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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4/13 17:47:14瀏覽228|回應0|推薦0 | |
| 《長篇歷史小說︰安平追想曲:金小姐的異國戀情》6 26 清晨的空氣微涼,灰蒙的天空中,細雨依然未停。達來提著一袋熱騰騰的食物,步伐匆匆地走在通往漢醫所的小路上。路旁的樹葉因為昨晚的暴雨而濕透,隨風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山脈的輪廓隱約可見,朦朧的霧氣將一切遮蔽成灰色的畫布。 當達來走到醫所門前,他輕輕敲了敲門。門板發出一聲輕響,莎韻聽到聲音,揉了揉眼睛,才慢慢撐起身體,眼神中還帶著未曾完全清醒的迷茫。她的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身上的薄毯滑落,露出肩膀的一角,白皙的肌膚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 門外的達來微微皺眉,他推開門進來,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莎韻身上,然後猛地掃過床上還沉睡的俊生,臉上掩不住的尷尬。心跳有些加速,他刻意低下頭,將袋子遞給莎韻。 達來有些不自在地開口:「姐,妳…」 莎韻迅速穿好上衣,動作帶著些許急促,似乎想掩蓋一些什麼。她輕輕搖頭,低聲道:「噓,醫生生病了,讓他好好休息,你到診療室等我一下。」她轉身走向床邊,輕手輕腳地準備將俊生掖好。 達來見狀,立刻識趣地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地走向診療室,臉上已不自覺帶上了些許愁雲。 莎韻穿好衣物後,轉身想要整理一下亂糟糟的床鋪。窗外的巴蕉叢中,拉露悄悄地出現,她的身影隱約可見,站在密集的綠葉之間,默默目睹著剛才的一幕。她緊緊握住手中的籃子,指尖微微發白。她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床上安靜沉睡的俊生,眼眶漸漸濕潤,淚水在眼中打轉。她輕輕低下頭,將籃子放在窗邊,然後轉身,步伐沉重地離開了醫所。 莎韻來到診療室,輕輕推開門,看見達來站在桌旁,低頭看著手中的藥瓶。她輕撫一下一頭黑色的長髮,聲音輕柔卻帶著些微疲憊:「我沒事的,達來。」 達來抬起頭,看到莎韻的眼中帶著一絲疲憊,他的眉頭微微一皺,嘴角卻仍露出關切的笑容。「姐,昨晚大雨滂沱,sena不放心妳,讓我過來看看妳有沒有事。」 莎韻輕輕搖頭,語氣中有些無奈:「我真的沒事,別擔心我。」 達來望著她,眼中有片刻的沉默,隨後他低聲說道:「可妳身上還有一些倦意,昨天的雨和那麼多病人,我擔心妳過度疲勞。」 莎韻微微一笑,並不再多言。她轉身走向藥櫃,開始準備日常的醫藥物品,身影隱隱落在昏黃燈光的背景中。 窗外的拉露依然沒有走遠,站在樓下的巴蕉叢中,她望著那扇窗,眼中的情感複雜,像被雨水濕透的青蔥葉,無力低垂。她抿著嘴唇,手指再度緊緊捏住籃子的邊緣,彷彿想要用這份力量來壓抑內心翻湧的情感。 她看見莎韻走進診療室,心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轉身消失在被雨霧迷漫的小巷中。 卡力抬頭看見拉露的模樣,急忙站起來,目光中充滿了關切與焦急。「妹,妳怎麼了?誰欺負妳?」他快步走向她,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肩膀。 拉露顫抖著雙手,哽咽道:「莎韻,莎韻和俊生光著身體睡在一起,他們,他們睡在一起啦!」她幾乎是低聲抽噎,語氣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失落。 卡力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憤怒地揚起下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這,這成何體統!我們得找sama出面,讓頭目給個說法!」他話音未落,已經在屋內來回踱步,顯得極為激動。 此時,寢室裡的大里觀聽到兄妹倆的對話,心情沉重地走出來。他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沉穩的氣質讓人不自覺放慢了呼吸。大里觀輕輕推開木門,走進客廳,語氣平和卻充滿分寸感:「你們兄妹倆別那麼毛躁,按照我們西拉雅的婚俗,婚姻上女方本來就有選擇配偶的主動權,莎韻的這個舉動,其實是被認可的。」