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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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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14

52、台東光華醫院

清晨的台東光華醫院還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霧裡,窗外的天空才剛剛泛起魚肚白,住院大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著,偶爾可以看見護理人員推著治療車從走廊快速經過。值班室裡卻早已忙碌起來,桌面上堆著幾份病歷與檢查報告,牆角的咖啡機不時發出低沉的運轉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咖啡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外科部值班室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楊文華、蘇俊昇和郭心美三人圍坐在桌旁,桌面上攤著一份肝癌患者的完整病歷。蘇俊昇站起身,手裡拿著兩張X光影像。他走到投影螢幕前,抬手將影像用磁鐵條固定在螢幕上,然後退後兩步,瞇起眼睛仔細觀察。
投影燈亮起,兩張影像清楚地呈現在三人眼前。蘇俊昇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從這兩張影像來看,患者右側肝葉的肝癌已經出現局部蔓延。」他走近螢幕,伸出手指著影像上的病灶位置。「我的初步判斷是,可以切除三分之一的肝葉,至於已經蔓延出去的組織,則可以同步使用電燒和雷射刀清除,盡可能把可見的癌變組織處理乾淨,這樣應該能降低術後復發的風險。」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楊文華,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蘇俊昇其實很期待楊文華的意見。
自從跟著楊文華來到光華醫院之後,他便發現這位比自己早兩屆畢業的學長,對病例的思考方式與一般外科醫師有些不同。他不只是盯著眼前的病灶,而是習慣把病人的整體身體狀況、疾病成因,以及術後可能發生的問題一起納入考量。
楊文華一直安靜地聽著。他坐在桌旁,右手輕輕搭在病歷上,目光始終停留在投影幕上的影像。聽完蘇俊昇的分析後,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病歷,再翻了幾頁。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他才抬起頭。
「俊昇,這個病人的肝癌雖然是目前最需要處理的問題,但我們不能只看腫瘤本身。」
蘇俊昇立刻轉過身。
楊文華站起來,走到投影螢幕前:「患者的肝癌是起因於C型肝炎,這一點非常重要。」他拿起筆,在病歷上輕輕點了一下。「也就是說,他的肝功能本身就已經弱化。如果現在直接切除三分之一的肝葉,短期內或許可以把主要病灶拿掉,但是對一個原本肝功能就不理想的患者而言,我們必須考慮他剩下的肝臟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手術。」
蘇俊昇聽著,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慢慢放了下來。楊文華走到螢幕前,指著腫瘤的位置繼續說道:「所以我的想法不一樣。我會優先考慮使用雷射刀摘除主要癌腫瘤,再配合電燒處理患部血管,盡可能切斷癌細胞的養分供給鏈,而不是冒然切除一大部分肝葉。」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影像移向蘇俊昇。
「同時,再針對C型肝炎本身進行治療,透過長效型干擾素合併Ribavirin,盡可能降低體內的C型肝炎病毒量。只要把造成肝臟持續受損的因素控制住,才有機會真正把肝臟保留下來。」
郭心美坐在一旁,原本低頭看著病歷,此時也抬起頭來。她的目光在楊文華與投影螢幕之間來回移動,眼神裡逐漸浮現出佩服的神色。
蘇俊昇則陷入沉思。他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再次看向病人的影像。「可是,學長……」他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如果我們不把可能存在的癌變組織盡可能切除,這樣很難預防癌細胞復發和轉移。」
楊文華點了點頭:「你的擔心是對的。」他沒有否定蘇俊昇,而是走到他的身旁,語氣平和地解釋。「但我們不能只想著把眼前的腫瘤切掉。這個病人的問題不只是腫瘤,而是他的肝臟一直處在C型肝炎造成的慢性傷害之中。」
他伸手輕輕拍了一下病歷:「如果我們只是把腫瘤拿掉,卻沒有控制C型肝炎,肝臟本身的病變仍然持續,那麼即使這一次手術很成功,未來依然可能出現新的癌變。」
蘇俊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楊文華繼續說道:「所以,有效降低肝體內的C型病毒含量,才有機會從源頭降低肝癌復發和轉移的風險。治療不是只盯著一個腫瘤,而是要把造成疾病的整個鏈條一起處理。」
值班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晨光逐漸亮了起來,從窗簾縫隙間照進室內,落在三人的肩膀上。蘇俊昇重新看了一遍影像,又低頭翻閱患者的肝功能檢驗報告。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臉上原本的疑慮已經逐漸轉變成理解。
