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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2/23 22:38:08瀏覽1888｜回應3｜推薦30 | |
| 莫大是一位多產的作家，其取材豐碩、體裁多變的寫作風格，在此本短篇小說集表現無遺。像是《人們所不知道的我》裡頭的古怪乘客、《夢日幻記》的風流白領、《阿文》的離家少年、《偷吻》的知識才俊、《娩》的未婚媽媽、《瘼》的獨居老人等等……儘管是橫跨各異階層人物的生活縱剖面，莫大都能駕輕就熟而鞭辟入裡地表現出人物內心的意識和精神，以及宏觀人生雋永的哲思。 當中最為我激賞的是《夢日幻記》。此篇乍看來意識雜亂紛紜，故事結構不完整，段落述說晦澀抽離。可是正正因為敘事的顛倒迷離，更能體現來往穿梭不同時間、空間底下人的感知與回憶的錯亂。跳脫既有的規律和環境，從熟習過後的國外折返原有定居住處，那種既熟稔又驟然添上三分陌生的複雜感覺，與及打破慣常的時序和習慣的環境，幻覺、昏沉中的乍醒還眠的夢鄉魅影、蟄居潛意識深處的一段風流韻事，自然油然而生，相互交織。正好詩意地反映人生的黃粱夢：虛無、飄渺、如真似幻。 《活著就為著等候死亡的到來》與《矇聵》裡頭有高度的人文主義，兩者皆是以流浪漢為故事中心。迴異的是前者著重內在的感知摸索與呈現，後者則是以流浪漢的視野審視貧民窟抑或整個藍領階層所處區域的社會狀況，並客觀而無情地批判了世勢炎涼和貧富懸殊的社會弊病。值得留意的是，莫大一貫採用了中立的筆觸如實報導地述說流浪漢顛簸、悽涼的境況，既不加以煽情又栩栩如生，反而得以令讀者嚴肅正視這類社會的貧困群體的生活與處境。 說到《阿文》、《小四》和《偷吻》三篇有關少年情感世界的小品短篇，不由得對莫大深感折服。縱觀此短篇彙集，有焦點在暮年老人的、有年屆不惑卻迷迷惘惘的，亦有年少輕狂的，每每人物刻劃入木三分，可謂“老、中、青”通殺，毫無心理上的框架或掣肘。再者情事一直是亙古的重要寫作命題，然莫大筆下的情感世界絕不落窠臼，擁有自己獨樹一幟的風格：到位、真實、引發共鳴。三篇分別摹繪「萍水相逢」、「心轅意馬」、「露水情緣」，於著力重現情境與意識表現的仿真塑造，又不失敘事上的藝術價值，讓人讀後暢達而欲罷不能；筆觸所到之處，無不盡寫進心坎裡去。 熟識莫大的人，都必然知道他最為推崇德國作家卡夫卡，而且承受其啟蒙至深。然卡夫卡的中譯作品畢竟隔了一層翻譯，閱讀上來未必暢酣淋漓，當中蘊含的哲理寓意可能受制於東、西方人的習慣思維模式囿限，初接觸的旁人未必立下心神領會。相形之下，我認為莫大與華人作家張愛玲更有異曲同工的相似。比如張的作品裡頭，在娓娓道來的一個故事的敘述當中，自然而然地營造一處情境，抑或一段發人深省的神來之筆，是能跟一道偉大的主題或命題相契合，從而整篇故事的內涵都得以昇華。在《娩》裡面，十七歲的少女因一時嘗禁和偷歡時的大意，繼而對妊娠的事抱有得過且過的態度，最終瞞著家人在自己家宅的浴室臨盆，在整個分娩過程：撇下無懈可擊的細膩描寫不談；生產、痛楚、交媾、生殖、人類繁衍的責任、女性的天職、人生必然承受的苦難……各自緊密關連，環環相扣，非常精彩。 《瘼》是我另一篇鍾愛的作品。也許是出於私情，文章中的垂暮老人的形象總是跟我回憶中的父親的身影交疊，感覺每讀上一段，就愈加能接近和體貼父親生前的生活種種，心酸幾近淌淚。這當然需要作家本身極細微的觀察力、豐富的人生閱歷和情境推敲的功力，才能寫出這樣動人心魄的作品。 記得我跟莫大提過，認為中國自傳統章回小說迄今，文字的表象和寫實能力一直出類拔萃、推陳出新，然而卻罕見體栽上和技法上的創新和變化。中國人一直將文學視之為文娛消遣，僅此而已，從不拿正眼嚴肅看待。在這方面，近代外語文學不知道已起了多少運動革命，像是印象主義、象徵主義、現代主義、解構主義……等等琳瑯名目，可見其對追求藝術與生活作思想連繫的鍥而不捨和表現形式的變革的講究。就此角度而言，莫大的小說可謂在華語創作中鶴立雞群。《人們所不知道的我》書寫抽象，文中所云貌似漫不經心、海說神聊，但客觀思考，就不難發現莫大有一企圖心：把規範的言語枷鎖打破，以不連貫的景象和意識，迸發出難以言喻的糾結思維。或許他書寫的本質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對生存之體悟的精彩的心理圖騰。他是位對創作嚴謹認真的小說家，卻不能隨便放諸西方文壇巨匠相比較；因為他的文字與我們從不存在隔閡，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獨一無二的精神醫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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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文學賞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