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質柴油原料樹，水黃皮的三國誌－印度篇（一）

麻瘋樹

印度最早推動「生質燃油農村發展計畫，Biofuel Rural Development Initiative」2003-2007年是示範期，2008-2012年是推廣期，預計在2017年使生質柴油占全部柴油的20％。當時印度是全球第6大石油消費國，現在已是第5大了，柴油是印度最主要的運輸燃料，生質柴油也將按比例的佔柴油總量的20％。生質柴油計畫是以推廣麻瘋樹種植為核心與主體，它被認為可以生長並結果於半乾旱氣候，貧瘠的土壤，結果快速，3年即可商業採收，5年即到盛產年齡，只要微少的雨水與肥料，就能在生不生出農作物的荒地生出巨量的種子，從而成為印度農村脫貧，國家掙脫朝貢油元行列的主要希望所在。印度有3百多種樹的種子含有油脂，也就是都具有製造生質柴油的潛力。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特別是這個籃子，麻瘋樹還是外來種，一定要找一些國產品來推廣，豈知種子含油的樹種雖多，有生產力的卻不多，而且都是食品級作物，這有違印度政府的政策－不用食物製造柴油，一個個都被刷掉了。當時只找到一個龍套角色作幫襯，麻瘋樹幾乎搶光了所有的資源， 2008年，種植面積約50萬公頃（ha），龍套角色水黃皮備受冷落，史蛋沒有見到統計數字，個人研判只有麻瘋樹的一成左右。10年過去了，麻瘋樹的神話不斷的破滅，有些人要求檢討政策，而少許有異見的人把注意力轉到水黃皮。

維基百科的「Biofuel in India，生質燃料在印度」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它的全篇都在講麻瘋樹，沒有提到任何其他競爭對手，唯一被提到的玉米與棕櫚油，卻被當靶子打，說它們曾引起食物與食油的巨幅漲價。

維基說：「生質燃料在印度的發展主要圍繞在種植麻瘋樹與加工麻瘋樹種子，它含油率很高（40％）。它的驅動力來自歷史性，功能性，經濟性，環境的，道德的與政治的。麻瘋樹油被當作生質柴油，讓偏遠鄉村與森林居民使用於柴油引擎上，已有數十年歷史，它能在萃取或榨取後不經過精煉就直接用於柴油發電機或機械上。」（這一段是錯的，主角應該是水黃皮。）

「印度的生質柴油需求量，預估在2011-12年，會因為國內汽車工業的正向表現而到達3.6百萬噸。」

「生質燃油國家計畫」訂下了柴油的20％要來自生質柴油，這需要14萬平方公里土地，而現有種植面積還不到5千平方公里。」（2008年）

「然而，最近生質燃油激勵政策遭到了嚴厲的檢討。」維基引用的是「Design of Resource Use:Case of Jatropha-Based Biodiesel in India資源使用計畫：印度以麻瘋樹為主的生質柴油計畫的個案檢討」，該文發表於印度聯邦政府農村發展部出版的農村發展雙月刊第33期，2014年1-3月號。官方的出版品當然是抓抓癢捶捶背，點到為止。該文說生質柴油計畫進行不順，因為沒有明確的目標，加上溝通不良，農民的需要沒有放到計畫中，許多農民沒有收割的意願。這裡說的是大圈圈與小圈圈的矛盾，沒有提到產能問題。原計畫是大圈圈，農民以最低保證收購價出售種子，收購者或契約主榨油後把油送到煉油廠，煉油後再混合到石化柴油中，再賣給最終消費者，包括用油的農民，榨油殘渣則被包裝成肥料或殺蟲劑回頭賣給農民。在這個過程中，農民得不到好處。假如換成小圈圈操作，讓農民在當地榨油，留在當地使用，當地用不完時才送到煉油廠加工供給都市民眾使用。榨油殘渣不經榨油業者之手，直接還給農民，如此農民才有合理的利益，與收割的動力。另一個重大缺失是政府畫出許多公地為生質柴油原料用地，這些荒地上原來住有一些最貧窮的人，他們沒有自備款也沒有農業知識，政府把荒地租給大財團，也不租給這些無立錐之地的人，被迫離開家園的流民造成許多社會問題。這些都是設計管理層面的問題，不能算是麻瘋樹的過失。現在作者要帶各位去看一看麻瘋樹在專家眼中的變化。

