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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人員半千(字榮期),本名餘慶,與何彥光一同拜飽學之士王義方為老師。王義方非常看重員半千,曾對他說:
「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五百年有一賢者降生,你當之無愧。)
因此員半千才將原本的名字「餘慶」改為「半千」。唐高宗李治、總章二年,王義方過世,員半千、何彥光二人都按照弟子為老師服喪的禮節,戚容如喪父、心懷三年之喪。
三年後,咸亨年間,員半千參加「六科舉(註)」並金榜題名,獲朝廷任命為武陟縣(今河南省焦作市武陟縣)縣尉。當時該地遭逢旱災、農作欠收,員半千勸縣令殷子良開倉放糧賑濟饑民,殷子良沒有答應。不久之後殷子良前往州府衙門洽公,員半千就將縣倉的米糧都發放了,讓縣內的百姓得以能多支撐一些日子。懷州刺史鄭齊宗獲報後大怒,下令將員半千關押並準備上奏朝廷給予懲處。此時奉命視察河北各地災情的河北存撫使、黃門侍郎薛元超(本名薛震,字符超)正在懷州,就對鄭齊宗說:
「鄭大人你身為一州之長卻未能救濟你轄區內的饑民,反倒是這救人的恩惠都讓一個小小的縣尉給代勞了,你難道不覺得慚愧嗎(註)!」
就依職權馬上下令將員半千釋放了。
不久之後,到了上元元年,員半千獲得地方最高長官考察推薦,前往京城參加「岳牧舉(註)」,唐高宗親臨武成殿為應考的舉人們出題。唐高宗問道:
「兵書中所說的『天陣』、『地陣』、『人陣』,分別指的是什麼?」
在其他考生還在思索該如何回答時,員半千出列回答,說(註):
「臣看過許多書籍(註),有的說天陣是『星宿孤虛(用兵時配合天時與星辰位置編制與移動軍隊)』;地陣是『山川向背(利用地形險要來佈局或判斷形勢)』;人陣是『偏伍彌縫(步兵以「伍」為單位,配置在戰車與戰車之間的間隙中,隨前鋒進攻的戰車移動,填補間隙以防敵人突入。)』。以臣的愚見則不該是這樣的。 符合正義而出動的軍隊,對於正遭受苦難的百姓來說就像是久旱之際來的及時雨,則此次出兵便是順應天道、民心與道義,必起那遠在天邊、虛無飄渺的『星宿孤虛』,這才是最高深的『天陣』。 軍隊最重要的是糧草要充足,若士兵們能在平時從事耕作、戰時拿起武器應戰,一邊作戰,能充分運用地理優勢,這才是『地陣』。 士卒訓練精銳、車輛靈活輕、器械便利,將領們與統帥之間相處和睦,則指揮統一暢通、上下一心,這就是所謂的『人陣』。 簡而言之這三陣就是天時地利與人和,如果領導軍隊的人失去了這三者,那還能打勝仗嗎?」
唐高宗對員半千如此見解非常欣賞且讚嘆不已,他的對策成績也被評為「上第(第一名)」。之後員半千歷任華原、武功等縣的縣尉。
到了唐睿宗李旦/太后武則天臨朝稱制、垂拱年間,聽說員半千不願久居縣尉這類低階官職,武則天特別擢升員半千為左衛渭上參軍(《舊、新唐書》為「左衛曹參軍」),同時朝廷也派任員半千擔任宣慰吐蕃使、出使吐蕃。員半千去向武則天辭行時,武則天說:
「一直以來就聽說有你這一號人物,本來以為你是歷史中的人物,沒想到你就在我朝中為官。那些國境之外的小事,還不夠格勞煩到你去處理,你就留在朝中擔任『待制(註)』吧。」
於是當日員千半就成為了參與朝政決策的高級官員(註)。武則天正式稱帝後,員半千先後敬呈了《明堂新禮》三卷、《封禪四壇碑》十二首等著作,深得武則天重視與讚賞,前後賞賜了絹千餘疋以為嘉獎。
到了長安年間,員半千累遷為正諫大夫,兼右控鶴內供奉。但員半千認為「自古以來便沒有『控鶴府』這樣的機構與職務(註)」,而且接任控鶴府官職的人大多是言行輕浮之輩,更非朝廷選拔、具高尚德行、足以帶動官場提升道德風氣的人才,因此向武則天進呈奏章請求辭去此職,並進諫應當撤除控鶴府。如此忤逆了武則天、更擋了張氏兄弟等人升官發財的門路,員半千隨即被降級改任水部郎中(註)。
武則天退位、唐中宗李顯復辟,員半千出任濠州刺史。唐睿宗李旦繼位後,徵召員半千並授予太子右諭德,兼崇文館學士等職,加銀青光祿大夫,累封平涼郡公(《舊、新唐書》均為「平原郡公」)。員半千以年老請求退休,唐睿宗雖沒有同意,但仍下詔讓他每個月初一、十五上朝即可。員半千就開始遊山玩水、過著半隱居的生活。到了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年初,員半千來到了堯山、沮水處(應是位於今湖北省襄陽市境內的堯治河風景區(堯治河旅遊度假區)),非常喜愛此間風光,就定居在此。開元九年(《舊唐書》為「開元二年」),員半千就在此處過世,享高壽九十四歲,便安葬於此。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六科舉」,唐代科舉分為「常科」與「制科」兩類。「常科」即「常設之科」,包括秀才、明經、進士、明法、明書、明算六科。「制科」是為「待非常之才」而設,由皇帝臨時下詔選拔各種專門人才,具有不確定性。
註:「媿」,此處音義同「愧」,慚愧。
