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婆塞戒經》之菩提心_(象山慶26.4.13)

    發菩提心[1]的全稱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上求無上菩提之心,淨法長養之良田,若發此心而勤行六度,能速成佛果。菩提心是正願之始,大悲心所依。舊譯《華嚴經》卷59：

菩提心者,則為一切諸佛種子,能生一切諸佛法故。菩提心者,則為良田,長養眾生白淨法故。菩提心者,則為大地,能持一切諸世間故。菩提心者,則為淨水,洗濯一切煩惱垢故。

然而,菩提心, 是眾生「無始本有,人皆有之」,或須「和合眾善因緣」而發起,《優婆塞戒經》卷二、三,如是說：

得菩提者,_名之為佛；未得菩提,_乃名菩薩。

一切眾生,無菩提性,………_若有性_者,_則無初心_及退轉心。……若說眾生有菩薩性,_是名外道。

和合「眾善業」因緣_故,發菩提心,_故名菩薩。……以「無量善業」因緣_故,發菩提心,_名菩薩性。……眾生有思,_名為欲心,以如是欲,「善業」因緣,發菩提心,是_則名為菩薩性也。………先無菩提,後乃方有,性亦如是,「先無後有」,_是故不可說言定有。

菩提之心,_凡有三種,_謂下、中、上,……三種菩提,無有定性；若有定性,已發聲聞、緣覺心_者,則不能發菩提之心。

眾生「_云何」發菩提心？……為二_(三、五)事_故,發菩提心。

一切眾生發菩提心,_或有生因,_或有了因,……生因_者,_即是大悲。……「_云何而得」修於悲心？……智者深見一切眾生,沈沒生死苦惱大海,為欲拔濟,_是故生悲。

在家應先修悲,……一切善法(六度),悲為根本。……未得道時,作如是觀,_是名為悲；若得道已,_即名大悲。 

發菩提心就是發成佛之心,此心須借種種因緣而發起,已發菩提心,乃_名為菩薩,此心不退轉,乃可說有「菩薩性」。太虛大師《優婆塞戒經.講錄》云：

五乘佛法之「大乘不共法」,乃發菩提心, 修學六度萬行,廣度眾生而成佛之法。《優婆塞戒經》讚歎在家之人發菩提心[2]。

有一類經內,曾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有一類經內,言眾生分為五種性：……今此經言一切眾生皆無佛性,與彼諸經如何會通？

佛法乃一貫之理,但說經造論,各有特重,如佛性(菩提心)之有無,可從「境、果、行」[3]說之：

境--從一切法平_等真如之性,則眾生平_等,無二無別,皆有佛性；無情之草木河皆同此佛性。_若從境法之相,則一切萬物,各有其因,眾生各依本識種子(功能)之差別,而有「無性、三乘性、不定性」之分。

果--從果上觀一切法,眾生皆佛之法身,皆以佛為性；然《法華經》特顯佛「果教」之力,而云「佛種從緣起」,眾生初無佛性,須「成佛者大悲教化」之勝增上緣,乃可令其頓起佛性(先起聲聞、緣覺之性,後被佛化,迴發大心起佛之性)。也就是依「佛之教化」為因緣而生佛性。

行--《優婆塞戒經》從眾生之能「發菩提之心,修菩薩之行」,乃有菩薩之性；重在能發能修之「行」,故菩提心、菩薩性,既不是已得菩提者(佛),_也不是本有而不變者(性),_若能修集無量「無漏」業,三大劫滿則成佛。

「得菩提」從果上,究竟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佛)。「菩提性」從因上,本來如此,非從「學」得,且常然不變。故云「一切眾生,本無菩提性」,此菩提之心與性,乃和合(積集)諸多善行為緣而得。菩提心乃因緣生,無定性；有「善業」之因緣乃有菩薩性,若說眾生「定有菩薩性」,則為外道。

