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累-煩-廢_{(象山慶26.3.26)}

現代人普遍活得很累,原因是什麼？ 無非是因為貪著,因為心對外境粘得太緊,對財富和權力粘得太緊。活得很用力,卻彷彿永遠追不到。

    每天除了職業,家庭,與娛樂,這些生活忙碌的「累」之外,還有接收大量資訊及回覆各種社群……之類應酬的「累」；然後,生涯（前程）似乎也須預做規劃,卻看不到明確的希望的「累」,個人心中焦急卻無力回天的「累」,……累！累！累！累！可說是七尺之軀,鞠躬盡瘁；方寸之心,惶恐難安；最後的下場或許是「帶孽以去,茫茫前路,不知何所底止。」日復一日的身心壓力,該如何紓解以免於「過勞死」或「早失智」？有人提出一些「高效休息」的方法,雖只是治標不治本^[1],但「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也不妨先睡飽力足之後,再繼續為「私事、家事、未知事」而煩惱吧！

(一)

快樂也很累人！人間事無論偉大崇高的,或是多麼令人欣喜狂歡的,都會使人疲憊不堪,感到厭倦。活在世上的每個人,都活得很累,都亟待休息,什麼都不管、不考慮。

「太陽底下哪有新鮮事」,日子總是在平淡中流逝。然而,單調孤寂的日子,令人難以忍受,人們總不斷去抓些「東西」來「充實」生活內容,或縱慾於感官之享樂、或寄情於文學藝術,乃至投身名利場合。

世人多半有「五欲」_的 (我執)強迫症（OCD）,每天被情欲所驅迫,左思右想,要怎樣吃喝玩樂,才不虛此生? 為此到處奔波,人擠人,車塞車,搞得身心焦慮,勞累,內心與外境都不自在；這就是「五陰熾盛」「求不得」；世人卻視為當然,以苦為樂,總以為明天會更好(強迫症說：它很有趣) ! 盲目_的繼續往前衝,冒險攀摘「懸崖上_的毒花」,而墮落谷底,屍骨無存。所謂出師未捷(大夢未醒)身先死,常使英雄(諸佛)淚滿襟。世間之樂,是「執取」五欲而造作_的假象,總以此自我催眠,並向人炫耀說：我快樂、我值得。這些瑣碎的情慾,沒完沒了,在業習(慣性)與無常中重複,耗掉了大部分的心力與時間,從無始劫一世又一世的流轉,至今仍是無明造業、煩惱受報,尤其年老體衰了,雖然力不從心,仍須勉強應付,留下疲累與厭倦。

(二)

尤其現代人腦中,充斥了網路流傳_的大量垃圾資訊(雜訊),是別人刻意散播_的噪音,來不及了解、思維,隨看即忘,又隨手轉貼,_名為分享,_實則干擾。心靈也隨之散漫、疲累、黯淡,且越來越空虛、迷惑、焦慮,有如毒癮上身,一刻不得安閒,腦中滿是破碎_的見聞與想法,彼此搶著發言,卻不能聆聽對方_的心聲,就這樣眾聲喧嘩,而不知所云。

「忙」,是欲求多？或效率差？或自戀 ?或皆有？這樣的忙碌與緊張,也給別人一種間接的壓迫或疏離~~

覺得「累」,是因為先有「一定要」的預設。

人是不甘寂寞、不耐單調的。年年月月、日日時時在重複同樣的事—輪迴。孤獨、平淡是人類生活的常態,然而，人們總是掩蓋彼此的孤獨面；久之,誤以為世間真有多彩多姿的生活。

   人很在乎「擁有」,每天由感官而看到、聽到、嚐到、觸到、想到……各種各樣分類或雜亂的資訊,雖是諸多條件暫時合成的假象,但由心識的執為實有,而起了貪愛、慾望,然後告訴自己,也宣示別人說：「這是我的OOO！」雖只是一廂情願的「感覺、想像」,卻由意念的強化而有某種實在感、安全感；多數人一輩子以這些影像為依靠、為成就、為生命的意義及存在的證明,且可以量化：越多越好、越久越香！然而,擁有的同時,又有相對的空虛与疑惑：「這是真的嗎？是我要的嗎？永遠不變嗎？」於是疑信參半、得失交替、苦樂相煎,少有一刻安寧^[2]？其實,我們自認擁有的一切,何曾真的被我佔有,不但當時抓不住,最後也必失去。只如劇場中一段又一段自編自演的故事,憨山大師〈醒世歌〉：「休得爭強來鬥勝,百年渾是文武揚；頃刻一聲鑼鼓歇,不知何處是家鄉！」＜佛說是我所經＞有個寓言：久遠之前,大香山上長滿各種藥草,山中有一種「我所」鳥。春天藥果成熟,許多人上山採藥；我所鳥大聲鳴叫：「這藥果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們摘取！」雖然日以繼夜的哀喚、阻止,卻沒人理睬；此鳥終於聲嘶力竭,吐血身亡^[3]。這是諷諭某個富人,雖有錢而「所作慳貪,不能布施」,「於時壽終,既無子姓,所有財寶,皆沒入官」；生前窮乏,死後失散：「命盡皆捨去,無一隨其身」；既不利己,又無益於人^[4]。 

