」 小翎板著臉:「不要再玩了,趕快送你女朋友回家。都快十點了!」 李詩云聽到這話,對小翎露出感激的眼神。 志恒望向屋外的女友,她立刻背過身去。志恒氣憤地瞪著那不友善的背影,伸手搶他的遙控器:「我再玩一局就好,快要升級了欸!」 「你先把她送回去,待會再回來玩不就好了?反正我們今天一定會很晚的。你把女生帶出來,又這樣丟在一邊,太不負責任了吧?」 志恒火大了:「我哪有把她丟在一邊?」 「這個先不要討論,快送她回去,人家有門禁。要是被她爸抓包,第一個倒楣的就是你了。你要是急著回來玩遊戲就坐計程車好了,我出錢。」 「誰要你出錢了?」志恒氣呼呼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李詩云的包包和外套,走出陽台塞給她:「走了!」 十一點半,小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連衣服也沒換就癱坐在書桌前。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成熟穩重又有風度,越來越上道了。」千秋很難得地稱讚他。 小翎無力地一笑,平常被千秋誇獎是件很開心的事,但要是千秋知道他此刻在期待什麼事,大戰就會爆發了。 期待果然成真:手機響了。 「她跟你說了什麼?」是志恒。 「啥?」 「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志恒聲音帶著濃濃的怒火,小翎的聽覺神經雖然不太舒服,心中卻在竊喜。他就是在等這一刻。 「你幹嘛這麼激動?她又沒說你壞話,只是有點委屈而已。」 「委屈?」志恒的聲音差點震破小翎耳膜:「她在委屈什麼?」 「就是一般的委屈啊。她覺得你不夠注意她,而且好像不是很想跟她在一起。」 「什麼話啊?我都跟她交往了,怎麼可能不想跟她在一起?我都有盡量排出時間陪她,有時要打球也會找她來看,朋友聚會也約她一起去,怎麼可以說我不注意她?」 「你不是還常常逛街逛一半放她鴿子?」 「哪有啊!我哪次不是辛辛苦苦陪她?你不曉得陪女生逛街多累,她每次都看化妝品看半天,都已經滿滿一抽屜的化妝品,光口紅就有五六支,她還要買!到底有幾張嘴啊?愛買就算了,還要問我:大地色系跟粉彩色系哪個好看?這我哪知道?跟她說都可以,她就要生氣說我不認真。簡直是莫名其妙!」 小翎心中對他感到深深的同情,嘴上仍是一本正經:「女為悅己者容,有沒有聽過?她也是為了讓你高興啊。」 「讓我高興是用罵的啊?再說又不是我叫她化妝的。」 「唉,女孩子嘛,你就讓她一下是會怎樣?」 志恒斬釘截鐵地說:「我已經很禮讓她了,但是我根本搞不懂,她到底想要我怎樣?」 小翎歎了口氣:「據我所知,女孩子想要的,就是要你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最好是早上起床第一個念頭就想到她,腦子裏無時無刻不是浮現她的影像,下了課就迫不及待打電話給她,眼裏除了她誰都看不到,這樣她才會覺得你很愛她。」 根據他的認知,男生聽到這句話很少不抓狂的。 他果然猜對了:「哪有可能啊?我又不是神仙,除了談戀愛什麼都不用做!」 「可是你花在朋友身上的時間比陪她的時間多,這樣就不對了啊。」 志恒的聲量越來越高:「啊不然咧?交了女朋友就不能跟朋友混哦?哪有這種事?」 「你很奇怪耶,談戀愛的人哪個不希望天天膩在一起?」 「沒錯,可是也不能就把朋友丟掉啊。」 「不要鐵齒了,男人都嘛是交不到女朋友才會成群混在一起,見了面還不都是在聊女生?你把到那麼漂亮的妹,別人羨慕你都來不及,你怎麼還人在福中不知福啊?不要怕人家嫌你見色忘友,沒有人會怪你的。」 正如他所料,志恒高聲說:「我才不是那種人!」 「好啦好啦,不要生氣嘛。你要是不能常陪她,就要重質不重量,逢年過節還有生日,總要浪漫一下。說到這個,呃‧‧聽說她生日的時候,你只買地攤的音樂盒送她?」 「什麼‧‧」可以想像志恒的臉一定是漲得通紅:「才不是地攤貨哩!她跟你這樣說?」 「我忘記她怎麼說了,只記得是很寒酸的東西。」 「我那時候很窮欸!而且送她的時候,她明明說很喜歡啊!」 「就是因為知道你窮,所以她不好意思講吧。可是你也不能因為人家跟你客氣,就吃定她啊。」 「我哪有吃定她?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幹嘛一直幫著她罵我?」 小翎平靜地說:「你不要這麼激動好不好?我是在為你著想。因為女孩子比較願意跟我講一些真心話,我才要趕快提醒你注意,不然哪天女朋友被人追走都不知道。」 志恒警戒地問:「什麼意思?」 「不是有個建中的在追她?人家不是還蠻有錢的?要是那個人排場大一點,兩邊比較起來就很難看了。」 「有人在追她?」志恒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他果然不知道。小翎心中暗喜,仍是用吃驚的語調說:「不會吧?你不知道?我想說詩云那麼愛你,一定會告訴你的說。」 聽著耳機另一端的沈默,他知道志恒已經氣到了最高點。 「這種事她居然瞞我!」 「我想她大概是怕你生氣吧。你也知道,女孩子要是到處炫耀有多少人追,可能會被人當成花痴,所以她就乾脆不講了。」 「再怎麼樣也不該瞞我啊!」 小翎很緊張:「喂,你可別去找人家吵架啊!