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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0 23:09:00瀏覽29|回應0|推薦0 | |
第四章 回到藍色第零區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只剩下那個白色的「0」。 林曜站在原始個體的艙體前。 玻璃裡沒有任何人。 只有一片漆黑。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玻璃。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新的記憶。 沒有聲音。 也沒有答案。 身後傳來蘇晚的聲音。 「走吧。」 林曜沒有回頭。 「去哪裡?」 「出去。」 「外面安全嗎?」 「不安全。」 「那為什麼還要出去?」 蘇晚走到他身旁。 「因為這裡更不安全。」 林曜看了她一眼。 「妳好像很習慣這樣說話。」 「哪樣?」 「把很嚴重的事情說得很普通。」 蘇晚笑了一下。 「跟你待久了,就會習慣。」 林曜沒有笑。 但他也沒有再問。 兩人沿著另一條維修通道往上。 這一次,沒有人追他們。 沒有警報。 沒有紅燈。 只有金屬階梯踩在腳下時,傳來空洞的回音。 走了很久。 直到前方出現一道小門。 蘇晚推開。 冷風迎面吹來。 林曜瞇起眼睛。 他們回到了地面。 藍色的城市依然存在。 清晨五點四十二分。 街上的燈還沒有完全熄滅。 高樓、道路、車輛、櫥窗。 所有東西都被覆蓋在一層淡淡的藍色裡。 林曜站在人行道上。 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經忘了上一次看到這麼多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人群從他身旁經過。 有人打哈欠。 有人低頭看著終端。 有人牽著孩子。 有人抱著早餐。 每個人都看起來很正常。 沒有人知道地下有一座巨大的設施。 沒有人知道自己身體裡有六份被鎖住的人生。 也沒有人知道…… 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麼。 「看什麼?」 蘇晚問。 林曜搖頭。 「沒什麼。」 他突然停下。 街角有一家早餐店。 玻璃窗裡透出暖黃色的燈。 在整座藍色城市裡,那一點黃色顯得非常突兀。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餓了?」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餓不餓。」 蘇晚看了他幾秒。 「那就吃。」 「妳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我不知道。」 「那妳還叫我吃?」 「因為以前的你,餓的時候也會說不知道。」 林曜看著她。 「以前的我很麻煩?」 「非常。」 「那妳為什麼還跟著他?」 蘇晚沒有回答。 只是推開早餐店的門。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店裡沒有其他客人。 老闆抬頭看了一眼。 「兩位?」 「嗯。」 蘇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曜坐在她對面。 老闆把菜單放到桌上。 林曜看了很久。 「妳以前幫我點什麼?」 「蛋餅。」 「為什麼?」 「因為你每次都說不知道吃什麼。」 「所以妳就幫我決定?」 「嗯。」 「那我現在也不知道。」 蘇晚抬頭。 「那還是蛋餅。」 林曜點頭。 「好。」 「一份就好?」 「兩份。」 蘇晚愣了一下。 林曜看著她。 「妳不是也沒吃?」 幾秒後。 蘇晚笑了。 「好。」 早餐很快送上來。 林曜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他皺眉。 「不好吃。」 蘇晚忍不住笑出聲。 林曜看著她。 「妳笑什麼?」 「你以前也是這樣說。」 「然後呢?」 「然後每次都會吃完。」 林曜低頭看著盤子。 不知道為什麼。 那句話讓他有一點難過。 不是劇烈的。 只是一瞬間。 像心裡某個空著的位置,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他又吃了一口。 「好像……也沒有那麼難吃。」 蘇晚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吃自己的早餐。 兩人安靜了很久。 林曜忽然問: 「妳以前是不是很了解我?」 「嗯。」 「了解多少?」 「比你自己還多。」 林曜抬頭。 蘇晚看著窗外。 「至少在你還是完整的時候。」 林曜沒有再問。 吃完早餐後。 兩人走在街上。 城市開始熱鬧起來。 一輛無人公車從身旁經過。 車身上的藍色標誌閃爍了一下。 林曜忽然注意到前方的人群停了下來。 有人倒在路邊。 一名中年男子。 大約五十歲。 身邊散落著一袋水果。 蘋果滾到馬路中央。 沒有人敢靠近。 一個女人站在幾公尺外,不斷對著終端說話。 「需要醫療支援。」 「位置確認。」 「請不要接觸患者。」 「請等待區域管理人員。」 林曜皺起眉。 「他怎麼了?」 蘇晚看了一眼。 「不知道。」 男人躺在地上。 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林曜走了過去。 「別過去。」 蘇晚抓住他的手。 「為什麼?」 「管理局很快就到了。」 「他可能等不到。」 林曜看著地上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身體已經先動了。 蹲下。 檢查呼吸。 確認脈搏。 沒有。 林曜開始急救。 一旁的人群往後退。 沒有人阻止他。 也沒有人幫忙。 所有人都只是看著。 林曜一次。 兩次。 三次。 直到遠處傳來醫療機器的聲音。 醫療人員終於趕到。 他們把林曜拉開。 接手急救。 但幾分鐘後。 其中一人搖了搖頭。 「死亡時間已超過標準救援窗口。」 林曜站在原地。 沒有說話。 男人的手垂在地面。 那袋蘋果還散落在旁邊。 一顆紅色的蘋果停在林曜腳邊。 紅得刺眼。 他盯著它。 突然覺得胸口很空。 他知道一個人死了。 知道死亡代表什麼。 