「我明白了。」
他看向楊文華,忍不住笑了笑:「學長,你考慮的確實比我全面。」
一旁的郭心美也跟著露出笑容。她把病歷輕輕闔上,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欣賞。「文華哥,你的思考方式真的跟我們不太一樣。」她微微歪著頭,看著楊文華。「以前我們做病例分析,第一個想到的通常都是怎麼處理病灶,可是你會從病人的整體狀況去想,甚至把疾病的成因、肝臟本身的功能,以及術後可能發生的問題全部放進來一起考慮。」她笑著搖了搖頭:「真的讓我耳目一新。」
楊文華看著兩個年輕醫師,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不是我的方法一定比較好,而是我們做醫師的,不能只把眼前的問題處理掉,就以為事情結束了。病人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一份漂亮的手術報告。」這句話讓蘇俊昇怔了一下。他看著楊文華,心裡對這位學長的敬意又增加了幾分。
他以前總覺得外科醫師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敢於下刀、敢於承擔風險,可是此刻他忽然明白,真正高明的醫師,有時候並不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動刀,而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能輕易動刀。
他點了點頭:「好吧,學長,我被你說服了。」
楊文華笑了笑,將病歷重新整理好:「那這個案例就交給你們來執刀。」
蘇俊昇一聽,眼神立即亮了起來:「真的?」
楊文華看著他,笑著點頭:「當然。你剛才的判斷並沒有錯,只是還可以再多想一步。這一次,你就把我們今天討論的東西真正用在手術上。」
蘇俊昇立刻站直身體,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好的,學長,我會盡力。」說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郭心美:「心美,妳可以吧?」
郭心美沒有立即回答。她先低頭看了一眼病歷,又抬頭看向投影螢幕上的影像,像是在腦海裡重新推演整個手術過程。幾秒鐘後,她抬起頭,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她伸出右手,比出一個清楚的OK手勢。
「可以。」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這台手術,我們一定把它做好。」
楊文華看著兩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窗外的晨光此刻已經完全升起,照亮了醫院灰白色的建築,也照進值班室裡那張攤滿病歷的桌面。對楊文華而言,這不只是一個肝癌病例的討論。他知道,真正的醫術從來不是一個人有多厲害,而是自己所累積的經驗,能不能交到下一代醫師手中,讓他們有一天也能獨當一面。而眼前的蘇俊昇與郭心美,顯然已經準備好了。他收起病歷,最後看了一眼投影螢幕上的影像,心裡也悄悄浮現出一個念頭——也許,是時候讓他們自己走上手術台了。

53、外科部開刀房

清晨的台東光華醫院,陽光才剛越過遠方的山頭,外科部開刀房已經亮起一片冷白色的燈光。厚重的自動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監視器規律地發出嗶、嗶的聲響,與手術室裡醫護人員壓低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手術台上,肝癌患者安靜地躺著,麻醉狀態下的身體完全交給醫療團隊處置。蘇俊昇站在手術台的一側,雙眼緊盯著切口裡的肝臟,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即使手術室裡冷氣開得很低,他握著器械的手依然不敢有絲毫鬆懈。
郭心美站在他的另一側,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她不時抬眼確認監視器上的生命徵象,再迅速將注意力拉回手術區域。三名護士各司其職,器械護士熟練地遞送手術器械,另一名護士負責監控與紀錄,第三名護士則隨時準備補充手術所需用品。
整個手術團隊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而隔著一面大型觀察玻璃的另一側,楊文華站在觀察室裡。他沒有穿上手術衣直接站到手術台旁,而是透過即時影像觀察手術進度。面前的螢幕清楚呈現著手術區域與患者的生命徵象,他的目光沉著而銳利,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神情卻比任何人都更加專注。
這是一場真正考驗蘇俊昇與郭心美的手術。
楊文華知道,他們兩人已經具備獨立執刀的能力,但真正站上手術台之後,面對的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和書本上的理論完全不同。
他相信他們,卻也不敢掉以輕心。手術進行到腫瘤剝離階段時,蘇俊昇的眼神突然變得更加凝重。
「心美,注意這裡。」
郭心美立即靠近一些:「看到了。」
兩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腫瘤周圍的組織。就在這時,觀察室裡傳來楊文華沉穩的聲音。「剝離癌腫瘤的時候,使用光電刀及時止血,然後處理周邊的微血管
