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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叫做『不等待』的花
2019/02/16 23:12:13瀏覽653|回應0|推薦13

一個消息傳遍境內所有的部落,說是新王將從宮殿裡微服出巡,親自尋找王后的最佳人選。

年輕未婚的少女們開始用香草沐浴,並且用彩色寶珠和香花編織美麗的禮服。一個個盤起了烏亮亮的髮髻,露出雪白修長的頸項,並且將夕陽餘暉落下的亮屑塗抹在自己深邃的鎖骨上。

她們盡其所能地用碎玉編織成的絲絡綁出纖纖柳腰,高挺著胸脯,開衩的裙襬露出光滑粉嫩的長腿。

這是國境內最美的景致,男人們最嚮往的時刻。結了婚的側過臉斜眼偷看,少男們放肆的睜大了眼死死盯著。

少女們的家長,為了自己養育出的漂亮女兒感到驕傲。他們都相信女兒將會是公眾認可的第一美人,也是宮殿裡王的身邊那個最尊貴的女人。

然而,王已經走出宮外,走過一個又一個不同的部落。卻始終沒有人聽說,王選中了哪個部落的女孩。

「宮殿裡沒有,宮殿外也沒有。難道這世上還會有比她們更漂亮的女孩?」

「別急,王還沒走遍所有的部落,或許王要逛過一圈才會下定決心呢?」

男人們羨慕著王,可以從國境內所有的女孩中選出最好的當自己的老婆。女人們則羨慕著那些有資格被選進宮裡的女孩。

王來到其中一個部落,這裡的漂亮少女多得像是黃昏時分天上擁擠的鮮豔雲團。少女們發現了王的存在,卻又假裝無視。她們泰然自若走在路上展現搖曳生姿的肢體魅力,或者坐著撥弄自己垂肩的長髮滿足於自己的青春風情。對男性溫柔有禮,對自己認為不如自己的同性則皺眉冷視。

至於王,看過這麼多的美女,不同的部落不同的風情,雖然時時令他驚豔,但他卻總是不曉得自己該選哪一個才好。他對身邊的侍衛說過:「我要的不是最漂亮的,而是我最喜歡的。」然而到了現在,王還是不知道,自己會喜歡甚麼樣的女孩。

這部落裡女孩們的特色,就是贏在比其他眾多部落的女孩更懂得打扮,每個都艷光逼人,相當精緻。相較於某些部落天生麗質卻性情高冷的女孩,這裡的女孩們還多了點溫熱。

「她們是健康的、活潑的。活生生的。」王照例為自己見過的下定論。

前一個部落,淡漠得像是一處雪雕群像。

「那麼,您選擇了這裡其中一個女孩嗎?」隨從這麼問。

王沒有回答,繼續邊走邊注意著任何一個女孩。他覺得這裡的女孩跟其他的部落一樣,每個都很好,但卻都沒有讓他覺得哪個會是自己最愛的那一個。

王和侍衛來到部落裡最冷清的一個角落。那裏沒有豔妝少女和圍觀的人群。只有一個和所有女孩比較起來顯得不漂亮的女孩。

那女孩穿著灰白的長袍,一臉素淡。也許因為整天的勞動,所以長髮散亂,眼神有點倦意。全身上下沒甚麼特別出眾的地方,但當她伸展兩隻纖瘦的手臂時,就像正在臨空風行。讓她那輕薄平淡的嗓音,顯得有些飄渺虛無的韻味。

這讓王對女孩極感興趣。王問侍衛:「你說,那女孩醜不醜?美不美?」

「她不醜,只是不會打扮。她不美,只是不算難看。」侍衛一本正經地回答。

王哈哈大笑,隨即拋下侍衛,獨自走向女孩。

「妳好女仕。」王姿態謙恭的向女孩打招呼。「為什麼妳一個人在這裡呢?所有的姑娘們都到了人潮擁擠的地方,努力地爭取被注意。為什麼妳卻不打扮,躲在這個不太會有人過來的地方?是不是妳不想成為王后?妳厭惡待在王的身邊嗎?」