他的眼神溫和地看著卡力,但眼中也隱隱帶著一絲無奈。 卡力聽到這話,心中的怒火未曾消退,反而更加湧上心頭。他步伐急促地走到大里觀面前,近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可是莎韻將來是頭目繼承人,俊生只是外來人,這關係到莎韻的名節和族人對她的看法,sama,您一定得出面,和頭目討個說法!」 大里觀不慌不忙地看著他,伸手拍了拍卡力的肩膀,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深沉的意味:「問題就出在這裡,如果俊生決定入贅頭目家,那麼,連我也說不上話。」他語氣沉穩,仿佛在說一個不容改變的事實。 卡力感覺心中一陣沉重,眉頭緊緊皺起,他的語氣充滿焦慮:「可是,總不能讓俊生佔了莎韻的便宜,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吧?這樣怎麼能行?」 大里觀輕輕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後,語氣轉為柔和:「你們稍安勿躁,我會再去頭目家一趟,探問達邦雅夫妻對這件事的態度和處理方式。」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分寸,仿佛在告訴卡力,這件事並非一時之間可以解決。 卡力和拉露兩人相視一眼,心中都充滿了不安與忐忑。拉露的雙眼依然微微紅腫,她低下頭,默默地擦去臉上的淚痕。卡力則將手指緊握成拳,眼中隱約閃過一絲決心與焦慮。 這一刻,客廳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凝重。外頭的風雨仍未停歇,屋內的燈光像是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顫抖著。這場風暴,不僅是天氣,更是他們心中逐漸蔓延的焦慮和恐懼。 達邦雅正在搖曳的燭光下低頭修理一件手工活,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達來,怎麼了?」 達來望向周圍,確認沒有旁人後,快步走到她身邊。語氣急促又低沉:「sena,我剛才送早餐去漢醫館,看到…」他貼近母親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語氣中透露著一絲焦慮。 達邦雅一聽,臉色立刻變得凝重。她將手中的針線放在桌上,神色沉重。「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莎韻這孩子,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她用手撫摸著自己的額頭,顯得有些焦躁。 達來低頭,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姐說醫生生病了,我看見醫生臉色蒼白,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達邦雅憂心忡忡,起身來回踱步,腳步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件事要是傳揚開來,可就麻煩了…不行,我得親自找那醫生來當面問清楚。」她突然停下腳步,凝視著達來,「達來,你去醫館一趟,讓他們兩人一起回來,說我要當面問話。」 達來抬頭望著母親,眼中帶著一絲無奈,他微微後退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撐在腰側,語氣中透露著遲疑:「sena,姐姐會生我的氣,我不敢去…」 達邦雅語氣變得冷峻而堅定,語帶命令:「要你去,你就趕快去!」 達來咬了咬牙,微微低下頭,聲音小小地回應:「好啦!我這就去。」他輕輕轉身,穿過木門,走下竹梯,竹子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一邊走,一邊掩住心頭的不安。 他剛走到木柵門口,卻遇到了李清華。他們幾乎擦肩而過,李清華停下腳步,皺眉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疑惑:「達來,怎麼慌慌張張的?要去那裡?」 達來沒有回應,像是風一樣急匆匆地離開,只留下李清華站在原地,眉頭深鎖。 李清華稍作遲疑後,攀上竹梯,走進屋內。屋子裡,達邦雅正站在木桌旁,猛吸著稈菸,神情緊張。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握得更緊,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焦慮。 