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代戰鬥機的設計會考慮女性的生理差異嗎？

戰鬥機飛行員如何在飛行中「小解」(排尿)這個問題由來已久。雖然這個問題常出於輕鬆的好奇，但對女性來說則層次更為豐富，直到最近，她們仍被迫自己尋找笨重的緩解方案，因為現有系統僅為男性設計。雖然近年來這方面有所改善，但討論反映出一個更廣泛的問題：下一代戰鬥機飛行員會考慮女性及其生理差異嗎？

英國皇家空軍和美國空軍最近都承諾將大幅增加女性飛行員的數量，儘管沒有明確的配額。這些抱負雖然值得讚揚，但要求部隊重新思考裝備與系統，特別是駕駛艙，是否適合女性及其差異? 如果不適合，該如何調整。那麼，未來的駕駛艙設計師會在概念中考慮女性角色嗎？還是對更多女性飛行員的需求只是美德的表現？

「小解」的問題 直到1990年代初，女性通常仍不被允許駕駛戰鬥機，至少在美國和英國是如此，儘管加拿大領先一步，1989年有兩位女性成為首批女性戰鬥機飛行員，成為西方首個成功駕駛的國家。 相反地，在美國，女性直到1993年國防部取消排除戰鬥任務的政策後，女姓才被允許參與戰鬥行列，並讓珍妮·利維特(Jeannie Leavitt)成為美國空軍首位女性戰鬥機飛行員。同樣地，英國政府於1991年宣布女性可參與戰鬥飛行，使喬·索爾特(Jo Salter)成為首位英國皇家空軍女性戰鬥機飛行員。三十年後，女性戰鬥機飛行員依然稀少，截至2025年，女性僅佔美國空軍成員約5%，皇家空軍的數字也不明確。

首批噴射戰鬥機於1940年代初服役，超過50年來主要由男性飛行員操作，因此飛機的系統、人體工學及駕駛艙也都是為男性飛行員所設計。當女性進入駕駛艙時，出現了許多獨特問題，其中之一就是她們在長途飛行任務中，無法像男性那樣輕易地在機上排尿。即使這件事成為頭條的新聞，但問題遠不止於此，例如頭盔尺寸的差異、飛行服的剪裁以及女性駕駛座椅的人體力學都是值得再三考慮的議題。這些在飛行線上的小細節看似微不足道，但很快就可能成為飛行安全的議題。

女性戰鬥機飛行先驅

喬·索爾特博士(Dr Jo Salter) 18歲時首次加入皇家空軍，專注於皇家軍事科學學院的工程學。當時，皇家空軍提供工程贊助，目標是首次將10%的名額給予女性。然而，1989年皇家空軍開放多發動機及直升機的飛行職位給女性，索爾特轉而將目標轉向成為真正的飛行員。1991年，海軍宣布女性將能駕駛高速噴射機，索爾特於1992年4月取得飛行員資格，1994年成為首位英國女性戰鬥機飛行員，駕駛617中隊的潘納維亞龍捲風戰機(Panavia Tornado)。當她成為以男性主導的職業中的第一位女性時，立即面臨了許多挑戰。索爾特回憶有一次她駕駛龍捲風戰機橫渡大西洋時的經歷，當時她明顯需要解決排尿的問題。然而戰鬥機上面沒有廁所，還得被綁在彈射座椅上八、九個小時，當機上什麼都沒有，而且你不能尿在尿袋裡，因為那是不可能辦到的。

英國的機上「尿袋」是一種脫水海綿，濕了會膨脹。它們是為男性的身體構造設計的，女性完全無法使用。美國的版本則是俗稱的「尿布」，它是一種一次性容器，能將尿液凝固並轉化成凝膠，這是在空中排尿的標準解決方案。所以她去當地藥局買了尿失禁內褲和塑膠內褲，自己坐在床上做了試驗，結果還是非常的困難。男性飛行員們以前都叫它尿布，並且把這件事當成笑話，然後讓它變得正常化，這真的很重要。她用現有的條件讓一切順利，然後一個人繼續努力，這種精神對她持續留在飛行生涯中至關重要。索爾特說她甚至不會把這當作優勢，而是另一種挑戰。因為之前沒有人需要它，索爾特不會期待它會改變。如果你是先驅，就必須有開拓者的心理準備。當時為1990年代初期，開創性創新是被期待的。但不該在35年後還需要期待先驅行為，因為事情應該早就被解決了。