我相信她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孩子,你應該是最了解她的不是嗎?最重要的一點,你可千萬別牽拖我哦。」 「我是那種人嗎?」 掛斷電話,小翎覺得全身虛脫,幾乎站不住,全身上下好像剛被大洪水沖洗過一樣。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如此緊張,如此害怕,卻又如此‧‧興奮。耳中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什麼也聽不見。 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從鏡中傳出,把他驚醒了:「要是我還活著,現在我的眼珠一定會爛掉。我居然誇獎一個挑撥離間的卑鄙小人成熟穩重有風度!」 小翎早知他會不爽,心口仍是糾緊了一下。 「我哪有挑撥離間?我只是把那女人的心聲轉達給志恒而已。」 「你這叫轉達?把人家講的話重新排列組合過,再放大十倍讓老蔡更生氣?」 小翎冷冷地說:「至少我沒有說謊。」 「哦?什麼『女孩子想要的,就是要你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這不是你編的嗎?」 小翎理直氣壯地說:「據我所知,每個女孩子都是這樣,我又沒講錯。」 「那也輪不到你來講吧?你這樣根本不是在勸架,是火上加油!」 「那可不一定。要是他們感情夠堅定,志恒就會開始檢討他自己的態度,他們自然會和好;要是因此生出什麼裂痕,就表示他們信賴基礎不夠,不能通過考驗。」 千秋冷笑:「哦,那改天我捅你一刀,要是你身體底子夠好,你自然可以活命;要是你死了,就表示你沒鍛鍊好身體,死了活該,是不是?」 「我只是愛志恒而已,這樣有錯嗎?人在戀愛的時候,什麼傻事都做得出來的。」 「那好啊,你就傻得徹底一點,用藥把他迷昏,先強姦一百次然後點火殉情,這樣不就好了?」 「夠了!」小翎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冷嘲熱諷:「你知道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參加這次生日會的嗎?我就是專門去看那個女人的!我要知道她夠不夠好,能不能讓志恒幸福。如果他們很快樂的話,我就會心甘情願退出,可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志恒跟她在一起一點也不開心,這樣我怎麼可能放心呢?」 「不開心也是他自找的,要你多事?」 小翎扯開喉嚨:「我就是擔心,不行嗎?難道我連擔心的權利都沒有?」 千秋用更高的聲量說:「就是沒有!你只是在給自己找藉口而已!」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母親半睡半醒的聲音:「小翎啊,這麼晚了,你在跟誰講話這麼大聲?」 「沒有啦!」小翎慌忙解釋:「我在看影片。」 「小聲點!」 等母親的腳步聲走遠,小翎才鬆了口氣,與鏡子裏的千秋恨恨地對望。 「你以前不是還說要幫我害死那女人,幹嘛今天一直替她抱不平?」 「現在也可以啊。」千秋冷冷地說:「你把鏡子放進她書包裏,保證三天內我就讓她消失!只是拜託你,不要再擺出一副大好人的嘴臉,專門在背後捅人了。這樣簡直是噁心到不行!」 「‧‧‧‧」小翎全身顫抖,雙唇幾乎閉不上。 跟他共用身體,一路同甘共苦走過來,理應比誰都支持他的千秋,現在居然說他‧‧噁心? 「我告訴你,那女人也許很任性很跩,至少她很誠實,比你這種虛偽小人好太多了!」 小翎咬牙切齒:「那你又好到哪裏去了?趙佳沅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你幹嘛轉移話題啊?」 「我說錯了嗎?他已經跟蹤我三次了,不對,搞不好更多次,只是我沒發現。而且你到現在一直都沒給我個交代,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自己的事都處理不好,有什麼權利管我?」 沈默了半晌,千秋深吸一口氣,說:「說得沒錯。要是你真能讓蔡志恒轉性,那可是全世界同性戀者的驕傲,我又何必潑你冷水?只是拜託你一件事:不要讓我後悔認識你!」 小翎紅了眼眶,一言不發。 在一片死寂中,充滿不祥氣息的鈴聲響了起來。 小翎以為又是志恒,打開手機問:「喂,怎麼了?」 沒有聲音。 「喂?喂?哪位?是志恒嗎?」小翎感到一陣不安:「還是法師?不要開玩笑,快講話啦。」 仍是一陣靜默,小翎正打算掛斷,忽然耳機裏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又幽長荒涼,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呼喚。 「葉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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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