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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56 京都。法然院、銀閣寺、平安神宮、哲学の道
2012/04/14 18:13:43瀏覽429|回應0|推薦2

8月29日


11676

台灣 。台北 


親愛的Fion,  

       

  睜開眼的瞬間,我突然有種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覺。

       

  下一秒,我醒了。

       

  昨晚睡得很沈,十二個人混住的宿舍當然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房間裡還瀰漫濃濃的睡意呢。我悄悄地起身,漱洗完畢後,到客廳享用早餐準備出發。撕開烤得香酥的土司,啜飲一口黑咖啡,正享受一個人寧靜的早晨之際,房間那頭悉悉簌簌地有些動靜。昨晚那個綁著馬尾的年輕女子開了門,一頭金髮蓬鬆地披散在肩上。「Morning.」她隨性地將頭髮攬到耳後,給了我一個微笑。不久,昨晚睡在我斜對角下鋪的澳洲男子,也走進客廳,輕輕摟了女子的背,便打開冰箱,拿出火腿、起士、小黃瓜,準備下廚。女子在旁沖泡咖啡、佈置餐具,我則坐在一角欣賞這對佳人的互動。男子說這裡提供不少旅遊資訊的優惠,老闆還會附贈一張京都的景點路線圖。於是,臨行前我向老闆買了一日內可無限搭乘的的巴士券。「See you later .」咬著口中的三明治,女子嫣然一笑地說。

       

  一下車,只見沿途的人力車伕在烈日下賣力招攬生意,通往銀閣寺的路上滿是紀念品店;許多外國遊客已受不了豔陽烘烤,買了路邊的冰淇淋消暑。典型的觀光勝地。我想也沒多想,就在岔路口選了銀閣寺旁邊的路。颯颯地和風吹來,健挺翠綠的松枝從對岸向藍天延伸,那不過是尋常人家住房內的一株松而已;這岸則每隔三五步,就是一間賣著風鈴、巾著布包,或是擺滿竹筷陶碗的小鋪。我走在綠意疊映的哲学の道上,一邊為京都人出色的園藝發出讚歎外,一邊穿行在這些安靜的小店間,享受著被誤認為日本人的樂趣。

       

  綠叢間一塊大石碑橫立,上頭刻寫的日文長手短腳地跳著舞,湊近一看才知道這裡是哲學家西田幾多郎最常散步的長道。對著石碑,一位銀髮灰白的大伯正在橘色小冊子上奮筆疾書;拍了照,感到仍無法參透哲學家的語意,我拿出紙筆,也站在石碑前抄寫起來。「あなたは大学生ですか?」或許是看得太認真,大伯不由得好奇地問。不不,我趕緊說明自己已經畢業、只是週末來京都旅行的台灣人而已。大伯熱心地為我解釋石碑上哲學家的生平之餘,還告訴我這附近有個比銀閣寺更棒的地方,就在前頭不遠。本想拿出旅遊書跟他確認在哪,掏掏背包才發現已經鎖在車站的寄物櫃裡。他忙不迭地叫我把筆記本給他,在上頭寫下「法然院」後,便笑咪咪地離開。

       

  循著路牌,真的不一會兒就到了法然院。腳踏車靜悠悠地停在寬闊的石階旁,寫著「圓光大師御舊跡」的碑塔也在光影滲透的林間相迎,相當幽靜的一片天地。正因為沒有什麼觀光客會特地前來,這裡毫無都市的喧擾、可以完全將自己沈浸在天然的綠意中,我終於知道大伯會這麼推薦這裡的原因了。要是我也住在附近,就能像他一樣常來這散步了呀。才想著,眼前便出現橘色小冊子的蹤影,啊,是剛剛的大伯!跟他打了聲招呼,他和氣地說,沒想到我也來了,便帶著我在法然院裡導覽。聽他解說才知道,這裡葬了許多京都出身的名人,有畫家、導演、考古學家、史學家等等。「ちょっとお待ちください。」走到一處,大伯示意我稍等,便徑自拉開緊閉的門,走向黑暗的屋內喊著「すみません,休みの日なんですけど...」,裡頭傳出了應答聲。我還摸不著頭緒的時候,大伯已經笑呵呵地結束和屋裡婦人的對話,將一張墓園地圖遞給我。

