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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5 |
 第五章｜紅色邊界 |
| 創作｜連載小說 2026/09/11 22:04:35 |
第五章｜紅色邊界列車穿過藍區邊界時，林曜第一次知道，顏色也可以讓人感到疼痛。 不是視覺上的疼痛。 是身體深處，某個原本沉睡的地方突然被喚醒。 車窗外的藍色城市正在退去。 高樓、道路、廣告牆、甚至天空，都像被一層薄薄的霧覆蓋。 藍色逐漸變淡。 變成灰。 再變成幾乎沒有顏色的白。 林曜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心跳比剛才快。 很快。 「還要多久？」 蘇晚坐在他對面。 「十三分鐘。」 「妳以前跟我一起坐過這班車嗎？」 蘇晚看著窗外。 「很多次。」 「哪一個我？」 她沒有回答。 林曜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什麼溫度。 「我開始發現，跟妳聊天真的很累。」 「我知道。」 「以前的我也這麼覺得？」 「有些時候。」 「那他為什麼還跟妳在一起？」 蘇晚轉過頭。 「因為他覺得，累也值得。」 林曜沉默了。 他本來想繼續問。 可是下一秒，列車穿過了邊界。 紅色出現在窗外。 整座城市像突然被點燃。 天空是暗紅色的。 高架橋上的燈光全部變成深紅。 街道兩側的建築外牆，甚至連人行道上的導引線，都帶著鮮明的赤色。 林曜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 心臟猛地收緊。 他坐直身體。 「……妳有沒有覺得，這裡很吵？」 蘇晚看著他。 「什麼？」 「不是聲音。」 林曜按住胸口。 「是腦子。」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剛才在藍區，他能感覺到悲傷。 那些悲傷像水。 安靜地沉在身體裡。 可是現在不一樣。 現在有東西正在撞。 撞他的胸口。 撞他的喉嚨。 撞他的牙齒。 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像有問題。 每一個規定都像不合理。 每一句「這是為了大家好」，都讓他莫名其妙地想反駁。 列車裡有人提高音量說話。 林曜立刻皺眉。 「太大聲了。」 蘇晚看他。 「你以前來紅區，也會這樣。」 「怎樣？」 「看什麼都不順眼。」 林曜看著她。 「現在呢？」 蘇晚沒有回答。 列車停靠。 車門打開。 紅色的風迎面吹來。 林曜踏下月台。 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自己終於回到了某個真正熟悉的地方。 不是因為他記得。 而是因為—— 他知道自己應該憤怒。 紅區的人走路很快。 說話也很直接。 街角的大型電子牆上，正在播放政府公告。 「情緒區域管理是維持社會穩定的必要措施。」 下面有人停下來。 一個男人指著螢幕。 「必要？」 旁邊的人看他。 「又來了。」 「什麼叫必要？」 「規定就是規定。」 「那規定錯了呢？」 沒有人回答。 男人冷笑一聲。 「所以你們只會服從？」 他轉身離開。 林曜看著他的背影。 第一次覺得這種爭吵沒有讓人討厭。 反而讓他覺得—— 舒服。 他轉頭看蘇晚。 「紅區的人都這樣？」 「不。」 「只是比較容易問『為什麼』。」 「然後呢？」 「然後經常惹麻煩。」 林曜笑了。 「我好像喜歡這裡。」 蘇晚沒有笑。 「我知道。」 他們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十分鐘。 就在轉過一個路口時，前方傳來爭吵聲。 「放開我！」 「先生，請配合情緒確認。」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紅區居民！」 兩名管理人員押著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的手被扣在身後。 旁邊站著幾個圍觀者。 沒有一個人上前。 林曜停下腳步。 「怎麼回事？」 蘇晚拉住他的手臂。 「別管。」 林曜回頭。 「為什麼？」 「我們現在沒有身分。」 「那又怎樣？」 「我們才剛進紅區。」 「所以？」 蘇晚看著他。 「你會惹麻煩。」 林曜看向那個男人。 其中一名管理人員正在讀取他的腕部晶片。 「情緒波動異常。」 「我只是生氣！」 「請保持冷靜。」 男人突然笑了。 「你們抓一個生氣的人，然後叫他保持冷靜？」 管理人員沒有回答。 林曜的手慢慢握緊。 「放開他。」 蘇晚的眼神變了。 「林曜。」 他沒有停。 「我說，放開他。」 管理人員抬頭。 「請離開管制區。」 「你們有證據嗎？」 「什麼？」 「你們說他情緒異常。」 林曜往前走了一步。 「證據呢？」 「系統判定。」 「系統怎麼判定？」 「情緒波動超過標準值。」 「所以呢？」 林曜盯著他。 「他犯法了嗎？」 管理人員沉默。 「如果沒有，」 林曜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們憑什麼抓人？」 周圍的人開始停下來。 有人拿出手機。 有人開始拍攝。 那名中年男人看著林曜。 「謝謝。」 林曜沒有看他。 他現在只看著那兩名管理人員。 胸口那股火越來越大。 不是因為害怕。 也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 他覺得不公平。 其中一名管理人員伸手。 「先生，請出示身分。」 林曜沒有動。 「如果我不呢？」 「我們將視你為妨礙執法。」 蘇晚走到他旁邊。 「林曜。」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蘇晚看著他。 她忽然沒有再勸。 只是站到了他身邊。 「那就一起。」 事情比他們預想得更快失控。 那個男人最後被放走了。 但林曜和蘇晚被記錄了。 兩人的情緒波動同時被系統標記。 「疑似非法情緒融合。」 紅色的警示燈亮起。 林曜抬頭。 「融合？」 他忽然笑了。 「我們只是站在一起。」 警報聲響遍整條街。 「所有人員請注意。」 「發現兩名高情緒異常個體。」 「疑似非法情感融合。」 「立即隔離。」 人群開始散開。 林曜看向蘇晚。 「跑嗎？」 「跑。」 兩人同時轉身。 他們穿過三條街。 翻過一道低矮的圍牆。 最後躲進一棟廢棄建築。 林曜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蘇晚坐在旁邊。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林曜忽然笑了。 「這就是妳說的惹麻煩？」 「嗯。」 「還不錯。」 「你現在是在享受？」 「有一點。」 蘇晚看著他。 「你變了。」 林曜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變了。」 「只是以前的東西回來了。」 他站起來。 走到破掉的窗戶旁。 外面的紅色城市仍然亮著。 他看了很久。 然後問： 「以前的紅色林曜，也恨妳嗎？」 蘇晚沉默。 「他恨。」 「很恨？」 「很恨。」 「為什麼？」 蘇晚沒有立即回答。 林曜轉身。 「我想知道。」 「你真的想知道？」 「嗯。」 「那我告訴你。」 蘇晚低著頭。 「因為他知道我做過什麼。」 房間安靜下來。 林曜看著她。 胸口的怒火沒有消失。 反而變得更加清楚。 「那妳告訴我。」 蘇晚抬起頭。 「好。」 她的聲音很輕。 「但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蘇晚看著眼前這個紅色的林曜。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紅色的你，不是第一個恨我的人。」 林曜沒有說話。 窗外。 紅色的城市依然燃燒著。 而這一次，他沒有追問。 因為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憤怒不是答案。 它只是讓人終於有勇氣—— 去問問題。 而他現在，已經準備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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