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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春聯
2008/02/03 18:36:51瀏覽1102|回應0|推薦23
很久了...不再想起爸爸寫春聯的景象...他現在早已毫無與人溝通的能力了.

爸爸的毛筆字,一直是親友中的翹楚.印象中,沒有一個人不愛向他求字寫對聯的.除了字好,他的學問更是棒.他很會寫詩辭.....

因此,他的對聯,沒有重複內容的.會因人因地因時因~而異.

難怪我們小時後看到別家用買來的春聯貼在門口時,總是心中有~ 哈哈,又是個家裏沒有辦法寫對聯~的快感.

可是等我們長大後,漸漸覺得好像那些沒有貼金光閃閃的對聯人家,是買不起對聯的....不管爸爸字有多棒,內容有多不落俗套,我們開始央求他不要硏墨裁紙自製對聯了....DIY在那個時代,特顯寒酸....因為爸爸幫親友擔做股票的風險,我們曾經有幾年無法買新衣服,對聯呢? 也好像反應了我們每況愈下的家道....

在爸爸身兼數職教課,早出晚歸拼命賺錢彌補4個孩子可觀的學費同時,他也漸漸老去....有一年,我們發現他要求我們幫他準備比平常還要多數量的紙...因為他的手開始會顫抖了....

剛剛開始,我們還會笑爸爸....請幫我寫一個有特殊階梯效果的字好嗎? 他也笑著說,奇怪,愈不想抖呢,是愈抖哦! 當時我們不時拿他的特異功能來開玩笑...

之後,日益增進的特效,使得爸爸的春聯和即興創作能力大打折扣...後來,經過醫生的診斷後,得知他患了路易體氏症....是一種類似帕金森和老人痴呆的綜合症...棘手又棘腦....自此之後,被迫收山,不再提筆...

這個爸爸,一輩子從來沒有享受過什麼....就連不良於行時,都還依然用自己的一雙手幫全家洗衣服煮飯..我們從來沒有看過他像很多別的人家老人一樣,端坐家中接受全家歌誦奉茶遞托鞋的.....他可是個多麼勤勞的男人呢? 從小到大,我們吃過多少他做的早,中,晚飯呢? 連我上大學時,衣服都是他在洗....功課不會,他是家教,在外被人欺負,他會帶我理論,不像媽媽先把木訥笨拙的兒女罵一頓.....

因為橘子水果都是他在剝在切,所以留學到美後,我發現我居然不會剝水果...這曾經令我沮喪好一陣子....菜是他在買,在洗...飯是他在做...衣服也是他在洗...錢也是他在賺...所有媽媽做不來的,不能做的,這個爸爸可從來沒有偷過懶或抱怨過.....印象中的他,總是一回家,將袖子捲起來,開始洗碗做飯給我們吃....而媽媽通常都還在改學生的作業....

有時想,誰家的男人這麼倒霉? 但是,誰家的爸爸又是那麼幸福呢? 可以為子女付出到了這般地步呢?

我們心中彆扭時,可以和爸爸媽媽頂嘴....爸爸說過,不合理的事,哪怕是父母親做的,都要反抗. 這樣才對....天知道,我們能夠在父權威嚴的大時代裏,從爸爸手中得到人生第一堂寶貴的人權課...

原來他的愛,一如他的春聯,從不茍同世俗....因為他養我們,並不是為了他有依靠,而是為了我們有個有意義的人生.

8年過去了,爸爸從無法走路到只能坐輪椅,從意識清醒到無法言語溝通....而他所用過的筆墨,還在箱子裏等待主人重拾舊日豪情萬丈之氣魄....

他已經不能再寫什麼了...可是我仍然記得他會寫...這就夠了...

他已經不能再告訴我們他愛我們...也不願拖累我們....可是我們願意照顧他和媽媽..

因為我們記得他們對我們的愛曾經是那麼的無私與特別....這就夠了...

上帝需要我感恩...能在他人生的最後階段裏,陪著他與罹患老人痴呆症的媽媽....

願神祝福他和媽媽,有平安和喜樂....
( 心情隨筆心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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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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