,不要讓出血影響視線。」楊文華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入手術室,沒有提高音量,卻有一種讓人不自覺安定下來的力量。
蘇俊昇抬了一下眼睛,隨即重新低下頭。「知道了,學長。」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小心地進行腫瘤剝離。片刻後,一枚帶著鮮血的癌腫瘤被他從切開的肝組織中完整夾出。
「第一枚。」器械護士立即將陶瓷盤遞近。蘇俊昇將腫瘤輕輕放進盤中。然而他並沒有因此放鬆。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切口上,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有結束。
「還有。」郭心美提醒道。
蘇俊昇微微點頭。第二枚腫瘤的位置更加棘手,周圍組織的血管分布也更加複雜。他放慢動作,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郭心美立即伸手替他吸去視野中的血液。
「俊昇,這邊有出血。」
「收到。」
郭心美迅速夾起止血棉,準確地吸附滲出的鮮血。她的動作沉穩俐落,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手術區域。就在蘇俊昇準備進一步處理時,郭心美已經將光電刀遞到他手中。
「給你。」
蘇俊昇接過器械:「謝謝。」他立即按照楊文華剛才的指示,處理腫瘤周圍的血管。光電刀作用之後,出血很快受到控制。蘇俊昇的眉頭逐漸舒展。
「好了。」
觀察室裡,楊文華一直盯著螢幕。看到這裡,他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就是這樣。」他的語氣不像是在稱讚,更像是一名老師在關鍵時刻給學生最後的確認。但下一句話卻立即讓兩人再次繃緊神經。
「右肝葉下方還有一枚腫瘤。」蘇俊昇微微一怔。他重新確認影像。
「看到了。」
楊文華的聲音依然沉穩:「不要漏掉,一併處理。」
「明白。」蘇俊昇點頭,重新調整自己的站姿。
郭心美也跟著靠近手術台,眼神裡沒有絲毫慌亂。
「我們一起來。」
蘇俊昇看了她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一瞬間,他們都明白,這場手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開刀房裡除了儀器規律的聲響,再也沒有多餘的聲音。直到最後一個腫瘤被妥善處理,蘇俊昇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郭心美。郭心美也看著他,兩人的眼神裡同時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他們知道,手術尚未真正結束。在完成最後的確認與處置之後,手術團隊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觀察室裡,楊文華也慢慢放鬆了原本緊繃的肩膀。他看著螢幕上逐漸穩定下來的生命徵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一次,他沒有親自站上手術台。但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並不是自己又完成了一台漂亮的手術,而是蘇俊昇和郭心美已經開始學會獨立面對一個病人的生命。這才是他真正希望看到的結果。
手術室外,等待的時間對病患家屬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幾名家屬焦急地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不時抬頭望向緊閉的房門。有人雙手緊握,有人低聲祈禱,還有人不停地看著牆上的時鐘。忽然,手術室門上方的綠色指示燈亮了起來。幾名家屬立刻站起身。手術室的門被護士推開。蘇俊昇率先走了出來,郭心美緊跟在他身後。兩人雖然戴著口罩,臉上仍看得出明顯的疲憊,但眼神裡卻帶著完成手術後的踏實與欣慰。幾名家屬立刻圍了上來。
「醫師,我家人怎麼樣?」
「手術成功嗎?」
「現在情況穩定嗎?」一連串焦急的詢問聲瞬間湧了過來。
蘇俊昇抬起手,示意大家先冷靜。「大家先不要緊張,手術已經順利完成,目前生命徵象穩定,接下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與照護。」聽到這句話,其中一名家屬頓時紅了眼眶,雙手合十,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謝醫師……真的謝謝你們。」
蘇俊昇微微點頭:「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站在他身旁的郭心美也露出一抹疲憊卻欣慰的笑容。就在這時,走廊另一側的側門悄悄打開。楊文華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沒有打擾正在接受家屬詢問的兩人,只是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他們。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欣慰。
蘇俊昇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抬起頭。兩人的目光隔著走廊交會。楊文華沒有說話,只是高高舉起右手,對著蘇俊昇和郭心美比出一個「V」字手勢。那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勝過許多複雜的稱讚。
