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小六生為了升學，大量練習超難或超齡考題，可說是一種「返祖現象」（atavism）。這「祖」是指一九五六年以前出生的阿公阿嬤。不信，大家可找這個年齡層的銀髮族問問：當年考初中，是不是超緊張？沒錢繳「補習費」的窮小孩是不是等於被學校放棄？

但到了一九六八年，義務教育從六年延長到九年，國小階段就算補習，也都是補才藝：國語正音、讀經、作文、心算、美語等，小孩也許沒興趣、不喜歡，但畢竟不高壓。一九五六到一九九六年間出生的台灣人，幾乎都沒在十二歲以下領教過惡補的折磨電動牙刷比較。

那國小惡補這現象，怎會在本世紀的第二個十年故態復萌？難道，義務教育有從九年縮短回六年？

當然沒。差別，是出在《私立學校法》立法完成。本來，私校篩選新生只能公開抽籤，教育局還會派人到場監看。但二〇〇八年之後，私校只要沒接受政府補助，就可自行考試招生。

惡補是為了考私中，這點也解釋了一樣都是惡補，如今小孩經歷的跟阿公阿嬤輩有哪些不同：阿公阿嬤是留在學校補，所以內容跟學校課程有銜接。現在小孩卻是去校外補習班，既增加交通時間，所學也往往超前學校進度。這種小孩在學校常沒興趣聽講，平時也優先做補習班給的習題。若因此無法完成學校作業，老師要怎麼處理就很頭痛cool 牙。

第二點不同是，阿公阿嬤當年準備的是公辦聯招，難易度尚稱穩定，題目也有範圍，如今小孩必須應付的，卻是不同私中的獨立招生。只要有一家曾經往超前或超難的方向出題，補習班就必須提供超前、超難的習題給下一屆考生準備，逼得其他私中為了加強入學考的鑑別度，也必須往超前或超難的方向出題。這會形成惡性循環。

可以想見，孩子的睡眠一定打折再打折。本應花在遊戲、社交、看劇、家人互動的時間板塊，也全都挪移去準備考試。這對身心健康沒影響嗎？犧牲了睡眠、玩耍、社交、看劇、家人互動，結果還是落榜，難道不會大大打擊自信？

過關斬將被錄取，一時的確會自信滿滿。但全班都是國小階段的第一名，其中總有半數從此會在班排變到後段吧。如果努力整年依然是後段，不也同樣失去自信？

更大的問題是，孩子在小五、小六的年紀，把超難考題反覆演練到底有何意義？國中再學就好的知識，為何要趕在小六就學起來？十一歲孩子的認知能力加強，更重要的應該是眼界的加寬、加廣，而非被迫深入學習某一種考完就會忘光光的知識。像雞兔同籠那種算術題，恐怕連數學家也一輩子不會再用到。孩子當然還是應該學，因為它是很有趣的頭腦體操。但花時間去練習解題速度，真的大可不必正電子掃描。

弊病這麼明顯，全台三十五所私中才會在今年三月簽署聯合聲明，將在明年「停止紙筆入學考試，採取全面多元入學」。但馬上有家長抗議，擔心無所適從，是不是要逼小孩去參加一堆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