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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2/27 19:30:20瀏覽1406|回應6|推薦123 | |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業餘交響樂團。」藥房的老闆如此問著我。 「哈!麥啦!好久沒玩樂器囉,他巴扣(香煙)抽太多,就連阿羅頭(ALTO中音薩克斯風)也吹不動了。」我夾雜著日語,回答著日據時代出產的歐李桑,繼續的說:「玩音樂嘛就愛顧三餐,有飯才有力氣吹鼓吹。」 這時候我看著藥房老闆手中的那把凡歐鈴(小提琴),觸動著腦海中的回憶,想起了社區裡,已經去見佛祖的樂師仙仔_蔡阿裕老先生: 他出生在日據時代台南州布袋庄役場的菜舖里,那是一個生產菜頭埔(蘿蔔乾)的小村落。那個年代那個地方,小孩子能讀書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蔡阿裕很幸運的有個不錯的家境,能去布袋公學校前東港分校讀書。 帶著家人期待的蔡阿裕,每天ㄚ伊屋ㄟ喔的努力讀書,可是就在他讀公學校四年級的那一年,有一天他在東港山下(全台灣最小的山),聽見阿部先生(老師),用小提琴拉著(上海の花売り娘)這首歌。 這首在戰後,由高金福作詞,紀露霞翻唱的(台北賣花姑娘),在當時阿部先生用普魯斯的節拍,以實音的演奏,泛音的陪襯之下,那四條弦抖動出蔡阿裕想學習音樂的這條路,卻也創造出蔡阿裕無奈的音樂人生。 在興趣中帶動出蔡阿裕的音樂天份,讓阿部先生大大地讚賞,經常帶著他坐五分車(小火車)去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找當時在會社工作的業餘作曲家永井先生一起研修樂器。 就是這麼有天份的蔡阿裕,在精通樂器之後,也跟著永井先生學習作曲填詞。他的努力讓永井先生大大地讚賞,也預備在他公學校卒業之後,帶他北上去古倫比亞唱片會社接觸曲盤(唱片)的工作。 無奈的年代,歷史的捉弄,在1945年日本戰敗之後,古倫比亞唱片會社不見了,台北放送局也消失了。本來有著與鄧雨賢、李臨秋齊名的機會,在沒有老師的指導之下,蔡阿裕只能留在家鄉玩著樂器,過著田喬仔的生活。 這樣愜意的日子,卻在1949年的三七五減租與1953年的耕者有其田,這兩大政策的加持下,家道逐漸沒落了。沒有耕作能力的他,只能背著吉他帶著小提琴跑到當時有小上海之稱的布袋港,在酒家林立的環境中跑攤,彈奏出無奈的那卡西人生。 當時布袋是重要的農產輸出港,有著數不盡的唐山客與人文雅士,更是內陸的鹽水港必經之路。可是隨著通往內陸的水道淤積,與鐵公路的發達,沒幾年好光景的布袋港,繁華不見了。蔡阿裕也為了生活,被迫離開故鄉四處流浪當個奏格仔仙(走唱賣藥的人)。 當了好幾年的王祿仔(也是形容走唱賣藥的人),賣了好幾年了『台灣碰碰丸』,竟然也讓他在台南碰出愛情的火花。就在台南新町圓環邊,一個美女如雲的小公園,有一位頭殼壞去的小姑娘,因為欣賞他的音樂才華,甘願吃飯配菜埔也要跟著他為愛走天涯。 有緣的愛情,沒緣的人生,讓這段婚姻維持了十二年,小姑娘因為受不了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放下子女拋開夫婿獨自入空門,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這樣的打擊,依然沒有擊倒蔡阿裕那音樂家特有的無所謂性格。 恢復單身的蔡阿裕為了生活,以他的專業跑去吹奏西梭米送人上山頭。這真是台灣的經濟奇蹟,蔡阿裕竟然有能力的將孩子扶養長大,也栽培至大學畢業,更在台南置產定居了下來。 本來以為從此就可以過著無憂無慮,含飴弄孫的生活。結果是子女成家立業之後,相繼的離他遠去,只有年節回家偶而孝敬他。這樣的情形他也無所謂,反正人生只不過是一場空的觀念,讓他一有時間就回到故鄉的東港山下,拿起心愛的小提琴,拉出(上海の花売り娘)這首優美旋律的歌曲。 「藥房ㄟ頭家,你甘有熟識阿裕仙ㄟ?」我這樣問著他說。 「知影ㄚ,就是伊教我拉凡歐鈴ㄟ。」藥房老闆繼續的說:「阮攏是嘉義布袋人,出世在一個沒人知影ㄟ東港山ㄟ所在。」聽完他的話之後,我露出親切的笑容,心中想著黃昏的故鄉這首歌,也想起家後這首歌ㄟ鄭桑,他會不會為了生活跑去吹鼓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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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