李清華見此,步伐沉重地走過來,語氣帶著關切與不解:「發生什麼事了,夫人?」 達邦雅輕輕吐出一口煙,無力地垂下眼,露出一絲苦笑。「你寶貝女兒莎韻,和那個洋人醫生…」她的語氣低沉,話語間滿是無奈和沮喪。 李清華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他站在那裡,久久未語,靜靜聽完達邦雅的簡短描述。當她說完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事已至此,必須當面找那醫生問清楚。若他不想擔起責任,就得立刻離開赤崁。」 正當此時,外頭竹鈴聲響起,門口傳來了步伐聲。李清華伸長脖子看去,只見大里觀的身影出現在木柵門口,竹鈴在夜色中清脆作響。 李清華的臉色頓時一變,語氣沉了下來:「糟糕,大里觀來了,說不定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來興師問罪。」 達邦雅焦急地轉向李清華,眼中透露著不安:「那咱們該怎麼辦?」 李清華深吸一口氣,臉上掩飾住焦慮,語氣依舊鎮定:「先別慌,咱們沉著應對。」 大里觀走上竹梯,穩健的步伐聲與木屋內的氣氛格格不入。他進入屋內,掃視了一圈,看到達邦雅和李清華坐在那裡,兩人神情緊繃,立刻猜到了事情的蹊蹺。大里觀默默取出一根稈菸,點燃後,慢條斯理地吸了兩口,煙霧繚繞在他臉上,形成一層朦朧的輝光。他隨後沉聲開口:「頭目,你們應該知道我的來意。」 達邦雅和李清華對望一眼,心中忐忑不安。李清華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夫妻,剛聽小兒達來說了。」語氣中不自覺帶著一絲顧慮。 大里觀語氣沉穩,故作神秘:「我隻身前來,就是不希望這件事傳出去。」他雙眼如同銳利的利刃,目光深邃。 李清華微微苦笑,達邦雅則依舊抽著稈菸,假裝鎮定,但內心的焦慮已經悄悄顯露。 大里觀點燃菸絲,輕輕抽了兩口,語氣再次變得平和:「事情既然發生了,總得有個解決。頭目,兩位打算怎麼處理?」 達邦雅回過神來,眼神堅定:「我已經差小兒去漢醫館,把俊生和莎韻叫回來。」 大里觀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認同:「事關莎韻名節,我相信你們當長輩的會妥善解決。」 李清華語氣慎重:「就按照我們族規宗法,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大里觀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頭目夫妻都是明理人,這件事我相信你們會嚴肅面對。我先告辭,不叨擾頭目休息。」說完,他起身,揮了揮手中的菸稈,轉身下樓離開。 在頭目達邦雅的宅客廳裡,燭光映照著古老木製家具的表面,空氣中彌漫著混合的香氣和淡淡的木頭味。外面已經是傍晚時分,遠處的天際仍能看見斜陽餘暉。窗外的風輕輕吹動,偶爾傳來竹林中沙沙的聲音。客廳的氛圍頗為凝重,達邦雅和李清華坐在長桌兩側,而俊生則坐在對面,神情顯得緊張,眼神不敢與兩位長輩對視。 達邦雅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語氣嚴肅。「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很為難,雖然我不敢強留你,但事關莎韻名節…」她的目光如刀般鋒利,停留在俊生身上,話語中的壓力讓空氣顯得愈發沉重。 莎韻低下頭,目光柔和地看向俊生,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她輕輕地握住俊生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求與堅定。「sena,俊生感染了寒熱症,我留下來照顧他。真的,我和俊生並沒有越軌的行為,你們不必為難他。」她的聲音如同夜晚的微風,柔軟而有些顫抖,心中卻又堅決。 俊生沉默片刻,低下頭,眼眸中帶著真摯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氣,視線從莎韻的臉上移開,凝望著達邦雅夫妻。「我能理解頭目的顧慮,真的。」他語氣誠懇,說話的時候微微前傾,眼神堅定,「我不希望莎韻被族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待,或者受到傷害。我願意對莎韻負責。」他稍微停頓,目光再次落在莎韻身上,語氣加重了一些,「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是真心喜歡莎韻。