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離開固然使我們陷於悲傷的氣氛,但是臨走前一天,他忽然答應李神父的帶領,接受洗禮,看到他雙手合十的禱告,誠懇認真的眼神,純真的像個孩子,即將進入天主的國度,平靜安祥而和諧,這使我們更加寬慰。
父親一生光風霽月,高風亮節。積極上進,克勤克儉,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做事光明磊落,從不拖泥帶水,一絲不苟的個性, 深深烙印在每個與他接觸過的人心中,包括照相館老板,郵局十一號窗口小姐,台大理髮店師傅,銀行行員,圖書館館員,因為在這幾個月中我時常陪伴他,從這些人口中更加暸解他的念舊之情與感恩之心,堅持找同樣的人,做同樣的事,數十年如一日。就像他時常提起當年承蒙四叔蘭坡公,慨然資助方能完成學業,以及戮力向上考取官費, 繼續留學日本, 孜孜不倦的鑽研中國歷史與古典文學,晚年寄情于古典詩詞與書法。
他是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的詩人,鮮少向我們母女表達心中的情感。即使在彌留時也只淡淡的說一句話:我很堅強。也許是千言萬語不如不說吧!留下錯愕哀慟的我們徘徊在五c病房的長廊間,不知何去何從。
父親熱愛生命,關心這世界上的任何人事物,時常看到他為一些新聞報導動容而哽咽落淚, 即使在最後的這些日子裡,他仍然堅持每天出門親自寄信寄書, 到圖書館看報,一點也沒被病魔打倒。堅強的意志力讓他的主治醫生也驚奇。在別人眼中他是慈祥和藹的老人,在我的心中,他是一身傲骨,超級完美主義的化身,對于我的管教與要求十分嚴格。小的時候不懂,現在終能明暸他的苦心。
嚴肅冷峻的外表下有一顆敏銳而熱情的心,再加上日本武士的堅忍卓絕,這就是他,一個詩人的氣質與表象,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的,在此僅獻上我最誠摯的追思與感念,爸爸,謝謝您,我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