故云,「能發」菩提心之因,有十種……；而「所發」之菩提心,有「上中下」,下心能作上、中,中心能作上、下,上心能作中、下……,是有增進、退轉之可能,故不定。

   如是菩提心須「借因緣」乃能發起而修行(緣起),於其他經論中,亦有詳盡之宣說,如《菩薩地持經》卷一<菩薩地持方便處發菩提心品第二>：

菩薩初發心,……而作是言：「我當求無上菩提,安立一切眾生,令究竟無餘涅槃及如來大智。」如是發心,求菩薩道,_是故初發心,_名為求行菩薩。緣於「菩提」及緣「眾生」而發心求,………發是心已,見諸眾生受無量苦,而起悲心,欲度脫之,_是故初發心,是大悲所依。依初發心,建立菩薩菩提分法,及眾生所作、菩薩所學,悉能修習。

初發心菩薩有四種緣、四種因、四種力[4]。

菩薩有四事退菩提心,_云何為四？^1.種性不具足；^2.惡知識所攝；^3.於諸眾生悲心微薄；^4.於生死苦生怖畏心。

《瑜伽師地論》卷35亦如是說：

_當知菩薩最初發心,_由四種緣、四因、四力[5]。……_若諸菩薩,依上總別四緣、四因,_或由自力、_或由因力、_或總二力而發心者,_當知此心,堅固無動。_或由他力,_或加行力,_或總二力而發心者,_當知此心不堅不固,亦非無動。

有四因緣,能令菩薩退菩提心。何_等為四？^1.種性不具,^2.惡友所攝,^3.於諸眾生悲心微薄,^4.於極長時種種猛利無間無缺生死大苦難行苦行,其心極生怯畏驚怖。

《佛說如來智印經》：有七法發菩提心：

^1.如佛、菩薩發菩提心；^2.正法將滅,為護持故發菩提心；^3.見諸眾生眾苦所逼,起大悲念發菩提心---前三心,能為諸佛菩薩護持正法,又能疾得不退轉地成就佛道。^4.菩薩教餘眾生, 發菩提心；^5.布施時自發菩提心；^6.見他發意,隨學發心；^7.見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具足莊嚴,若聞發心。--後四發心,剛強難伏,不能護法。

《發菩提心經論》<發心品>第二：

若菩薩^1.親近善知識、^2.供養諸佛、^3.修集善根、^4.志求勝法、^5.心常柔和、^6.遭苦能忍、^7.慈悲淳厚、^8.深心平等、^9.信樂大乘、^10.求佛智慧。若人能具如是十法,乃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復有四緣發心,集無上菩提：^1.思惟諸佛,^2.觀身之過患,^3.慈愍眾,^4.求最勝之果[6]。

菩薩見諸眾生,無明造業,長夜受苦,捨離正法,迷於出路,為是等故,發大慈悲,志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救頭燃。一切眾生有苦惱者,我當拔濟令無有餘。諸佛子！我今略說初行菩薩緣事發心,若廣說者無量無邊。

<願誓品>第三：

菩薩_云何發趣菩提？以何業行,成就菩提？發心菩薩,住乾慧地,先當堅固,發於正願,攝受一切無量眾生。「我求無上菩提,救護度脫令無有餘,皆令究竟無餘涅槃。」_是故初始發心,大悲為首,以悲心故,能發轉勝十大正願。

^或云：皈依三寶、發四弘願,即是發菩提心；或云：佛性為體(本有/性),菩提心為用(發起/修) 。道綽師《安樂集》：

一切眾生,莫不厭苦求樂,畏縛求解,皆欲早證無上菩提_者,先須發菩提心為首。此心難識難起,縱令發得此心,依經終須修十種行,_謂信、進、念、戒、定、慧、捨、護法、發願、迴向,進詣菩提。

就是說,大乘法的「菩提」心行,依次有五階：發心→伏心→明心→出到→無上[7]；依《大智度論》53所說「五種菩提」：

^1.發心_(十信)：於無量生死中,發心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_名為菩提,此因中說果。