蘇俊昇看著那個手勢,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郭心美也跟著笑了。兩人知道,這場手術不只是替病人贏得了一次活下去的機會,也代表著他們真正跨出了獨立執刀的重要一步。楊文華沒有留下來接受任何人的道謝。他只是瀟灑地收回手,轉過身,沿著另一側的走廊慢慢離開。晨光從醫院高大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背影上。他走得不快,神情卻格外輕鬆。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醫師傳承,不是永遠站在學生前面替他們遮風擋雨,而是在適當的時候放開手,讓他們自己面對生命的重量。而今天,蘇俊昇和郭心美,已經證明自己做到了。

54、外科部的勾心鬥角

清晨的台東光華醫院,陽光才剛越過遠方山巒,淡金色的光線便從會議室百葉窗的縫隙間斜斜照了進來,落在長桌、病例資料夾以及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孔上。外科部會議室裡瀰漫著一股醫院特有的沉靜氣息,牆角的冷氣持續送出低沉的風聲,桌面上幾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則顯示這場晨間會議才剛開始不久。
邵青陽主任坐在長桌前方,手裡翻著一份厚厚的病例資料。他年紀雖然已不算年輕,說話時卻仍保持著一貫沉穩而清晰的語調。坐在他兩側的陳炳煌、楊文華、蘇俊昇、郭心美以及另外兩名醫師,都安靜地聽著。
「今天先談一位乳癌患者。」邵青陽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才緩緩說道,「患者女性,年約四十歲,是某企業集團的執行長。她的工作非常忙碌,因此最大的要求,就是手術之後能夠儘快恢復工作。」說到這裡,他從病例袋裡取出一張影像資料,起身走到投影螢幕前,將影像貼上去。投影機的光芒隨即亮起,乳房腫瘤的影像清楚地出現在白色螢幕上。
邵青陽抬起手,指向影像中的病灶位置:「從影像判讀,癌腫瘤大約是一元硬幣大小,目前看起來仍屬於可以處理的範圍。」他停了一下,轉過身看向楊文華,語氣也隨之變得鄭重,「所以,我決定把這個案例交給文華,組成醫療小組負責。」
楊文華原本正低頭看著手中的病例資料,聽見自己的名字後,抬起頭與邵青陽對視。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邵青陽繼續說道:「文華的微創手術技術,加上整形方面的專業,應該能夠兼顧治療效果與術後外觀。還有一件事情,這位患者知道我們醫院長期投入偏鄉巡迴醫療,因此她也表示,手術完成之後,願意捐出一筆款項,支援我們今年的偏鄉醫療服務。」
楊文華的眉頭微微舒展,神情卻沒有因為捐款而有任何特別變化。他合上病例,語氣平靜地說:「好的,主任。我會先重新替患者複查患部,確認目前的狀況,再安排最適當的手術日期。」
「好。」邵青陽點了點頭。
坐在一旁的陳炳煌這時忽然身體向前傾了一些,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臉上露出一副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表情。
「主任,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邵青陽看了他一眼,「你說。」
陳炳煌故意停頓片刻,才說道:「像這類需要兼顧手術與外觀重建的病例,未來只怕會越來越多。我認為院方是不是可以考慮另外成立整形外科,添購專門的設備和器材,以後碰到這種案例,就全部交給文華負責。」
會議室裡短暫安靜了一下。坐在楊文華旁邊的蘇俊昇,眼角餘光悄悄瞥了陳炳煌一眼。他太熟悉這位陳主治了。表面上看起來是在替醫院規劃專業分科,甚至像是在替楊文華爭取一個更好的發展空間,可是蘇俊昇心裡很清楚,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邵青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炳煌,你的想法,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他語氣平和地說,「事實上,我曾經兩度向院方反映過這件事情,但是前幾任院長都認為,台東地區真正需要整形外科的病例數量有限,如果為了少數病例成立一個完整的專科,醫療成本太高,因此始終沒有同意。」
郭心美聽到這裡,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她來到光華醫院的時間還不算長,對這裡的人際關係與權力結構尚未完全熟悉,但是從醫療專業的角度來看,她認為陳炳煌的提議其實並沒有錯。
她抬起頭,認真地說:「主任,我有一個看法。」
邵青陽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
郭心美坐直身子,語氣十分認真。「整形外科有它自己的專業領域,也有相對應的設備和器材。普通外科雖然可以處理部分相關病例,但畢竟不能完全取代整形外科。如果從醫療專業分科的角度來看,我認為整形外科應該逐步從普通外科獨立出來,這才符合現代醫療專業分工的趨勢。」她說完之後,會議室裡又安靜了下來。坐在她旁邊的蘇俊昇卻突然快速眨了幾下眼睛,甚至輕輕搖了搖頭。

郭心美愣了一下,轉頭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叫她不要再說下去。郭心美心裡頓時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氣。
「幹啥呀!」她在心裡嘀咕,「我又沒說錯。」她甚至有些不服氣地抿了抿嘴,心想自己明明是在談醫療專業,怎麼蘇俊昇卻像是在阻止她踩到什麼不能碰的地雷?
