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紫蘭小說的藝術性分析〉之三、小說裡的職場敗犬(上)2   ∕陳清揚

貳、《詞人》學理分析
一、故事概要

1. 故事背景 小說圍繞“音樂世家雜誌社”展開，講述了編輯余風雲的成長歷程。她在職場上面對挑戰，同時探索自己在音樂與文學之間的道路。

2. 主要人物

余風雲：女主角，年輕羞怯但善良且富有文學素養。她在音樂雜誌社工作，逐漸成長為一名獨立的記者與創作者。

易醒：雜誌社老闆，年輕的鋼琴演奏家，充滿理想與執著，重視人才並給予余風雲成長機會。

陳利卿：雜誌社另一位編輯，曾在報社當記者，社交手腕強但內容深度不足，與余風雲形成對比。

花容月：知名流行歌星，才華橫溢但自負，與余風雲的採訪充滿張力。

音樂中心主任、老音樂家：余風雲採訪的物件，分別代表不同層次的音樂理念，對她的職業生涯產生影響。

3、主要情節

(1)、職場成長：余風雲在易醒的指導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音樂記者。她在採訪中磕磕絆絆，但逐漸積累經驗。

(2)、採訪經歷：她拜訪一位元音樂中心主任，學習到音樂的哲理與熱情。

她又採訪了一位年邁的音樂家，深受其堅持藝術的精神感動。

最後，她採訪流行歌星花容月，在面對對方的傲慢與自我中心時顯得局促，但這次經歷激發她對寫作的思考。

(3)、內心掙扎：余風雲在採訪與工作壓力中迷惘，不確定自己究竟適合音樂還是文學。她開始思考自己的價值觀、成長目標以及人生方向。

(4)、轉折與成長：在一系列經歷後，余風雲最終選擇從事文學創作，她回憶起老音樂家的堅守，明白“藝術”是一場漫長而優雅的堅持。

4、主題探討

(1)、成長與探索：余風雲從職場新人逐步成長，經歷困惑與挑戰，最終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2)、音樂與文學的對照：故事圍繞音樂展開，但實際上討論了藝術的多種形式，展現不同藝術家的追求與堅持。