水黃皮復活了

Karnataka State Biofuel Development Board（卡納達卡邦（以下簡稱卡邦）生質燃油發展局）的做法。該邦位於印度西南部，西方面臨阿拉伯海，只有少數靠海的縣有充沛的雨量，大部份地區是雨少稀少的半乾旱地區，農業人口佔56％，乾旱往往逼死許多人。它的首府班加洛（Bangalore）是印度6大一級都市之一，外號叫印度矽谷，是軟體中心也是金融中心。所以該邦是個既前進又落伍的地方，能發出不同的聲音也是自然現象。

該局的網站公佈了他們的植樹造林計畫Plantation Schemes，介紹了幾個造林計畫，相關的補助款計畫、無性生殖果園，資訊及示範中心、生質柴油公園等已經完成或正在進行的計畫。該文從頭至尾沒有提到麻瘋樹。該文提及水黃皮樹苗，並形容它在種植3年後即可有高產量，當然這裡有誤會或筆誤。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種植3年以後，早熟的樹會開始結果，種植7-8年以後，產量會相當於盛產的麻瘋樹，以後就會超過，數年後就會遠遠的超過它了。

該文的附表一列出邦政府贈送樹苗的資料，包括年度、種植面積、樹苗數量及計畫詳情。2009-2010年及2010-2011年度種了什麼樹？表上沒有說明，根據面積與樹苗數量判斷，第1項，頭一年全部都是水黃皮，第2項，第二年兩種大約各占一半。第3、4項，2010-2013年就全部都是水黃皮了（用的字是honge，水黃皮的別名），而且標明是嫁接苗。政府供應的水黃皮嫁接苗就有103.5百萬株，可以種滿25-30萬公頃土地，作者在上文估計全印度的水黃皮種植面積大約5萬公頃，怎麼光卡邦就種了25萬公頃？沒錯，在卡邦「造林造反」之前，種植的水黃皮確實很少。卡邦成立了10個「無性生質果園」專種嫁接樹苗，每個果園的面積都在25,000公頃以上，這些嫁接苗都是在2011-2013年間種的。

該網站另有一文「生質柴油樹的簡介」，介紹在印度有潛力的生質柴油樹種。先出現的是一個表格，列舉了7種植物，第1行應該留給最主要的作物吧，這是麻瘋樹當仁不讓的位置，然而擺在第一行的卻是水黃皮，麻瘋樹呢？被擠到第5行去了。種子產量呢？水黃皮15-40kg/pl（株）（種植密度約300-400pl/ha），麻瘋樹2kg/pl（種植密度約1660-2000pl/ha）。價格呢？水黃皮Rs（印度盧比，1盧比約等於新台幣0.6-0.7元）15/kg，麻瘋樹Rs 6/kg，其他種子的價格則為Rs 8-12/kg。麻瘋樹及水黃皮種子的價格都不正常，作者猜測：麻瘋樹的價格偏低可能是產量太低，加上部份農民寧可外出打工，也不要回家收割，製油廠收不到足夠的種子就不開工，或者殺低收購價以彌補自己的損失，結果造成種子價格的大崩盤。孟買的交易市場有各種油類交易的年平均價格記錄，獨缺痲瘋樹油的年平均價格，因為它是新產品沒有交易歷史。水黃皮油（Karanja）的價格從1997年的Rs 15,854/m.t.（ 公噸）一路攀升到2012年最高的Rs 58,799/m.t. ，2013年小跌到Rs 53,577/m.t.。約3頓種子可製1噸油，油與種子的價格幾乎相同顯示了製油廠之間競爭激烈，油廠靠賣豆渣或豆渣加工品維生。作者曾見一文說原料佔生質柴油成本的70-95％，作者一直不相信，心想原料占成本的95％，這個工廠要怎麼活？現在作者相信它了。製油廠間的激烈競爭給予種水黃皮的農民合理或豐厚的報酬。