^2.伏心_{(十住.十行.}十迴向)：折諸煩惱,降伏其心,行諸波羅蜜。……

^3.明心_{(初地已上)}：觀三世諸法本末總相、別相,分別籌量,得諸法實相,畢竟清淨,所謂般若波羅蜜相。……

^4.出到_{(八地已上)}：於般若波羅蜜中得方便力故,亦不著般若波羅蜜,滅一切煩惱,見一切十方諸佛,得無生法忍,出三界,到薩婆若。……

^5.無上_(等覺)：坐道場,斷煩惱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乘的般若智,能觀「世間及涅槃」,與「菩提心、大悲心、無所得」相應,此大乘菩薩,須遍學一切善法,常在世間度眾生,曉諭諸有緣,不執著(五蘊)假相,亦不厭離(緣起)生死,以此中道之心,攝導一切善行,而進修般若波羅蜜[8]。省庵大師<勸_發菩提心文>

入道要門,發心為首；修行急務,立願居先。願立,_則眾生可度；心發,_則佛道堪成。……此菩提心,諸善中王；必有因緣,方得發起。

下舉十種發心的因緣：念五重(佛、父母、師長、施主、眾生)恩,念生死苦、尊重己靈、懺悔業障、求生淨土、令正法得久住。_由上可知,_發菩提心、立大悲願,_乃成佛度生的首先,但須善用因緣。也就是說,菩提心不是無(因緣)條件的天生如此,；二乘人發聲聞、緣覺心,不發(大乘)菩提心,須得 佛菩薩為說唯一佛乘,多聞薰習而回小向大,乃能發大心。

    上述三大無量劫的成佛之道(菩薩行),以初發菩提心為始,於難行能行、難捨能捨,願深行廣,久而不疲,亦不退轉,非一般人所堪所能。尤其「五濁之世,無佛之時」的怯劣眾生,如何繞過難行道之「五難」？從佛之慈眼悲心而觀,必須另開「行易功高」,依仰信而得救的特法,也就是「彌陀本願,稱名必往」的淨土門。

    此門中雖未發「菩提心」,亦得往生極樂；然此發心乃菩薩成佛之種子、生命,應存之於心,可延後而不可廢棄。如三歸依文云：「自歸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道,發無上心」；《華嚴經》卷59：

菩提心者,則為一切諸佛種子,能生一切諸佛法……容載一切諸菩薩故。

一切修行的功果,若不與菩提心相應,必落入小乘或外道；〈普賢行願品〉：

諸佛如來,以大悲而為體故,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

《觀經疏傳通記》：

《法然集》：_{發菩提心者},諸師意不同_也,天台_即有四教菩提心,_謂「藏通別圓」是_也,具如《止觀》說。真_言即有三種菩提心,_謂「行願、勝義、三摩地」是_也,且如《菩提心論》說。華嚴亦有菩提心,如彼菩提心義_及《遊心安樂道》_等說。三論、法相,各有菩提心,具如彼宗章疏_等說,……發菩提心_者,發四弘誓願大菩提心_也。就此亦有諸宗_發菩提心：法相_則有唯識發心,三論_則有無相發心,華嚴_則有法界發心,天台_則有圓融發心,真_言則有三密發心；各以此_等發心,迴為淨土業_也。

《觀經疏.講錄》：菩提心,總表希求佛道之志；亦有二,深（上求下化）、淺（厭苦欣樂）。聖道門以發菩提心、修菩薩行而「迴向」於淨土往生,亦得彌陀接引；然此發心與諸行,於末法罪苦之眾生,多有困難且(行相)迂曲,可另作詮釋或另另闢蹊徑,依鸞祖《往生論註》,淨土門之菩提心是「願作佛心,度眾生心,攝取眾生生有佛國土心」[9]。善導師則改由「厭欣心」(總)而發「三心」(別),以此為安心,而起行、作業；此中雖先求「自利」往生,然生彼淨土之後,得「不退轉」薰習,而速登「補處」,自發「無上菩提心」而具足(智慧、神通)一切大悲方便,而回入娑婆度有情,即所謂先乘佛果德,後修菩薩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