(3)、現實與理想的矛盾：雜誌社的運營、流行歌星的傲慢、職場人際關係等，映射出現實世界的複雜性與人性的多面性。

(4)、藝術的堅持：老音樂家的形象象徵著藝術創作的恒久精神，激勵余風雲在文學道路上繼續前行。

5. 結局 余風雲在音樂雜誌社的經歷成為她人生的重要篇章，最終她選擇文學創作，在挫折與回憶中堅持自己的藝術理想。

二、聚焦的核心議題
小說的核心議題聚焦在以下幾點：

1、藝術與人生的交錯

透過音樂與文學兩條線索，探討藝術如何塑造人的生命。余風雲在音樂雜誌社工作，接觸音樂家，最終轉向文學創作，顯示藝術對個人價值觀的影響。

2、個人成長與探索

余風雲的旅程是一場自我發現的過程，從羞怯的年輕編輯到獨立追尋理想的文學創作者，她不斷反思自己的方向與價值。

3、現實與理想的碰撞

易醒對音樂雜誌的理想與堅持，與陳利卿的現實世故形成對比。余風雲在兩者之間擺盪，既欽佩理想主義，又受到現實挑戰的壓力。

4、人際關係與職場生態

雜誌社內部的互動，余風雲與易醒、陳利卿的關係，展現職場的競爭、包容與冷漠。

5、藝術創作的堅持與孤獨

余風雲從音樂界轉向文學，經歷挫折卻受到老音樂家的啟發，突顯藝術家的孤獨與堅韌精神。

這部小說透過音樂、文學與人生交織，描繪個體在現實與理想間的掙扎與成長，並刻畫藝術創作的堅持與挑戰。

三、敘事人稱與敘事視角

小說《詞人》的敘事人稱與敘事視角分析如下：

1、敘事人稱

小說主要採用 第三人稱敘事，敘述者以全知視角描述故事中的人物、情節和心理活動。例如：

「余風雲坐在辦公桌前沉思，好像一尊美的女佛……」

「易醒自己創業，他對辦音樂雜誌有一股理想與執著……」

「陳利卿採訪時言語流利，有種表象的優雅，但內容不夠深刻。」

這些句子顯示出敘事者站在局外的角度，描述角色的外貌、行動、心理活動等，並非透過角色的第一人稱內心獨白來展現故事。

2、敘事視角

小說主要採用 全知視角，敘事者能夠進入不同角色的內心，並且提供角色自身無法意識到的背景資訊。例如：

對余風雲的心理描寫：「余風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很快樂的樣子。」

對易醒的背景鋪陳：「易醒自深居南部父親的血液中遺傳了對音樂的熱忱……」

對陳利卿的評價：「陳利卿採訪時言語流利，有種表象的優雅，但內容不夠深刻。」

這顯示敘事者不僅能敘述角色的表面行為，還能剖析內心活動，甚至評論角色的性格。

3、視角的切換與焦點

雖然是全知視角，但小說在不同場景下，會有意識地聚焦於某個角色的內心，使讀者感受到「有限的全知視角」。例如：

以余風雲為焦點：「余風雲時常詢問自己。那生命的風雲極速飛馳……」

以易醒為焦點：「易醒陶醉的自述，於是侃侃而談，談人生與音樂的初步相逢……」

以陳利卿為焦點：「陳利卿表示她不想回公司打卡了，她教導余風雲欺瞞老闆易醒的許多辦法……」

這種敘事方式讓故事具有層次感，讀者能夠從不同角色的視角感受故事，但整體仍由一個全知敘事者掌控。

4. 敘事者的態度

敘事者偶爾帶有評論性質，例如：

「這就是世界，余風雲自然的自己活著，自私的完成自己的孤寂。」

「她已經出了許多張國語流行音樂專輯，除了早期的，全部自己作曲。」（暗示早期作品並非全靠自己）

這些敘述顯示敘事者並非完全中立，而是帶有一定的評論色彩，甚至有時會使用較詩意的語言來描寫人物與場景，提升小說的文學性。

5、敘事方式的變化

小說中有時會嵌入人物的直接自述，如易醒的回憶：「我有一個美麗的童年，當我年少，我常躺在自己的床上傾聽窗戶外面的聲響……」。這種方式暫時從第三人稱全知敘事切換到角色的第一人稱，增加故事的真實感和臨場感。

總結

《詞人》的敘事方式主要為第三人稱全知視角，但會根據不同場景聚焦在某個角色的內心，使其帶有「有限全知」的特點。此外，敘事者偶爾加入評論性語句，使敘述帶有個人色彩，並透過角色的直接自述來豐富故事的表現手法。
四、情節結構分析
這部小說《詞人》的情節結構分析如下：

1、開端 Introduction (Beginning)

余風雲是一名年輕、害羞但富有才情的音樂雜誌編輯，在老闆易醒的賞識和栽培下成長。易醒是一名有理想的鋼琴家，經營《音樂世家》雜誌社，希望打造一本有內涵的音樂雜誌。余風雲的同事陳利卿則是世故圓滑、追求表面成功的資深記者。這三人的互動與價值觀差異，構成小說的基本人際張力。

2、發展 Development

在易醒的安排下，余風雲開始進行各種音樂採訪，結識多位音樂界人士，包括一位哲思深邃的音樂中心主任和一位暮年的老音樂家。這些採訪經驗讓她逐漸進步，也讓她對藝術與人生有更深的體悟。然而，她仍然因為缺乏社會經驗而跌跌撞撞，並開始產生職場壓力與迷惘。

3、轉折 Turning Point

余風雲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職業道路不僅僅是寫作報導，而是與人生價值密切相關。她開始對未來產生疑問，不確定自己應該追求的是流暢的社交技巧、專業能力，還是更深層的藝術內涵。她看到易醒與陳利卿不同的職場態度，也開始對自己內心的選擇感到困惑。