該文的正文介紹了七種生質柴油原料樹，依然是水黃皮居前頭，麻瘋樹被排在第四位。為什麼一個邦政府所屬的單位要如此的與中央唱反調？維基百科的「生質燃料在印度」提供了一條線索：「印度前總統卡拉姆Dr. Abdul Kalam（第11屆印度總統，任期2002年7月至2007年7日）是一個種植麻瘋樹當生質柴油的狂熱擁護者。。。。，他說：。。。。，與其他經濟作物相比，麻瘋樹只需要非常少的水份。」作者聯想到另一件事，卡邦的首府班加洛有一所頗負盛名的大學Institute of Indian Science，簡稱IISc，該校的機械糸教授兼主任Dr. Shrinivasa就是最早宣揚用水黃皮油作生質燃油並鼓勵大量種植水黃皮的人。Dr. Shrinivasa因宣揚用價格極低的非食用植物油作柴油，受邀撰寫生質柴油政策書草案，及共同主持在IISc舉行的生質燃油政策公聽會，這是個大案子，不是一組「機器」人能包的，卡邦有份量的「植物」人應該都參與了，並且有共識。他們做了一些比較表，水黃皮有最佳表現，或許前總統Dr. Abdul Kalam因個人的狂熱傾向，做了錯誤的選擇，讓卡邦的學者與官員不平。在卡拉姆下臺後他們就回歸自己的專業，以採用正確樹種的方式替Dr. Shrinivasa平反，也為自己吐悶氣。卡邦是水黃皮的出生地，也是復活地。

麻瘋樹的問題

ICRISAT是個以協助半乾旱地區農業發展為目的非政府國際組織，其主力在增產糧食作物，也受委託作生質燃料的專案協助及研究。他們的報告說：實驗證實了3年生的麻瘋樹要生產3噸種子，一年要有1150-1350mm的水量才不會顯得缺水，要有健康用水量的40-57％給水量，才不會顯出病態。3年生的麻瘋樹要投入120kg氮與38kg磷肥P₂O_5。它戳破了麻瘋樹只需很少的水及不要肥料的神話。傳言說麻瘋樹的落葉可以當綠肥，這份報告說落葉只含0.95％氮元素，非常的少，所以必需補充大量的氮肥。

水黃皮的生命周期評估

有一篇報告名為「以水黃皮油生產生質柴油的生命周期評估，地點：卡納達卡邦的農村，三位共同作者之一是卡邦的教授，一位是卡邦一個無性生殖果園的研究站的工作者，還有一位則是英國某大學的電腦程式專家。

該文的摘要說：本報告要陳述一個在卡邦農村的小規模的生質柴油系統的生命周期間的能源平衡，對全球的暖化及酸化影響的潛能，附帶討論該系統延伸出來，由豆渣製造生質能氣體發電糸統的環境衝擊。它的環境衝擊已經量化與石化柴油作對比，結果顯示水黃皮生質柴油糸統需要投入的非可再生性能源是石化糸統的1/28。它的全球警訊潛力（globe warning potential，GWP）顯示如果木柴被當作燃料使用，該糸統所需的石化燃料，只有木柴不被當作燃料時的1/7。水黃皮系統的酸化威脅潛力趨近於零。在使用豆渣製造沼氣時，每公頃土地可以多吸收1噸二氧化碳。最後，在上述的各方面，水黃皮比麻瘋樹糸統要優越許多。

維基百科說：「然而，最近生質燃油激勵政策遭到了嚴厲的檢討。」對不對呢？以它引用的報告看來，是沒有即麼嚴重的，它所說的缺點是可以沒善的。再看看卡邦的行動，必需說維基歪打正著，說對了，印度已經有人開始嚴厲的檢討了。

參考資料

1.      Biofuel in India  http://en.wikipedia.org/wiki/Biofuel_in_India

2.      Plantation Schemes  http://biofuelkarnataka.in/special-programs-for-biofuels/

3.      A brief introduction to biofuel trees  http://biofuelkarnataka.in/bio-fuel-information/a-short-introduction-of-biofuel-trees/

4.      Journal of rural development http://www.nird.org.in/NIRD_Docs/jan-mar-2014.pdf

5.      ICRISAT’s experiences on development and application of tools relevant to the 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use of biofuels

https://www.cbd.int/doc/biofuel/Bioversity%20ICRISAT-Report-Biofuels.pdf

6.      Annual average price for1997 to 2013 registered for Mumbai market
http://seaofindia.com/cdn/gallery/1356.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