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于桑

主題：夕陽‧籃球

彩虹城市

世界的盡頭，是什麼呢？

我常在想，透過飛鳥的眼睛，就可以看見地球的頂點。

是嗎？飛鳥，回答我。

第一話 紅色的月亮→夢夢篇

1992年，秋天。

「喂！枋小涵，快一點，公車來了。快啊！妳不想第一天上課就遲到了 吧？」洢漪氣急敗壞的轉頭對我大聲嚷嚷，一邊緊張的看著遠處屁股冒著黑煙的老公車悠閒朝我們這邊開過來。

「好~~~~啦！來嚕。」咬著吐司夾蛋的早餐，我和洢漪及時趕上老爺公車。

我叫枋夢涵，今年16歲，長女，就讀私立高中一年級，第一次離家出遠門讀書；柳洢漪是我最要好的閨中密友，17歲，么女，有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我們一起考上這間中部著名的私立中學，準備展開快樂的高中生活。

帥氣的椰林大道、幽靜的蓮花池，還有一個免強過得去的操場，以及一個小的可憐的網球場，這就是我的新校園。

我很喜歡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學校，雖然聯考以一分之差高分落榜第一志願，但是管他的！高中生涯我來了，這就是我，樂天派女孩枋夢涵是也。

「洢，洢，妳說的就是那個輔導學長嗎？是嗎？」我指著走在我們左前方的修長背影。

「哎呀，笨小涵妳搞錯了啦，我柳洢漪的眼光會那麼差嗎？妳看，右前方那個有沒有？拿著一把黑雨傘的那個，帥吧？他才真是我夢中的白馬王子類型啦！」洢漪一臉瞇眼的陶醉起來，看來她又開始編織她的少女的春秋大夢了，看來這都要歸功於他們家是開租書店的吧？愛幻想的小腦袋瓜鐵定是少女漫畫看太多了。

「我看，不是騎白馬的王子，是坐掃把的黑豬吧！嘻！」

「枋小涵，妳，妳說什麼啊？」

「沒有啦！我說，他真是『蟀』斃了呢！」我暗自竊笑。

「這還差不多，哇！真是太幸運了，學校居然有這麼帥的學長，好棒唷！」洢漪逕自繼續沉浸在自己綺麗的幻想世界，唉！她真是中了少女漫畫的毒太深了，簡直是無藥可救。

那個「背影學長」到現在我還沒看過他的真面目，別說我不關心洢漪，只是每次都陰錯陽差的只看見那個學長的背影，依照我的目測他的身高大約是175公分，體格中等身材還算標準，嗯！及格，身為洢漪的姊妹幫她鑑定完畢，O.K啦！

其實在我單細胞似的腦袋裡根本不懂什麼叫做「鑑定」，任何男孩的身影都吸引不了我，因為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寫一部曠世奇作，然後抱著我的小綠吉他唱唱歌、寫寫詞，這才算是我心目中宇宙無敵超級完美的高中生活呀！

可是沒想到還沒寫出半個字，我的高中生活就起了大變化，源自於那一記必殺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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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枋夢涵，枋夢涵，妳醒醒啊？醒醒啊？」

「我……」

昏眩過去之前，只看見天空有刺眼的白花花的陽光慢慢向我包圍過來，好像電影裡天使降臨時發散出來的幸福強光，哎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呢？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美麗的光線擁抱著我呢？這擁抱，好真實，好溫暖，感覺被天使擁抱著的感覺真好。

「小涵，妳醒了，啊！真是太好了，老師，老師！小涵醒了。」

洢漪的聲音傳入腦海，咦？我記得我正在草原上和天使玩躲貓貓的遊戲啊？睜開眼是米黃色的天花板、墨綠色的布幔，怎麼我在哪裡呢？有光，是……日光燈，還有……白色窗簾，咦？洢漪的臉、護理老師的臉、體育老師的臉，還有，一個陌生的男生的臉。

他，是，誰？

「洢，我怎麼會在這裡呢？喔，頭好疼……」

「小涵別動，妳真是把我嚇死啦，知道嗎？妳剛剛在籃球場上昏倒了，真是嚇死我，幸虧籃球社的何學長立刻將妳抱到保健室來，還通知我和老師呢！」洢漪望了望他身後的那個男生，臉紅起來。