知道周圍的人應該悲傷。 知道那個站在旁邊的女人可能失去了丈夫。 可是…… 他沒有哭。 沒有憤怒。 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多少悲傷。 只有一種很奇怪的…… 空白。 林曜低聲問: 「蘇晚。」 「嗯。」 「如果是紫色的我……」 他停了一下。 「他現在會不會很難過?」 蘇晚沒有回答。 「如果是紅色的我呢?」 「可能會生氣。」 「綠色?」 「可能會害怕。」 「黃色?」 「可能會想辦法讓那個女人不要那麼難過。」 林曜看著自己的手。 「那藍色的我呢?」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就是藍色的。」 林曜抬頭。 「那我為什麼什麼都感覺不到?」 蘇晚看著他。 很久。 才說: 「因為悲傷不是所有的情緒。」 林曜沒有說話。 蘇晚繼續: 「你只有悲傷。」 「可是現在的你,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悲傷。」 林曜低下頭。 那一刻。 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自己的不完整。 不是從資料。 不是從實驗紀錄。 也不是從那些艙體。 而是一個陌生人的死亡。 他應該感受到什麼。 卻什麼都沒有。 下午。 蘇晚帶林曜回到她的安全屋。 是一間很普通的公寓。 不大。 客廳只有一張沙發、一張桌子。 牆邊放著幾個箱子。 林曜進門後,第一眼就看見牆上的照片。 他停住。 照片裡的自己站在海邊。 二十八歲。 笑得很自然。 旁邊是蘇晚。 她靠著他的肩膀。 兩個人看起來不像實驗者。 也不像逃亡者。 只是兩個普通的人。 林曜走近。 「這是哪裡?」 「南岸。」 「我們去過?」 「嗯。」 「什麼時候?」 「2097年。」 林曜看著照片。 「我不記得。」 「我知道。」 桌上還有一張票根。 一本翻到一半的書。 一件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林曜伸手碰了一下。 「這是我的?」 「以前是。」 「為什麼還留著?」 蘇晚看著他。 「忘了丟。」 林曜看了她很久。 「妳騙人。」 蘇晚沒有否認。 林曜坐到沙發上。 忽然感到一陣頭痛。 他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音。 海浪。 風。 還有一個女人在笑。 「林曜,你又輸了。」 他猛然睜開眼睛。 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 蘇晚站在他面前。 「想起什麼?」 「不知道。」 「頭痛?」 「嗯。」 蘇晚走過來,把藥放在桌上。 「吃一顆。」 林曜沒有拿。 「妳以前也會這樣照顧我嗎?」 「嗯。」 「每天?」 「差不多。」 「那我以前一定很依賴妳。」 蘇晚停了一下。 「是。」 林曜看著她。 「我以前……真的很愛妳嗎?」 房間安靜下來。 蘇晚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 她才說: 「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回答。」 「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 林曜沉默。 蘇晚坐到另一邊。 「如果我說你愛過我,你會相信嗎?」 「不知道。」 「如果我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呢?」 「也不知道。」 「所以你要自己找到答案。」 林曜看著她。 「如果我永遠找不到呢?」 蘇晚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也沒關係。」 「為什麼?」 「因為那就是現在的你。」 夜裡。 林曜站在窗前。 整座城市都被藍色覆蓋。 遠處的高樓亮著相同的標誌。 記憶區域:藍區。 其他情緒:暫時封鎖。 林曜看著那行字。 很久沒有說話。 蘇晚坐在沙發上。 「你在想什麼?」 「我想去紅區。」 蘇晚抬起頭。 「為什麼?」 林曜轉過身。 「因為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 「那個恨妳的我。」 蘇晚沒有說話。 林曜繼續: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恨妳。」 「如果知道以後呢?」 「不知道。」 「可能會後悔。」 「也可能不會。」 蘇晚看著他。 「你現在不是藍色嗎?」 「對。」 「藍色的你,不應該去紅區。」 林曜看向窗外。 城市依然安靜。 「可是……」 他慢慢說: 「如果我永遠只留在藍色裡,我就永遠只能知道悲傷。」 「我想知道完整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 蘇晚沒有阻止他。 只是問: 「你確定?」 林曜點頭。 「這次是我自己決定。」 蘇晚看著他。 眼神很複雜。 但最後,她站起身。 「好。」 「明天出發。」 林曜看向她。 「妳跟我一起?」 「嗯。」 「妳不怕紅色的我?」 蘇晚沉默片刻。 「怕。」 「那為什麼還去?」 她看著林曜。 「因為我以前答應過一個人。」 「誰?」 蘇晚沒有回答。 只是走到窗邊。 藍色的城市倒映在她眼裡。 「我答應過他。」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知道自己是誰……」 她停了一下。 「我會陪你走完。」 窗外。 城市的藍色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遠方的地平線上。 一道極淡的紅色光芒,正在升起。 林曜看著那道光。 第一次不是被某個系統推著走。 也不是被某段失去的記憶牽著走。 而是自己做出了決定。 明天。 他要去紅區。 去見那個…… 恨蘇晚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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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