一開始王只是想開開玩笑而已,但王卻越說越生氣。王認為女孩或許是真的想要躲避被王挑選的機會。

女孩發現了王,立即誠惶誠恐的行禮。「午安陛下。沒有一個女孩不會想要成為您的王后,但爭取王的注意是漂亮女孩的權力。我並不是個漂亮的女孩,王不會也不應該選擇我。所以我不做徒勞無益的事,以免徒增傷感。」

王笑了,那一點點脾氣也沒了。

多數的女孩都認為自己沒道理不被王選上,而這女孩卻想法不同。

「或許基於王的身分,我不應該選擇喜歡妳。但如果基於我自己的心意,我喜歡妳。妳願意讓我不以王的身分來喜歡妳嗎?」

女孩感到很訝異。但在遲疑一會之後,還是伸出手握住了王的手掌。

她帶著王走在田埂上,看著蝴蝶飛舞在油菜花田裡。

愛的感覺終於進駐她的心頭。一個愛她的男人走在她的身邊,無論這個男人曾經的身分是甚麼。現在這男人只是一個愛她的男人。

「我無法唱美幸福好的情歌給你聽。」女孩說著。

「只要妳能陪著我,妳給我的幸福美好就勝過所有動聽的情歌。」

王舉起被女孩緊握的手,微微低頭親吻女孩的手背。但王的雙眼卻開始游移在眼前來來去去的女性身影之間。

不知不覺間,王與女孩已經走過許多部落。

不知錯過多少形形色色的美女,遺憾的感覺才剛剛在王的心頭刷過。但接連出現的美麗面孔,又將王心頭薄弱的遺憾沖刷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期待看遍世間絕色的熱切期待。

女孩發現了王的分心。「如果你對我的心意沒有因為這些新面孔而改變,那麼在你回頭的時候,你還會記得我是誰。如果你已經對我沒有愛,那麼你將會視我為陌生人。」

說完,王就瞬間回頭,而那眼神在接觸到女孩蒼白的臉孔時,卻變得訝異又困惑。

「妳為什麼走在我的身邊呢?是不是想要獲得王的祝福?好的。讓我祝福妳,願妳等到那個真心愛妳的男人。」

王以為女孩只是需要王贈與祝福的普通老百姓。

「不,是我要祝福陛下,能夠早日遇到那個你真心喜歡的人。」女孩說著。

「謝謝妳的祝福。」說完,王隨即把目光重新移向前方,並且以微笑回應所有對王媚笑的女孩。

女孩掙脫了王先熱後冷的手,獨自走向田中央。她變成了其中一株綠草,在青煙繚繞中微微搖盪。

「女孩啊,妳不用太害怕。」前來灌溉花田的女神說:「如果看著妳的時候,他會想起妳,到那時候妳將會開出一朵世上最美的花。」

女孩等候一年又一年,王走過一個又一個部落,偶而回到這裡,看著女孩變成的草,王的心裡始終縈繞著不同的美麗女孩的身影。王就是不曾想起這個變成草的女孩。

女孩始終是一株草,不曾開出一朵花。女神原本願意違背天理,將女孩變回原來的面貌,好讓女孩去遇見其他的男人。但女孩卻放棄享有特權。

女神有忍不住因為心痛而憤怒,因此忍不住指責女孩:「這樣的男人妳還願意等他嗎?妳看他根本沒有想過妳。因為他是王,所以他再無情妳都還是愛著他嗎?」

「我愛他並不是因為他是王,而是因為他是愛過我的那個男人。我無所謂王愛著誰,我愛著的是那個愛我的人。我知道那個人不是王。」

女神懂了。「好,我相信,有一天妳會等到那個男人。」

女孩與女神一起等待著花開的一天。有一個人將會愛著女孩,並且記得女孩。

無數個一千年過去了,田裡的草輪流綻放姹紫嫣紅的花朵。唯獨那個女孩,始終是一朵無花的草梗。

其實,女孩早知道,她是一株叫做「不等待」的花朵。

在王出現之前,女孩已經預感自己將會變成一株草。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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