「喔！何學長…..謝謝你，老師，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我看見那個男孩微微的向我微笑之後，和老師說了幾句話，就離開我的視線，而體育老師託洢漪照顧我，也回到籃球場上繼續教學，我，又昏昏沉沉睡去。

夢裡，有一團溫暖的光圍繞我，原來，那個溫暖的擁抱是真實的，是那個有著陽光色膚色的男生的擁抱，他的眼神如此深遂，好像在那兒見過他，是在那兒呢？想不起來，不過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做何威，是我的救命恩人，嗯，我記住了。


     「洢漪，聖誕節準備送什麼給心愛的他呢？」
     「當然，是我親手編織的愛心圍巾嚕，將我濃濃的愛輕輕的將他套牢，他，就會敗倒在偶的石榴裙下嚕，哈哈哈哈哈哈哈。」洢漪又做出瘋狂的招牌動作---兩眼發光，雙手捧心，一動也不動的，八成又開始在幻想她的黑豬王子了。
      「喂，柳小姐，在馬路上發呆，視同闖紅燈，請跟我回局裡受講習半天。」
      「啊~~~~~，不敢了啦！」

 在我的十指神功搔癢下，洢漪只好投降，被我拉到「日本婆婆」那兒去吃好香好濃的「雞蛋豆花」，滿足我發狂的胃。

「朋友妻不可戲」，古時候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嗎？

 照我說來-----「好友夢不可滅」。

原來，洢暗戀的那個黑豬王子，就是何威。

自從他救了我一命之後，就成為第一個塞進我腦容量裡的----男生，我叫他為救命大哥。
記得，再見到他是在一星期之後。當時我和班長到合作社訂飲料，很少到合作社買零時吃的我，感覺有一個熟悉的眼神朝我這邊掃射，是救命大哥！他在冰品部工讀，他請我和班長一人一支好吃的紅豆牛奶冰。

於是，離開之前，我約了他，放學後蓮花池見。

「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不是嗎？更何況他救了我一命之後又請我吃冰，我枋夢涵向來不欠人恩情的，所以硬著頭皮，開口約他。

「學……學長，你來了啊？」鎮定啊！怎麼牙齒打顫呢？枋夢涵！拿出演講比賽冠軍的本領啊！把寫好的謝卡和巧感謝巧克力交給他，說聲「阿里阿多」，就可以告辭走人啦，妳，做什麼啊！緊張到腿軟。

第ㄧ次主動約男生，超不習慣的，更何況知道他是洢的夢中情人後，我更是緊張，只想趕快結束感恩大會，然後走人嚕，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聽說何威學長是高中部的當紅炸子雞，許多學姊、學妹為他爭風吃醋，常常造成校園不小的騷動。我可不想回家時，被「蓋布袋」，嗚！
  

 「枋夢涵，不，夢夢，妳這麼早來了啊？」

 「夢夢？」我又想暈過去了，有種一千萬福特電流竄進身體裡的刺激，他，怎麼知道我的小名？眼前的何威的微笑，有點賊意。

 「忘記我了啊？」

「城門城門雞蛋高，三十六把刀，騎白馬，帶把刀，走進城門滑一跤。」
    「不是『雞蛋高』，是『幾丈高』，你唸錯了啦？」

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言詞震驚，好熟悉唷！多久以前曾經說過的話呢？

「你……你是……，你是大毛，大毛！對不對？」我驚喜的一把擁住眼前的何威，原來他就是失散多年的大毛。

「哈，終於想起我啦？妳還是跟小時候沒兩樣，一付小管家模樣。」

何威搓了兩下我的小腦袋瓜，他，是我小時候的鄰居，記得我讀幼稚園中班的時候，和他妹妹同班。他妹妹叫做二毛。

一直到我大腦恢復意識，才技巧性的從大毛身上離開，和他抱在一起被教官看見還得了啊 ！喔！MY GOD！他居然是我日思夜想的人，大毛，回來了。

這一抱我才發現何威不是黑豬王子，他比以前更高了，（廢話，當年只有國小二年級！）和身高160公分的我站在一起，依我目測至少有180吧！果然我的之前的估計是錯誤的，哈！連發票都不會中獎的我，更別談什麼預估值了。