       

  「此れを見れば、分かるでしょう。」「はい、助かります。」我受寵若驚地收下這意外的禮物,剛剛單憑聽力還不甚瞭解的人物,全寫在這張地圖上了:東洋史學者内藤湖南、哲學家九鬼周造、...還有我唯一認識的小說家谷崎潤一郎!我不停跟他道謝,覺得自己實在太幸運;大伯則笑容滿面地一邊擦著汗、一邊喝水, 說完「じゃ、私これで。」便從容地告辭。翻開臨走前拿到的名片一看,哇,原來他不是普通的大伯,他是一位經濟學教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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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返哲学の道路上,兩隻黃澄澄的熊在河邊釣魚,一大一小,一頂漁夫帽和一只草帽,依偎在白木椅上,幸せ地蔵尊在後方靜靜地守護。沒多久,銀閣寺就到了。

       

  白砂參道上的人群依舊喧雜,但兩旁高起的綠竹籬或多或少阻絕了刺眼的太陽侵入,讓燥熱的心降溫不少。銀閣寺本名東山慈照寺,1482年(文明14年)由幕府八代將軍足利義政公所建,和其祖父所建的北山殿金閣(鹿苑寺)相對。上頭雖沒有鋪上銀箔,但義政公晚年在此推動了書道、花道、能劇等藝術發展,成為東山文化與禪宗文化結合的發揚地。比想像中小呢,我一邊拍著観音殿上的青銅鳳凰,一邊想著。朝鳳凰舉翅的東面望去,與其相對的東求堂是當年義政公的佛堂,也是孕育東山文化的搖籃。書院與草庵茶室的建築源流便始於此。

       

  兩間國寶級建築都保有禪宗的素樸,庭園中的銀沙灘與向月台也呼應了禪宗枯山水的意境。前者以白砂堆砌的波紋,象徵海;後者則象徵了富士山。據說這些白砂可將陽光與月光反射入齋堂中,可惜本堂與書院內部的襖絵並未對外公開。不曉得當年蕪村走在廊中,是以怎麼樣的心情吟詠著月光作畫?

   

       紫藤的  香氛和色彩  彷彿離月兒很遠。            -与謝蕪村-  

      

  走上後山,銀閣寺被叢叢綠意環抱;眺望出去,附近市區的建物風景也一覽無遺。月光若是潔白,何須清泉洗滌?只怕那月光不是單純的自然光線,而是某種藏在心中的幻影。我想起剛剛經過滿是銅板的洗月泉。金銀、鎳銅,五円也好,百円也罷,人群的執念在茸茸苔蘚中,一枚枚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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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神宮」「錦」文章見【WH Diary 1. 謝謝: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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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小田,真的是你!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我們在京都到處找你耶。」拍了拍咖啡的肩,他一轉身就霹靂趴拉地說。「小田,你為什麼都不接電話?Facebook也沒上。咖啡還打電話回台灣問你媽媽...」「對呀,我們都擔心死了。」艾林說完,小柏緊接著說。我拿出整整兩天沒響過一聲的手機,跟他們解釋我也一直在等電話。「可能關東的手機在關西有某些通話限制之類的吧!」看著收訊始終滿格的手機,雖感到狐疑,還是硬擠出一個理由讓自己相信是手機本身出了問題。

       

  「沒關係,明天回到東京再問吧。」我目送他們三人上車,並相約明晚在東京茅場町的飯店見面。我則搭下一班夜巴,預計在橫濱下車。若是和他們一起旅行,看到的京都會是什麼樣子呢?忽然,哲学の道上的那句話浮現心頭:「人は人吾はわれ也 とにかくに吾行く道を吾行なり」(Someone else is someone else, I am I ;  Whatever the case , I take the very road I take .) 在陌生的城市,與陌生的事物相遇,起步有點膽怯的一個人旅行,只能向前走;但越走下去,越有趣,那種不守束縛的自由,就像即將告別的京都燈塔一般,遠看像蠟燭、近看卻似蘿蔔。在夜巴逐漸駛離的車窗邊,我看見朱紅、青藍、橘黃色的霓虹光點間,一株白蘿蔔正在迪斯可的樂曲中,輕快地跳舞。       

Sincerely yours,

Hana

( 創作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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