4、衝突 Conflict

在職場中，余風雲感受到易醒對陳利卿的關心似乎超過對自己的栽培，這讓她感到被冷落。此外，她主動提出要跨足流行音樂採訪，卻受到易醒的猶豫阻止，這加深她的疑惑和挫敗感。然而，她仍決定去採訪流行歌星花容月，嘗試在不同的音樂領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5、高潮 (+懸念) Climax (+ Suspense)

在與花容月的訪談中，余風雲遭遇挑戰。花容月態度冷淡，自我中心，不願意談論私事，讓余風雲難以掌控對話。這場訪談成為余風雲的一次重大考驗，象徵著她在職場上的成長與挫折。與此同時，咖啡廳播放的音樂成為情緒背景，強化她內心的動搖和焦慮。

6、結局 (+反轉或預留伏筆) Resolution (+ Twist or Cliffhanger)

訪談過程中，余風雲逐漸意識到，流行音樂與她原本所追求的音樂理念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這場訪問不僅是一次採訪，更是一次自我覺醒的契機。最終，她選擇離開音樂雜誌社，投身於文學創作，走上一條更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道路。然而，這條道路並不容易，她時常回憶起曾經遇見的那位老音樂家，他一生的堅持成為她內心的標杆。小說以「藝術的道路艱困又優雅」作結，留下思考與餘韻。

這部小說的主題圍繞著「藝術與現實的掙扎」、「職場成長」、「自我認同」等議題，透過余風雲的經歷展現年輕人在職場中的迷惘與抉擇。小說的結局預示著余風雲踏上更具挑戰的道路，但也讓讀者思考，她的選擇是否是「成功」或「孤獨的堅持」，充滿人生命運的哲思。
五、精彩段落舉例及修辭技巧分析
這篇文章充滿豐富的修辭技巧，以下是幾個精彩段落的舉例與分析：