(三)

       現代社會,人與人相聯絡,最常聽到的答覆是 :「我很忙 !」這句話讓別人很尷尬,很罪惡,似乎是打擾了對方；若追問: 「忙些什麼 !」就可能侵犯了他的人格或隱私:「你懷疑我嗎？你管我忙什麼！」忙,給人一種有用感、重要感--我有很多事要處理,很多人要接觸……。^[5]不論對方是不是很忙,當他這樣說了,或許是藉口,不耐煩,總之就是推辭；因此,我們只能識趣而抱歉的打退堂鼓。至於所忙的「內容」「心思」約有兩種：

    1.為了滿足個人身(心)的五欲：色生香味觸,或財色名食睡,老子：「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2.社會生活的驅動,群體的歸屬感與成就感,老子：「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若依馬斯洛的五種「需求」(生理、安全、歸屬、尊嚴；自我的實現與超越),一層一層的向上與深入,每個人就活得複雜而辛苦。然所謂「自我」的需求是什麼? 不離五蘊的欲求與世俗的夢想,是意根的執取、意識的幻現,因緣的聚散離合,剎那變化(無常),虛假不實(無我),若總是攀附其上而費心索求,則「有求」皆苦(求不得,患得；求得,患失),到後來,一場空。

    世間事,不論是客觀超脫的,或主觀相對的,「觀者」的立場、角度、心態……影響(決定) 了觀察的結果(影像)；每個人一輩子只活在自我的(業報)影像中^[6],且為了回應外境的刺激(幻覺),而相續的起惑-造業-受苦,卻渾然不知亦不信其中的因果。 

(四)

    佛法之實證與世俗所欲是本質相反的,世人所珍惜的六情五欲(五陰十八界),卻是佛法之所看破捨離的內容；清淨與染濁不相混流,明智與愚癡不同趣向；忠正者與奸佞人相對立,邪見者憎嫉於正法人^[7]。貪著於世間嗜欲之人,必不好樂於清淨無欲之佛法。例如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乃人間最珍愛的七寶,卻令人患得患失並為此相爭相害,可說是災禍之源。

    今人說「累」,古書曰「勞」,源自無明煩惱的「塵勞垢習」,令人於「世間五欲」趨之若鶩而疲於奔命^[8]。身心的勞與累,是苦的內容,《八大人覺經》：

    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心無厭足,惟得多求,增長罪惡。……五欲過患。……生死熾然,苦惱無量……覺生死苦,捨離五欲,修心聖道。

    無明—貪愛—多欲(五欲過患、心無厭足)—疲勞—苦惱(五蘊熾盛、生死熾然)  

   有人說:網路上的平台與商品,幾乎無限,乃至氾濫,流竄在每天必看的電腦與手機中,人們每天被一頁又一頁的廣告所淹沒,難以逐一消化相關的資訊——說明、折扣、評價……等。我們活在一種「選擇」的悖論：看似很多品項,任君挑選,但也因為多到眼花心亂,超乎個人的認知與需求,反而陷入「決策」的癱瘓。讓人迷惑、疲累,終於麻痺無感；《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更陷阱的是,很多廣告賣的是商品所規劃的「理想人生」,在人們耳邊心上反覆絮語：「擁有這個00,生活就瞬間提升、高度美好。」然而,面對這些商業誘惑,人們最終收到的多半不是人生的改善,而是更多的焦慮、猶豫,及空虛、疲累。所謂「歧路」亡羊,人其實不愛「選擇」「賭博」,而是寧可現成、標準的答案,不費心思就可套用或進行,乃至於放棄個人的選擇,任由他人代為安排或擺佈。

(五)

    世法(我倒、長迷、貪著、多求),乃煩惱與禍患之根源,如何於其中知苦而求出,學道而解脫?〈二入四行觀〉云：「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冥順於道,……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止想無求。」這種心境是「出家」乃至「出世」,須有一番寒徹骨的覺悟與轉向。因為「身」出、「心」出,或「身心」皆出,乃是出離「五蘊、三界」之種種煩惱,安住於「涅槃、淨土」之一味清涼,勤求一切智慧與方便。

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一切時候,以莊嚴之心面對眼前之境,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宇宙。斬斷前瞻後顧的罣礙,活在眼前一瞬的人,心情最輕鬆。人生所面對的都是唯一,當下就是無二的,每個人只有一瞬間可活—隨時隨處,從「零」出發。