邵青陽顯然沒有把郭心美的話放在心上,他只是淡淡一笑。「心美,你說的道理沒有錯。」他看著她說,「不過,醫院的專業分科,除了醫療需求之外,也必須考慮實際的人力與成本。」
說著,他轉頭看向楊文華。「這兩年外科部比較棘手、比較高風險的病例,很多都是文華親自處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成立整形外科,對文華而言,除了代表醫院對他的專業能力表示肯定之外,從實際工作量來看,其實沒有太大的實質意義。」邵青陽將手中的資料重新整理好,語氣也逐漸收斂。「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大家都還有工作,各自回去忙吧。」
椅腳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眾人陸續站起身來。幾名醫師一邊整理資料,一邊低聲交談,很快便分成幾撥人離開會議室。楊文華將病例資料收進文件夾,站起身時,蘇俊昇和郭心美也跟在他身後。三人一路回到一樓急診處。急診區依舊是一派忙碌景象,護理人員推著病床匆匆經過,電話聲、腳步聲與儀器的提示音交織在一起。楊文華先走進值班室,郭心美卻忽然伸手拉住了蘇俊昇的手臂。
「俊昇。」
蘇俊昇回頭,看見她一臉不解又帶著幾分不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麼了?」
郭心美壓低聲音:「你剛才在會議室裡,幹嘛一直叫我不要說話?」
蘇俊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然後朝飲水機的位置努了努嘴。
「我們去旁邊說。」兩人走到走廊一側的飲水機旁。這裡比值班室門口安靜一些,只有飲水機偶爾傳出細微的運轉聲。蘇俊昇雙手插進白袍口袋,靠著牆壁,神情變得比剛才嚴肅許多。
「心美,妳才剛來,很多事情還不知道箇中原因。」
郭心美雙手抱胸,眉毛微微挑起:「什麼箇中原因?我剛才聽起來,很明顯就是邵主任有意打壓文華,不讓他出頭。」
蘇俊昇搖了搖頭:「妳看到的,其實只是問題的表面。」
郭心美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慢慢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有玄機喔?」
蘇俊昇苦笑了一下:「陳主治對文華學長一直相當顧忌。」
「為什麼?」
「因為文華學長不只是學養和技術都遠在他之上,更重要的是,文華做事情積極,又願意承擔責任,這兩年一直受到邵主任器重。」
郭心美的眼睛微微瞇起、她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陳主治擔心文華將來搶走他的主治位置?」
「妳把問題想得太單純了。」蘇俊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郭心美忍不住苦笑:「我想得太單純,這倒是真的。看來我還沒弄清楚你們這裡的企業文化。」她故意把「企業文化」四個字說得特別重,蘇俊昇聽了,不禁笑了出來。可是笑過之後,他的神情又恢復認真。
「妳難道沒有發現嗎?整個急診處外科部,真正需要輪值急診的,其實就我和文華兩個人。」
郭心美一愣。
「陳主治和另外兩位醫師,基本上都只負責門診。」
「沒錯。」蘇俊昇點了點頭。
「妳來報到沒多久應該就發現了,這裡的工作分配確實不太平均。」
郭心美撇了撇嘴:「我當然發現了。難怪邵主任在我報到第一天,就特別問我是不是確定要跟著楊文華。」說到這裡,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一件事情:「所以,因為我選擇跟著文華,主任才把我分到急診處,跟你們兩個交叉排班?」「對。」蘇俊昇點頭。
「主任其實是希望妳真正學到東西。」
郭心美沉默片刻,隨後問道:「那剛才陳主治提出成立整形外科,又是為了什麼?」
蘇俊昇看了她一眼,語氣放得更低。「表面上,他是在替醫院考慮專業分科;但實際上,他真正盤算的是另一件事情。」
郭心美的神情逐漸凝重:「他不想讓文華這麼紅。」
「沒錯。」
「所以他希望把整形外科獨立出去?」
蘇俊昇輕輕點頭。「除了不希望文華學長將來成為他的直接競爭者,更長遠的布局,是等邵主任屆齡退休之後,他自己能順勢接主任的位置。」
郭心美睜大了眼睛。「原來如此。」她原本以為醫院裡最多只是醫療理念不同,沒想到一個看似單純的專業分科提案,背後竟然還牽扯到主任職位的布局。
她忍不住搖頭:「沒想到陳主治還真是一隻城府很深的老狐狸。」
蘇俊昇笑了起來:「妳這個形容,我倒是很認同。」
「可是,陳主治為什麼那麼有把握?」
蘇俊昇收起笑容:「因為他是邵主任的表弟。」
郭心美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在文華學長出現以前,他一直很樂觀地認為,將來邵主任退休,主任的位置肯定會交給他。」蘇俊昇說到這裡,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可是他的問題也很明顯,生性懶散,缺乏上進心,又好逸惡勞。遇到棘手病例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怎麼解決,而是怎麼推給別人。」
郭心美默默聽著,腦海裡逐漸浮現出陳炳煌在會議室裡那張看似和善、實則藏著心思的臉。
「所以邵主任早就看清楚了。」
「對。」蘇俊昇點頭。
「主任打定主意,退休之前,要把這個位置交給文華學長。」
郭心美想了一會兒,仍然有些疑惑:「可是,邵主任要把位置交給文華,跟成立整形外科是兩回事吧?」