1、開場描寫余風雲

「余風雲坐在辦公桌前沉思，好像一尊美的女佛，凝聚千古蹲踞於石洞的堅持，深沉典雅，內蘊外露。」

修辭分析

比喻：「好像一尊美的女佛」，以佛像比喻余風雲的沉思狀態，展現她的靜謐與堅持。

象徵：「蹲踞於石洞的堅持」，暗示她的內在力量和對理想的堅持，如同古老雕像承受時光風霜。

對比：「內蘊外露」，展現她表面的平靜與內心的豐富情感。

2、風雨描寫

「窗外風雨嘩嘩拍打，那大自然，有歡騰有悲歌，直直跌落世途人間，永墜紅塵。」

修辭分析

擬人：「風雨嘩嘩拍打」，賦予風雨動作，使其充滿生命力。

對比：「有歡騰有悲歌」，風雨既是喜悅也是悲哀，暗示人生的無常。

象徵：「直直跌落世途人間，永墜紅塵」，風雨象徵人生的變遷和無法掙脫的塵世羈絆。

3、易醒對余風雲的鼓勵

「風雲，再學習一年，妳必能成為一位才華洋溢的採訪高手，因為妳是發自內在，內涵的成長！」

修辭分析

誇飾：「才華洋溢的採訪高手」，強調未來的可能性，給予鼓勵。

排比：「發自內在，內涵的成長」，強調真正的成長來自於內心的積累。

4、老音樂家的形象

「久久，一位老者迎風走了出來，那樸素的神情，微微展放慈顏，一如他的樂曲般，優美的滑了出來，言語之間，一身人生到底的瑩瑩智慧。」

修辭分析

擬人：「樂曲般，優美的滑了出來」，把樂曲比喻為老人的形象，使其更加鮮活。

象徵：「迎風走了出來」，暗示老人雖然年邁，仍然堅持自己的信念，如同迎風而行。

疊詞：「瑩瑩智慧」，強調智慧的光亮與歷久彌新。

5、余風雲的內心迷惘

「那生命的風雲極速飛馳，猶如天外的色彩，頓時渲染開來，來不及躲，人生不過如此，一剎整個人全置身其中，置身人與物的自然之中。」

修辭分析

隱喻：「生命的風雲極速飛馳」，暗示人生變幻無常，如同風雲變幻。

比喻：「猶如天外的色彩，頓時渲染開來」，人生如同色彩瞬間展開，無法掌控。

重複：「置身其中，置身人與物的自然之中」，強調個體無法脫離環境，只能隨波逐流。

6、流行音樂的魅力

「前奏突然，鼓聲連續，潛在的大浪翻飛，情感於是湧動。詞出來，小提琴馬上跟進，幾拍大力肯定的歌詠，詞不平庸，感動處人們一抹微笑，全曲不凡。流行音樂的好，輕易的影響。」

修辭分析

擬人：「鼓聲連續，潛在的大浪翻飛」，使音樂的節奏有動感，如同海浪翻騰。

通感：「感動處人們一抹微笑」，用視覺（微笑）來表現聽覺（音樂的感動）。

簡約表達：「流行音樂的好，輕易的影響」，簡潔有力地道出流行音樂的影響力。

這篇作品運用比喻、象徵、擬人、誇飾、排比、通感等修辭技巧，讓人物形象更加立體，情感更加深刻，場景更加生動。整體上，文字優雅且富有詩意，成功塑造余風雲的成長歷程與內心掙扎。
六、美學特色與藝術成就
(一)、美學特色

1、音樂性與節奏感

小說以音樂為核心主題，運用節奏感強的語言，使敘述流暢且富有韻律。像“這時候，餘風雲突然發現花容月，一人坐在不遠處的座位上，餘風雲鼓起勇氣走過去，整個咖啡廳的音樂狂奔起來，女音拔高。”這類句子營造出音樂般的起伏與高潮，增強了閱讀的沉浸感。

2、詩意與象徵

余風雲的名字本身具有詩意象徵，意味著人生如風雲變幻，暗示她的成長旅程充滿變數。

敘述中常見隱喻，如“她迷惘了，她該追求什麼？一口流利的言語？一則順暢的處世待人？”用問題表達生命困惑，也構成一種象徵性的哲學思考。

3、通感與超現實手法

例如“生命的風雲極速飛馳，猶如天外的色彩，頓時渲染開來”，將時間的流逝比作色彩的擴散，形成視覺與時間的通感轉換，使抽象的生命經驗具象化。

4、細膩的心理描寫

余風雲作為職場新人，她的忐忑、興奮、迷惘在多個場景中都有細膩的展現。例如她在等待採訪花容月時的緊張，以及面對資深記者陳利卿的複雜情緒，都使人物更加真實可信。

5、對比手法

余風雲與易醒代表純粹、理想主義的音樂信仰，而陳利卿和花容月則代表現實主義、功利與世俗。這樣的對比結構凸顯藝術的不同追求，使小說在現實與理想的矛盾中更具張力。

(二)、藝術成就

1、現實主義與抒情性的結合

小說不僅描繪了職場的現實，也融入對音樂、藝術人生的哲學思考，使作品具有超越日常生活的深度。

2、人物塑造立體

余風雲從懵懂、敬畏藝術，到漸漸摸索自己的方向，她的成長帶有藝術家探索自我的歷程，易醒的理想主義與陳利卿的世俗現實形成對照，使人物形象更豐富。

3、氛圍營造精准

透過音樂、光影、環境描寫（如咖啡廳的冷色調、陰暗的老音樂家居所），小說營造出不同的情感氛圍，讓讀者更能代入角色的內心世界。

4、多層次主題

作品不僅僅是音樂人的奮鬥史，也涉及藝術與商業、理想與現實、個人成長的議題，主題多元且有深度。

總結：

《詞人》是一部兼具詩意、哲學思考與現實主義的小說，通過音樂作為核心意象，描繪藝術工作者的心路歷程。小說的美學特色在於其富有節奏感的語言、象徵性的意象以及細膩的心理描寫，同時也展現藝術與現實交錯的矛盾，使其成為一部具有深度的文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