說不出口的痛苦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官方的改變並非一蹴而就。二十多年後，美軍飛行員米歇爾「梅斯」柯倫（Michelle Mace Curran）於2011年開始在美國空軍第308戰鬥中隊接受F-16戰隼戰鬥機訓練，同樣也面臨著類似的挑戰。柯倫在日本駕駛F-16三年，隨後在德州擔任F-16教官三年，2019年被選中加入美國空軍雷鳥隊特技表演中隊。在她早期的飛行生涯中，柯倫面臨與索爾特相同的挑戰，即使當時軍方每年招募越來越多的女性飛行員。柯倫上尉表示飛行前或飛行中擔心尿意突然出現，對她來說憋尿造成工作上的分心和壓力，尤其當時她還年輕，飛行上還沒很相當的自信，所以不敢公開表達或尋求協助。

女性戰鬥機飛行員遭遇到的問題不只是無法在空中輕易排尿，還有那些不適合女性身材的飛行服。此外，柯蘭還遇到了所謂的女性飛行服因需求較低而經常缺貨的問題。由於不受重視且不願長期庫存備料，這在女性戰鬥機飛行員數量稀少卻仍然缺貨的情況下，十分諷刺。在前進部署前，她在德州駐紮時必須找當地裁縫師和運用中隊的經費自行加裝拉鍊，因為空軍沒有足夠的女性飛行服，儘管這些是柯倫駕駛F-16長期戰鬥飛行的必備裝備。

柯倫回憶說「當時我剛加入空軍時，戰鬥機飛行員中女性佔2%，現在至少在美國空軍中約有4.5%。但這數字並不算多，如果我們有30個人，駕駛至少價值在3000萬美元以上的戰鬥機，而政府必須花費超過一百萬美元訓練我們，難道不能存貨100套這種飛行服嗎？」柯倫沉思著。「即使拉鍊夠長，使用上還是很有挑戰性，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量避免排尿。」有一項女性飛行員長期以來不願表明的行為，而且是已經成為工作上的不良習慣，那就是女性飛行員會故意讓身體脫水，而且飛行前刻意長時間不喝水，只為了避免在空中引起排尿的慾望，但這種行為所帶來的複雜性遠比憋尿更危險。因為戰鬥機飛行經常要進行超高G力的飛行動作，身體脫水的情況下將加速大G昏迷的風險，因為越脫水，耐重力將越低。

設計中的解決方案

好消息是部分民間的公司已採取行動，研發對抗女性飛行員多年來常見的排尿困難。總部位於加州的AIRION於2022年獲得美軍合約，開發AIRUS（先進飛行中緩解通用系統），這是一款男女皆可使用的飛行中膀胱緩解系統。套組內含專屬內褲、電池、收集袋、控制器、攜帶袋、幫浦、清潔接頭、充電系統及杯子。這些套件已由多個美國空軍基地測試，據報導在關鍵飛行操作中舒適且不會妨礙動作。 其他選項包括Omni Defense Tech的SKYDRATE技術，這是迄今唯一獲得所有美軍飛機認證的「安全飛行」及適航性膀胱緩解系統。系統以感應器啟動，並以充氣墊和收集袋依個別流量收集尿液。