「大毛，你現在多高啊？」

「182。」

「天啊，你是吃什麼長高的？」我驚訝的用手指比著他和我的差距。

「夢夢，你一點都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嗎？」何威靜靜的凝視我。

「喔！對唷！」好奇的我還沉浸在大毛變成救命恩人這過程的驚喜，居然忘了問他，什麼時候從加拿大回來的，他們這一消失，已經是十年的光陰了。

「回國，我就尋找妳的下落，打聽到妳考上這兒，於是，轉進這所學校念高三。一直等妳注意我，可惜，妳這小糊塗，新生訓練時只是一逕的在寫妳的筆記本，連我這輔導學長都不看一眼的，直到那天妳在籃球場差點被球打到後暈倒，我心一急就衝過去了。實在沒有辦法等妳自己發現我，所以，我出現了，在妳的眼前。」何威溫柔的訴說，這些點點滴滴在我聽來，像是一場夢，怎麼，大毛是為我轉進這所學校的？不會吧？

「大毛，不，你已經不是小時候的大毛了，從今天起，我要叫你救命大哥。」不知怎麼的，我忽然難以控制這種場面，從小就無法面對這種感性場面，更何況他是洢漪的暗戀對象，我，還是先避開好了。讓我，靜一下。

發現，原來我挺笨的，笨的不會面對自己深處的情感。

「啊！原來，你們搬去加拿大之後，一直到去年才回來唷！那，二毛呢？二毛沒回來啊？」我說的二毛是何楓，何威的妹妹。

「妳說小楓啊？她也回來了，很快就可以見到她了，唉，家裡實在發生太多的事情，以後再慢慢告訴妳，我想，我和二毛都不會再離開這塊土地了，我不想再錯過任何人了。妳，懂嗎？」

何威的眼神憂鬱，像一灘紋風不動的青潭，不知不覺，觸動我的心。

停！枋夢涵，妳怎麼可以動心呢？他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夢中情人啊？是啊！是啊！我夢夢絕對是夠義氣的朋友，想想何威學長的大毛時代好了……

嗯！潔白的制服，優異的成績，行俠仗義，是個超懮模範生呢！天啊！何威從小就是優質男孩呀！天，救命啦！我想不起他缺點啦。

「夢夢，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下一次我帶我最好的朋友讓你認識，好不好？你也要帶二毛來唷！」

「好，那就一言為訂唷！」

夕陽餘暉，染紅了天邊的雲霞，好美。

何威送我回家，我卻堅持他送到車站，因為，我不想再看見他離去的背影，這一次是我坐上車，向他揮揮手，說：「明天見，大毛。」

「夢夢，路上小心。」看見他笑了，和當年一樣令人安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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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景色一幕幕被公車狠很的拋在後頭，今天司機吃錯藥了嗎？居然開得飛快！而往事一幕幕確洶湧的將我包圍，讓我，掉入回憶的漩渦，無法自拔。

認識何威兩兄妹是在幼稚園開學時，何威帶著妹妹何楓出現在教室門口，他說他是兄代母職，那年他國小二年級。

如果說何威是杯細緻溫柔不失穩重的「卡布奇諾」，那何楓就是開朗大方隨時逗人開心笑料百出的「可口可樂」。那，我呢？曾經接到一封情書，信上寫著我是甜而不膩的「茉莉花茶」，那年12歲。好吧！就勉強接受吧！我是「茉莉花茶」！

我們三人在一起叫做「三劍客」，而他們兩兄妹叫做「絕代雙毛」。為什麼呢？他們兩兄妹出生到三歲時，頭上都沒有毛髮，於是奶媽福婆婆為了祈求他們順利生髮，就為他們取了這樣的暱稱，果然，生髮順利，有趣。

何爸爸和何媽媽是很忙的生意人，他們家非常氣派、豪華。

不過因為他們開的是貿易公司，所以常常當空中飛人，也理所當然的常常不在家，奶媽是我最有印象的好婆婆，總是親切的招待去家裡玩的我，好吃的提拉米蘇蛋糕和藍梅鮮果汁。

就這樣，「三劍客」展開愉快的童年生活。因為我被福婆婆號稱為第三個小娃兒：三毛。

一直到小ㄧ那一年，在一個有橘紅色夕陽的傍晚，先是何楓來到家裡，送給我他最愛的小叮噹娃娃之後，匆匆忙忙說要回家吃晚飯，於是，我抱著小叮噹娃娃目送何楓可愛的麻花辮背影離去；接著，何威出現了，手裡抓了一個氫氣圓形氣球，紅色的，他笑著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