「依菩提心,起菩薩行」的法門有八萬四千,或頓悟或漸修,各類「利根」之機,若能隨其相應的法門,經萬劫而漸修(空有/人法二障遣雙除),必可以證悟、解脫。但是,要遍覽一切法門,選擇自己適用的,這在有佛之世的賢(智)者,都不易做到,何況末俗障重的鈍根(廢器),其命短促,一門深入也難,遑論其餘。八萬四千聖道法,皆以「自力」了生脫死,乃釋尊隨機(他)之施教,「門門不同名漸教,萬劫苦行證無生。」這是愚鈍造惡的「凡惑」者所難行難明的；人壽很短,人力有限,不可能逐一學習、修行、證果,因此,每個人要各適其性、各取所需的「一門」深入,盡全力而有所得；然而,法門繁多、宗派複雜,民主社會所尊重、所鼓勵的「差異」性、「多元」性,反而成了個人選擇的窘境。很多人貪多務得,遍嚐各種滋味之後,仍難以決定；或一門又一門的嘗試失敗,「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仍然蹉過了一生。如何在有生之年來得及值遇、確定個人的法門行持? 這不僅要「宿緣」引導,也須有「智慧」判斷,每個人情況(背景與根機)不同,不能也不該「教條」化、「一致」化。

(六)

   幸而當年有韋提希夫人「為末俗請」,而釋尊「為苦機說」之(彌陀)弘願念佛門,別仗「佛力」而橫超,一般無智無力的凡夫,只須稱念佛名,就能速登不退,可說是「易行疾至,一生成就」的大悲淨土門,是「方便中第一方便,了義中無上了義,圓頓中最極圓頓」！為此,即可擱下一切令人徬徨乃至崩潰的八萬四千「選擇」,直接的信受奉行「釋迦此方發遣,彌陀即彼國來迎」的第一圓頓法,且「畢命為期」,直到「捨此穢身」往生極樂,即可證得無量光壽的「法性之常樂」。此或可稱為(我)不選之(佛)優選,非選非非選。

    往世貪愛重,報生娑婆；今生念佛專,願生極樂。 如前所說，「通途的佛法」背俗,而「念佛往生.淨土成佛」之法,比一切宗教更背俗、超俗,不只「聖道門」人難以想像,一般凡夫更難以信受,然而,這卻是末法眾生「出輪迴、入涅槃」最適當、或唯一之道。

    不論之前學過甚麼宗派、修過甚麼法門,有成或無成,皆可直接轉入此門「一心專念」,以前所修的可迴向,功不唐捐,今後所行的須專一,心不間雜。讓阿彌陀佛代您「選擇」、為您「安排」,一切往生成佛的修行與功德,在十劫之前已替我們成就,並迴施給我們--現成而完整,只須我們點頭、認領,就可具足擁有,乃至於轉施於他人。可說是 多選擇的無所(唯一)選擇,或無選擇的真(明智)選擇,對AI時代,科技知識無限膨脹而心靈麻木近於無知的人們,應當是「約時被機,全體適用」的最佳選擇。

    須先有「穢(娑婆眾苦)、淨(西方極樂)」的觀察,與「厭此、欣彼」的轉向。有了上述對於世間之苦的認知,以及善導大師「機法」二種深信,所以逐漸對世間(俗)的一切是非好壞,不再計較,乃至少了激情。

(七)

   苦是感受性的,每個人的認知與承受力不一樣,沒得比。但是,能從苦而知無常,生厭離--不在人事上計較,又起貪起瞋,傷人害己-- 轉而一心念佛求生淨土,這就因苦得樂,因禍得福,有智慧! 那些苦,沒白受了。
   《入行論》: 苦能讓人生厭離心、除驕慢心、起慈悲心、羞於作惡、樂於行善,以苦為資糧,於苦受中精進。今生的苦,是往世的業報,除了甘心甘受,隨緣了舊業之外,如何厭苦欣樂,轉苦為樂,這才是大智慧,若能信佛念佛生極樂,更是出世成佛的無上智慧。

   《觀經四帖疏》：「極樂無為涅槃界,隨緣雜善恐難生。故使如來選要法,教念彌陀專復專。」就在一聲又一聲單純相續的念佛中,彌陀光明的調伏攝受,心境起了變化,價值觀也不同於往昔所慣,對曾如一般人所珍愛追求的種種,似乎一點一滴的淡去,有些恍如久遠之前的記憶,難以想像,或懶於重提,既捨棄一切世情俗欲,不可能如《法句經》云「已吐,還復食」。嘔吐之物,不再吃回來。此身雖是舊時人,此心思歸極樂鄉。

(八)

    從年輕走過千山萬水,經歷宗門教下,幾十年之後,人疲馬困,可幸的是,歇止於淨土門內,每天心上口中,就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反覆稱念,自動播放；或身或心,或動或靜,或自薰習或共談論,三句不離此六字。念佛人唯一重視的是往生極樂,成佛度眾；至於世間的一切遭遇,苦樂憂喜、逆順窮達,都是過去宿因所感的業報,既不能討價還價,也不須隨風起舞,就如此這般的隨緣了舊業,不再重蹈、重操；即從此刻起,一心念佛,平實、平凡、平易、平淡的度日,靜待……此生報盡,阿彌陀佛與諸聖眾來迎,於一念頃,生極樂國。徹悟^禪師<淨土詩>:”日落西山暮鼓催,娑婆苦趣實堪悲；世出世間思惟遍,不念彌陀更念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