我想給她快樂,給她幸福。」 莎韻聽後,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她的心跳得更快,握住俊生的手更緊了。「俊生……」她輕聲低語,情感激動,甚至有些哽咽。她的視線在達邦雅和李清華之間流轉,眼裡滿是感激。 李清華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拭去指尖的水珠,然後抬起頭來,目光柔和。「你是個明理的人。」他語氣溫和而深邃,帶著長者的慈愛,「你的決定讓這件事變得單純。等你的病情穩定後,我們就著手籌辦你們兩人的婚事。」他的語氣如同溫暖的春風,傳遞著平和與支持。 達邦雅的目光此時也變得柔和,她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桌邊,將一杯茶遞給俊生,聲音依舊沉穩但帶有一絲釋然。「既然你們都有這樣的決心,我也放心了。」她語氣中的一絲重壓似乎隨著這句話輕輕鬆開,她的雙手微微顫抖,但臉上已經浮現出一抹微笑。 俊生接過茶杯,低頭感謝,眼中滿是感激和決心。他輕輕放下杯子,目光直視達邦雅和李清華,感激的情緒表露無遺。「謝謝你們的理解,我會好好照顧莎韻,也會對她負責。」 屋內的氣氛逐漸放鬆,曾經沉重的氛圍隨著這些話語化解了大半。窗外的夜色也漸漸沉穩,竹林中微風吹過,彷彿在傳遞著新生活的氣息。 「哥,你看啦!現在弄假成真,俊生決定留下來,入贅莎韻家了啦!」她的語氣裡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目光直視卡力,眼中閃爍著不平。 卡力站在窗邊,背對著拉露,雙手插在腰間,肩膀微微下垂,彷彿感受到屋內沉重氣氛的壓力。他的眼睛緊閉了一會兒,然後才轉身,語氣中滿是懊悔與無奈。「妹,我也不想事情演變成這樣啊…」他的聲音沉甸甸的,帶著無法排解的內疚。 就在這時,大里觀從角落處走出來,輕輕地拍了拍拉露的肩膀,他的動作並不急促,仿佛這一切早已預見。「妳不要責怪你哥了,這本來就是一步險棋。」他語氣平和,眼中卻帶著深思的光芒,「俊生會答應留下來,依我看他應該是喜歡莎韻的,否則他大可一走了之。」大里觀的語氣中充滿了歲月的智慧,他的雙眼如同經歷過無數風雨的老樹般深沉,能看透許多未曾言說的事情。 拉露的眼眶紅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垂下頭,語氣有些悲傷。「那我呢?我應該默默祝福他們結為夫妻嗎?」她的聲音微弱而破碎,彷彿心中的不甘已經淹沒了她所有的情感。 卡力看到妹妹這樣,眉頭一皺,深深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輕地抓住拉露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擁抱。「妹,失去心愛的莎韻,我心情並沒有比妳好過…」他的語氣裡帶著無奈的柔情,眼神中卻隱隱帶著痛苦與掙扎。 大里觀站在一旁,看著兩兄妹的情感交織,輕輕擺動手中的竹杖,語氣中帶著一絲勸慰。「漢人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兄妹還年輕,對象再找就有,不必盡說些喪氣話。」他慢慢地走到火爐旁,取了一捆乾木,輕輕放進爐中,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沉穩而有力量。 拉露聽後,慢慢抬起頭,視線有些迷茫,但大里觀的話語似乎讓她的情緒稍微緩解,她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氣。「也許吧…」她輕聲回應,然而語氣中仍難掩心中的失落與無奈。 卡力放開拉露的肩膀,雙手輕拍她的背,語氣柔和了一些。「別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莎韻的選擇是她的,咱們也該往前看。」 大里觀看到兩人稍微平靜下來,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欣慰。「好,你們心裡有數就好。」他起身,準備離開時,輕輕拍了拍卡力的背。「做哥哥的,能讓妹妹放心,才是最重要的。」他說完,走向門口,竹杖輕敲在地板上,響起的聲音像是落下的一顆重石,讓屋內的氣氛再度凝重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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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