「表面上是兩回事,實際上卻可以互相牽制。」蘇俊昇看著她,耐心地解釋。「妳想想,如果整形外科真的獨立出去,陳主治是不是就能高枕無憂了?文華不再直接跟他形成競爭,他的普通外科工作量名義上也可以減輕一些。可是文華的專業能力並不會因此消失,他還是得跨到普通外科來處理那些真正棘手、別人不想碰的病例。」
郭心美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她將蘇俊昇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重新在腦中整理了一遍,終於恍然大悟。
她慢慢點了點頭。「我懂了。」她抬起頭,看向蘇俊昇。「照你這麼說,陳主治這個提議還真是居心不良。根本就是黃鼠狼給大公雞拜年嘛!」
蘇俊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是這樣沒錯。」
郭心美的臉色卻沒有完全放鬆:「那以後我得小心一點,提防著陳主治這一夥人。」
「妳自己注意一點就好。」蘇俊昇說完,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有一件事情妳可能不知道。」
「什麼?」「文華學長以前私下跟我聊過,他說再過幾年,等我把他的那些本事真正學會之後,他會向邵主任推薦我接他的位置。」
郭心美愣住了:「然後呢?」
「然後,他就要回阿里山衛生所。」
郭心美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難以置信:「阿里山衛生所?」
「嗯。」
「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蘇俊昇苦笑著點頭。「的確是。」他望向不遠處值班室的方向,眼神裡多了一份敬佩。「所以我才會故意拖著他。以文華學長的學養、技術和創新研發能力,只要他願意往外走,恐怕很快就會被大型教學醫院挖角。真要去了那種地方,以他的能力,至少會是一個科級主任。」
郭心美聽著,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望向值班室。隔著半掩的門,她隱約可以看見楊文華坐在裡面翻閱病例的身影。就在這一刻,她忽然想起父親曾經提過的事情。「你說得沒錯。」她輕聲說,「我爸爸的上海復旦醫院,也一直想網羅楊文華,甚至想讓他過去開辦整形外科。」
蘇俊昇轉過頭:「真的?」
「真的。」郭心美點頭,「可是他好像一直興趣缺缺。」
蘇俊昇聞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正是我最敬重文華學長的地方。」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值班室:「有些醫師費盡心思想往上爬,想辦法把自己包裝成名醫,再利用名醫的頭銜換取名利。可是文華學長不是這種人。他真正關心的,是病人需要什麼,以及自己能不能替他們做點事情。」
郭心美沒有說話。她望著那扇半掩的門,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她知道上海復旦醫院代表著什麼,也知道以楊文華的能力,如果真的留在上海,他的前途幾乎可以說是不可限量。可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寧願留在台東,甚至計畫有一天回到阿里山衛生所。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楊文華與她過去認識的那些醫師,似乎真的不太一樣。
「楊文華……」她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她忽然明白,對楊文華而言,名聲、職位和金錢,也許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而正因如此,她反而更加不願意看著這樣一個有能力的人,被埋沒在窮鄉僻壤。郭心美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楊文華,你的確是個仁醫。」她在心裡默默說道,「可是,我不能放著你這樣的人才埋沒。」
就在這時,蘇俊昇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對了,過兩天是文華學長的生日。」
郭心美回過神來,轉頭看他。
蘇俊昇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這兩年,他亦師亦友地照顧我很多,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表示一下心意。心美,妳跟他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不如我們一起替他慶生,怎麼樣?」
郭心美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她的笑容比剛才輕鬆許多,眼睛也亮了起來。「當然好啊!」說完,她又忍不住朝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瞬間,她的嘴角仍帶著笑意,而心裡卻悄悄多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念頭。也許,這不只是一場生日聚會。也許,她還能藉著這個機會,更進一步了解那個總是把自己藏在醫師白袍之後、卻從來不把功名放在心上的男人。
55、難忘的慶生晚會