不僅是多元化性議題 這不僅是關於多元性或女性平等。如果皇家空軍和其他空軍致力於提升性別代表性，飛行線上的人體工學必須盡快與之相符。Jemma Austin FRAeS博士曾在英國皇家空軍擔任全科醫生22年，她表示:「研究顯示，女性比男性同事更可能限制自己的水份攝取。報告指出，部分原因通常與飛行服、飛機設計、心理差異、使用設備的舒適度，以及這些裝備是以男性設計為核心的事實有關。」 此外，研究中也發現憋尿帶來的健康風險遠比想像中危險。女性面臨的多項生理差異方面存在很大的改善空間，例如經歷泌尿道感染（UTI）、更年期和月經。女性通常因為刻意脫水且憋尿，不僅會影響任務表現，還可能未來出現健康問題，例如尿道感染，進而引發更嚴重的問題，如腎臟損傷。這些健康問題並非無關緊要，值得考慮的不僅是多樣性，更因為它們可能嚴重影響專注力與表現。

目前，當多個國家正處於開發下一代戰鬥機計畫的邊緣時，他們擁有站在變革最前線的優勢。這個議題遠比女性主義更為廣泛，因為此刻正在開發的全球空戰計畫（GCAP）不僅涉及西方國家，日本也參與其中。這些國家充斥著體格與英國平均水平不同的新興飛行員。 FAA規定駕駛艙的控制與顯示設計必須符合使用人口的第95百分位，但究竟是哪些人口呢？研究發現大多是美國的人口，其中包含美國下一代空戰戰機發展（NGAD）計畫。但如果看到其他文化和國籍的鐘形曲線，將會發現不同的第95百分位，所以我們必須更包容。航太發展是國際性的，戰機的設計是希望將產品銷售到全球，所以不僅是女性的改善，還有不同國家多樣的身體特徵。不幸的是，資金是實現改善的巨大阻礙。未來戰鬥機計畫中，重新設計駕駛艙或考慮女性或其他國籍的駕駛艙是需要更多的投資。這些系統的研究與開發成本可能相當昂貴，而女性在戰鬥機飛行員中只佔少數比例，需求量可能不足以證明成本合理性，但這是否是一個值得放棄的藉口？

飛行員的數位護照

飛行員的「數位護照」這個全新且有趣的概念，未來可能大幅改變飛行員的飛行方式。數位紀錄將你所有模擬飛行、完整的飛行歷史，全都電子儲存。我們可以想像，當飛行員坐入飛機，掃描代碼，座位會自動調整。它會知道你是誰，如何調整你的座椅，並能調整控制欄位以符合你的偏好，並配置你習慣運用的顯示器頁面。這類技術能消除飛行員常見的困難，尤其是那些不符合標準駕駛艙設計的標準體型。 現代化的空軍必須考量每一個飛行員的不同需求，不只是為了完成一項任務或達成徵招的人數配額，最重要的是確保加入飛行線的合格飛行員能夠被鼓勵留下來。柯倫說，即使她2019年加入雷鳥隊時，排尿困難的問題依然十分普遍，而這種健康忽視會讓女性不願繼續留在軍隊。當飛行員開始出現健康問題時，他們會對飛行產生額外的壓力，覺得沒有人關心這個對他們如此重要的議題。從根本上來說，吃飯、喝水和上廁所，這些是最基本的人類需求。雖然這些問題可能還不至於讓女性放棄飛行職涯，但頭盔訂製與配戴不適或被告知女性飛行服需求不足等問題，就是一種長期的身心壓抑。

結語

台灣的女性飛官人數並沒有公開確切的總數，但女性在空軍中的比例逐漸提升，且早已有女性擔任戰鬥機（F-16、幻象2000、經國號）、運輸機（C-130）、反潛機（P-3C）等機種的飛行員，據報載統計約有20位女性擁有駕駛戰機資格，儘管大多數選擇飛運輸機，但戰鬥機女飛官在國軍中亦將持續增加。值此國防預算及國防特別預算因應國際形勢及中共武力威脅日增的同時持續大幅加碼的同時，女性飛行員及女性官兵的權利與需求怎能忽視!

@ 內容參考英國航太研究學會2025年12月研討重點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