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南舊事

    那時我可能是五、六歲所以睡得早，半夜猛然驚醒聽到鄰居啊！啊！大叫，然後有人爬上屋頂狂敲鋁盆敲得震天價響企圖驚醒所有鄰居。只見天邊火紅，也不是真的天邊是很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熱度。因為那時單位配的宿舍都是日式木造，火燒得又快又猛。一向熱心的鄰居楊叔大叫：「別看了，火會燒過來趕快逃。」

    在家人忙亂收拾出來之後，胖里長聲音顫抖的呼叫指揮大家去兩個網球場。我那虎媽對著我爸吼：「看緊孩子，走失了我跟你沒完！」我爸那時大概六十歲左右，他不再讓我好奇走動，一手拎著包袱裡面有他好幾冊心愛的線裝書，一手緊牽著我這么兒子的手，然後我看見小哥幫忙集中家私之後攤開隨身布包只剩兩個木造書架傻眼了：「我的書呢？」大嫂說：「我看見你將書倒在木地板以為是雜書不要了。」

    事過境遷，是真的不得不境遷。眼看房子只剩一片灰燼與表層成黑炭的門廊柱子，連日式灰瓦片有些都粉碎，這場火就恰恰燒到我家就被撲滅。至於眾多的受災戶如何安置我不知道，認識且能詢問者現今都已去世或腦筋不好使了，只記得單位在相關人員鑒定後快速在原址重新蓋一片宿舍，我們被分配在巷子最靠近馬路的新宿舍。大嫂嘀咕房子比以前小而且屋頂是鐵皮比較熱，大哥勸有得住就不錯了。他在單位的一個部門當會計兼出納，經常接觸全部門的人與上級財務卻沒一個人批評過他，都跟他相處融洽，他的上司常分攤其他業務讓他能加班多賺點加班費。大哥真的是有容乃大，他心胸寬廣得很。

    我們家鄉因為一條寬廣的溪分成溪南與溪北，可卻是溪北出生成長的人被日本政府所轄的宜蘭廳任命為溪南的羅東街長即是現在的鎮長。因為二戰對木材需求倍加殷切，經他的牽線甚至捐地十八甲多與整合各方，因而在我的出生成長的小鎮成就了木材集散地，也成為整個家鄉的經濟重心時至今日仍是。你說人的出生地與生出人重要還是他認同、奮鬥與獲得無私包容的愛重要？鎮上的人在他認同奮鬥的小鎮公園為他塑像豎紀念碑，連最近開發的環鎮道路都以他命名。

    我們家當時經濟上也不怎樣，小哥和么姊還在念書還有我這不小心冒出來的小不點，經濟上都靠大哥與二姊的微薄薪水和大姊、舅舅們的接濟（我爸是孤兒詳見前拙作夥計與千金https://blog.udn.com/takeo2010/6692752）與爸一點點退休金撐著，蛋白質的補給大都休閒時去大池小溪釣魚蝦，幾乎每次都能吃上幾天，那時所釣的蝦子可以當場生吃現在你敢嗎？那會兒釣魚都靠大哥與小哥與么姊，因為二哥被徵調當日本兵得了瘧疾回來，不久考慮到怕對家人有所影響搬到溪北的宜蘭市工作。有一次因為訂製棉被與老闆兼師傅認識，後來他介紹他大妹妹因而結緣。

    整個蘭陽地區都是吳沙起頭開墾，如今的吳沙故居門聯：《名垂竹帛無雙士，功闢蘭城第一人》，他是漳州人他邀集漳、泉以及粵人一大眾移民從頭城以來篳路藍縷開墾到溪北那是最先開發的，後人逐漸繁衍至溪南。但溪南卻因羅東街長的奮鬥成就今日的蘭陽經濟重心，我祖上也是漳州人何其有幸與吳沙同鄉。前人種樹後人遮蔭，我們無法替前人分憂解勞，但可以念茲在茲代代相傳即所謂飲水思源。

附註：此文若有熟悉林場那次大火的格友，請不吝賜教或回應或訪客簿留言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