夜幕已籠罩台東,光華醫院醫師宿舍外的道路顯得格外安靜,幾盞昏黃的路燈將樹影拉得細長,偶爾有晚風從院區外吹進來,帶著一絲山海交會的涼意。醫師宿舍交誼廳裡卻亮著柔和的燈光,長桌上早已擺好了小蛋糕、香檳和幾杯飲料,蛋糕中央還插著幾支尚未點燃的蠟燭,旁邊則放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物。蘇俊昇和郭心美一左一右地架著楊文華走進交誼廳。
「慢一點,你們兩個到底要帶我去哪裡?」楊文華被兩人半推半拉地帶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笑意。他一路都在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蘇俊昇和郭心美卻像是事先串通好了似的,無論他怎麼追問,兩人都只是一個勁地催促他往前走。
直到踏進交誼廳,看見桌面上的蛋糕和飲料,楊文華才突然停下腳步。他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先是怔了一下,隨後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我還在納悶,究竟是什麼事情,非得把我帶到交誼廳來談不可。」他笑著搖了搖頭:「原來你們兩個是在這裡等我。」

郭心美站在他身旁,臉上露出一副計畫成功的得意神情。
「文華大哥,你要是知道是生日聚會,肯定不肯來啊!」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將他推到桌子旁邊坐下:「所以只好先把你騙過來。」
「妳呀……」楊文華看著她,無奈地笑了起來。
蘇俊昇也跟著走過來,伸手替他拉開椅子。
「文華,平常都是你在照顧我們,今天好不容易輪到我們表示一點心意,你可不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們。」
楊文華聽著兩人的話,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溫暖。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特別在意自己的生日了。對他而言,生日不過就是人生中普通的一天,和往常一樣看診、開刀、值班,然後回到宿舍休息。醫師這個工作讓他早已習慣把時間交給病人,很少會想到自己。可是今晚,看著眼前兩張真誠而期待的臉,他忽然覺得,原來有人惦記著自己,竟然也是一件如此溫暖的事情。
「謝謝你們。」他輕聲說。
郭心美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先別急著謝,還有禮物呢。」她說完,伸手拿起打火機,將蛋糕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橘黃色的火光在她眼底輕輕跳動,映得她的臉龐格外柔和。
蘇俊昇也在同一時間拿起自己的禮物。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竟然十分有默契地同時把禮物遞到楊文華面前。
「大哥,這是我的。」郭心美笑著說,「打開看看。」
楊文華接過禮物,小心地拆開包裝。當盒子打開的那一刻,一條精緻的心型金質項鍊映入眼簾。他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郭心美,眼神裡明顯帶著意外。「心美,這個太貴重了。」
郭心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立即搖了搖頭。「不貴,真的不貴。」她伸手將項鍊從盒子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輕輕托著:「這是我醫學系結業的時候,我爸爸送給我的。」
楊文華一聽,更加不好意思:「既然是妳爸爸送給妳的,那怎麼能送給我?」郭心美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因為它對我而言代表的是一份祝福。我現在把這份祝福送給大哥,希望你也能一直平安、健康。」她說得很自然,可是話說出口之後,自己的心卻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她沒有讓楊文華察覺自己的異樣,伸手拿起項鍊,走到他身後。「來,我幫你戴上。」
楊文華沒有再拒絕,只是微微低下頭。
郭心美站在他身後,雙手小心地將項鍊繞過他的頸後,將扣環扣好。她的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後頸,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近得讓她心裡微微一緊。她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白袍上殘留的醫院氣息。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些恍神。眼前這個男人,平日裡總是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面對病人時從不慌亂,面對困難病例時也總是站在最前面,可是現在安安靜靜坐在她面前,接受她替他戴上一條項鍊時,卻顯得格外平和。
郭心美的目光停在他的側臉上片刻,心裡悄悄掠過一個念頭:「也許,他真的值得有人好好照顧。」她很快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退開一步。
