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又升起了，是如鉤的冷月。柳蕓香靜靜地坐在窗前，將面頰貼靠著窗櫺，望著外頭在清冷月光下顯得孤獨的一株桂樹，以及樹旁的那口井。小院翻修過了，幾乎失了原本的風貌，唯獨這兩樣被留存了下來。桂花依舊淡雅清香，井倒是荒廢了，井水不再清甜甘美。蕓香的目光不曾稍稍移開過，眼中滿是濃濃的期待，只不過多了一絲淡淡的失落，更多了一抹說不出的什麼。

「昨夜，你又失約了。你什麼時候來接我？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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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事就在一群長輩的飯局中談定了。新郎倌兒是縣太爺許大人的長子，官家子弟，新嫁娘則是城中首富，柳家的千金。一富一貴，門當戶對，媒婆是這麼說的，舌燦蓮花，哄得雙方可是滿意得不得了。然這婚事柳家算是高攀了，士重於商，怎麼說讀過書當過官的，這地位便大大提高了不少，若攀上關係，也是風光。因此柳老爺極為看重這門親事，如今說成了，自是得意萬分，席上的酒一杯杯落入腹中，與未來的親家相談甚歡。

在同一時間，柳家千金柳蕓香正站在柳府的小院子裡，面對著一名穿著粗布衫的年輕男子。他是柳府的長工，自小就被賣進柳府打打雜、做些粗活兒，算起來也有時十幾個年頭了，幾乎是與蕓香一同長大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昔日的玩伴兒、青梅竹馬成了一對戀人。當然，是背地裡、見不得人的。

「你......真非走不可？」蕓香輕輕地開口，卻不抬頭，只是拉了身旁桂子樹的枝條把玩。這棵桂樹是小時就有的，每當起風或有人經過輕拂上花兒，花瓣大多都會落入旁邊的一口井，兩人時常用井裡融著桂花香的水泡茶喝。

男子皺皺眉頭，「蕓香，妳明白的，我離開是為了去闖一番事業。等我有了成就──」

「我愛的不是你的成就！」一鬆手，蕓香定定地望著男子，枝條上的桂花落了一地，「我根本不在乎的！」

「可妳爹在乎！我也在乎，我必須讓自己配的上妳。蕓香，不會太久的，等我成功了，我立刻回來娶妳！妳等我！」

風捲殘雲，也捲起了安在樹上的桂子，全數墜進了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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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了，蕓香起身將窗子拉得更開了些，好讓夜裡濃重的桂花香毫無阻礙地湧進房裡，連帶的，淡淡的月光也照進了閨房，灑在桌上的一只翡翠玉鐲上，映照出湛幽幽的綠光。彷彿被吸引似的，蕓香緩緩朝它走去，伸出一隻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手掌覆上了玉鐲。在那一剎那，蕓香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夜涼，玉自也沁著寒意。她打著哆嗦，但無關乎那侵入骨髓的冰冷。寒冷這感覺她早已習慣了，不算什麼的，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這鐲子的存在。雲香嘆了一口氣，輕輕的，幽幽的，對著玉鐲吐出了一句話：「你合該在這兒的，但我多麼希望你別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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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兒、蕓兒妳快出來呀！爹同妳說個大好的消息！」剛在許大人府裡喝得爛醉的柳老爺被攙了回來，還跟著幾個許大人派來護送的許府家丁，走得搖搖晃晃仍不忘呼喊女兒，急著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溫婉的柳夫人從堂後走出，笑著問：「老爺，您回來啦！什麼事這麼開心哪？」同時，眾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小紅，妳下去到杯醒酒茶來給老爺。」丫鬟小紅退離前廳，一路上還頻頻好奇地回頭，想知道是什麼天大的喜事。

喝過了醒酒茶後，柳老爺稍稍清醒了些，接著便刻意地清了清喉嚨，煞有介事地說：「你們都知道我今日上哪兒去了吧？我去了許大人的府邸！不是我愛說，那兒的排場啊可大了，當官兒的跟咱們老百姓就是不一樣，出手都特別的闊綽！」柳夫人笑了笑，沒接話，而柳蕓香則是困惑地望了望爹親和娘親，她根本不知道爹上了許府。一旁的親戚忍不住開口問：「那麼那件事到底說成了沒有？柳老爺，您別盡賣關子說些不打緊的話了，還是說結果吧！」柳老爺又呷了一口茶，才道：「哎，這哪是不打緊的話？我女兒能嫁得這麼風光的人家，當然得好好說說才成！妳說是不是，夫人？」柳夫人嘴角含著笑意，說：「老爺說的是，蕓兒能有這麼理想的好人家，我也挺放心。」親戚又接話：「那就是成啦？唉唷這可不得了哩，攀上了官家，柳老爺，您往後可發達啦！別忘了照顧照顧咱們啊！」眾人樂得笑成了一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