「好了。」
楊文華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心型項鍊,忍不住笑了笑。
「很好看,謝謝妳。」
「那就好。」郭心美嘴上說得輕鬆,臉上的笑容卻比剛才更加柔和。
這時,蘇俊昇也把自己的禮物遞了過來:「文華,換我的。」
楊文華接過盒子,拆開之後,裡面是一支電動刮鬍刀。他看了一眼,立即笑了起來。
「俊昇,這個很實用。」
蘇俊昇故意上下打量他的臉,笑著說:「當然實用,以後不用等著別人幫你刮鬍子,自己先刮乾淨。」
楊文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越來越會開玩笑了。」三個人頓時笑成一團。交誼廳裡原本略顯安靜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輕鬆而溫暖。郭心美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心裡也感到一陣難得的自在。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楊文華腰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叩機聲。
「嗶——嗶——」笑聲瞬間停了下來。
楊文華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叩機,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斂。醫師的直覺讓他知道,這種時間突然傳來的呼叫,多半不會是什麼小事。「急診處值班台找我。」他站起身來,神情已經恢復成平日裡面對病人的沉著,「可能有急症患者,我去回個電話。」
郭心美原本還沉浸在生日聚會的氣氛裡,見狀不由得皺起眉頭。「偏偏挑這個時候……」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忍不住嘟起嘴。「值班台也真是的,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找人,真掃興。」
楊文華看著她那副有些不甘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醫院可不會挑時間。」說完,他走到交誼廳角落的公務電話旁,拿起話筒,迅速按下內線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的神情很快變得嚴肅。
「我是楊文華……好的,我知道了。」他站直身體,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我立刻過去。」掛上電話之後,他轉過身來。
蘇俊昇立即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走上前一步:「急症?」
楊文華點了點頭:「嗯,車禍傷者,情況很危急,有內出血的跡象,必須立刻開刀。」剛才還充滿歡笑的交誼廳,瞬間變得安靜。
郭心美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又看向楊文華那張已經完全進入工作狀態的臉。她知道,對醫師而言,病人的生命永遠排在第一位。
「大哥,我陪你過去。」她毫不猶豫地說。
楊文華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但郭心美已經拿起外套。
「俊昇,麻煩你善後一下,蛋糕和這些東西先收好。」

蘇俊昇點了點頭:「好,你們先去,我收拾好之後就過去會合。」楊文華也沒有再多說,伸手拿起外套,與郭心美快步走出交誼廳。
夜風迎面吹來,兩人一路穿過醫師宿舍與醫院之間的通道。剛才生日聚會的溫暖氣氛,已經被急診召喚徹底取代。郭心美跟著楊文華來到機車旁,迅速跨上後座。楊文華戴上安全帽,發動引擎。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色裡響起,他回頭確認郭心美坐穩之後,才扭動油門。
「坐穩了。」
「嗯。」郭心美伸手抓住他的腰側。機車隨即沿著宿舍通往醫院的道路疾駛而去。夜色在兩人身後迅速退去,醫院大樓的燈光則在前方越來越清晰。郭心美緊緊抓住楊文華,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夜風,心裡卻忍不住想起剛才那條心型項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望著楊文華的背影。原本只是想送他一份生日祝福,沒想到這場生日聚會才剛開始,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急診打斷。然而她心裡卻很清楚,這就是楊文華的人生。無論是生日、節日,還是任何值得慶祝的日子,只要病人的生命出現危險,他永遠都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奔向急診室。而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越來越願意跟在這個男人身後,陪他一起奔向那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地方。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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