註:「岳牧舉」,「岳牧」,原為四岳十二牧的合稱,分掌政務與四方諸侯。後泛指封疆大吏、地方最高長官。「岳牧舉」為「制舉」的一種,唐朝時由地方最高長官(刺史或都督)考察並推薦賢良方正、儒生文士或有其他專長奇技等人才,經過朝廷複試後授官。
註:「越次」,此處指不循順序,或超越正常的次序或等級。
註:「載籍」,書籍、典籍。
註:「待制」,此處指:唐朝的官職名稱,為六品以上文官,負責隨從顧問、諮詢機務。
註:「入閣供奉」,按字面解,「入閣」指擔任高級官員參與核心決策,「供奉」此處為唐朝的宮廷職務,主要為中書省與門下省官員,御史臺官有時亦稱供奉官。
註:「控鶴」,指「控鶴府」,基本上是武則天集聚男寵的機構,雖以俊美男子為主,但也具備一定的文學程度與政治諮詢的職能。
註:「水部」,隸屬工部,職掌天下水利、航運、堤防、河渠、橋樑、水路運輸以及水權分配等事宜。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四》.《政能第八》.員半千
員半千,本名餘慶,與何彥光師事王義方。義方甚重之,嘗謂曰: 「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 改名半千。義方卒,半千、彥光皆制師服。上元初,應六科舉,授武陟尉。時屬旱歉,勸縣令開倉賑恤貧餒,縣令不從。俄縣令上府,半千悉發倉粟,以給百姓。刺史鄭齊宗大怒,因而按之,將以上聞。時黃門侍郎薛元超為河北存撫使,謂齊宗曰: 「公百姓不能救之,而使惠歸一尉,豈不媿也!」 遽令釋之。又應岳牧舉,高宗御武成殿,召諸舉人,親問曰: 「兵書所云天陣、地陣、人陣,各何謂也?」 半千越次對曰: 「臣觀載籍多矣,或謂天陣,星宿孤虛也;地陣,山川向背也;人陣,偏伍彌縫也。以臣愚見則不然。夫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則天利,此天陣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戰,得地之利,此地陣也。卒乘輕利,將帥和睦,此人陣也。若用兵者,使三者去,其何以戰?」 高宗深嗟賞,對策上第,擢拜左衛渭上參軍,仍充宣慰吐蕃使。引辭,則天曰: 「久聞卿,謂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煩卿,且留待制也。」 前後賜絹千餘疋。累遷正諫大夫,封平涼郡公。開元初卒。
《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中.列傳第一百四十中.文苑中:(節錄)員半千
員半千,本名餘慶,晉州臨汾人。少與齊州人何彥先同師事學士王義方,義方嘉重之,嘗謂之曰: 「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 因改名半千。及義方卒,半千與彥先皆制服,喪畢而去。 上元初,應八科舉,授武陟尉。屬頻歳旱饑,勸縣令殷子良開倉以賑貧餒,子良不從。會子良赴州,半千便發倉粟以給饑人。懷州刺史郭齊宗大驚,因而按之。時黃門侍郎薛元超爲河北道存撫使,謂齊宗曰: 「公百姓不能救之,而使惠歸一尉,豈不愧也!」 遽令釋之。 尋又應岳牧舉。高宗御武成殿,召諸州舉人,親問曰: 「兵書所云天陣、地陣、人陣,各何謂也?」 半千越次而進曰: 「臣觀載籍,此事多矣。或謂:天陣,星宿孤虛;地陣,山川向背;人陣,偏伍彌縫。以臣愚見,謂不然矣。 夫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得天之時,此天陣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戰,得地之利,此地陣也;善用兵者,使三軍之士,如父子兄弟,得人之和,此人陣也。三者去矣,其何以戰!」 高宗甚嗟賞之。及對策,擢爲上第。 垂拱中,累補左衛胄曹,仍充宣慰吐蕃使。及引辭,則天曰: 「久聞卿名,謂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煩卿,宜留待制也。」 即日使入閣供奉。 嗣聖元年,半千爲左衛長史,與鳳閣舍人王處知、天官侍郎石抱忠,並爲弘文館直學士,仍與著作佐郎路敬淳分日於顯福門待制。 半千因撰《明堂新禮》三卷,上之。則天封中嶽,半千又撰《封禪四壇碑》十二首以進,則天稱善。前後賜絹千餘匹。 長安中,五遷正諫大夫,兼右控鶴內供奉。半千以控鶴之職,古無其事,又授斯任者率多輕薄,非朝廷進德之選,上疏請罷之。由是忤旨,左遷水部郎中,預修《三教珠英》。 中宗時,爲濠州刺史。 睿宗即位,徵拜太子右諭德,兼崇文館學士,加銀青光祿大夫,累封平原郡公。 開元二年卒。 文集多遺失。
《新唐書》.卷一百一十二.列傳第三十七:(節錄)員半千
員半千,字榮期,齊州全節人。其先本彭城劉氏,十世祖凝之,事宋,起部郎,及齊受禪,奔元魏,以忠烈自比伍員,因賜姓員,終鎮西將軍、平涼郡公。 半千始名餘慶,生而孤,爲從父鞠愛,鸘草通書史。客晉州,州舉童子,房玄齡異之,對詔高第,已能講《易》、《老子》。長與何彥先同事王義方,以邁秀見賞。義方常曰: 「五百歳一賢者生,子宜當之。」 因改今名。 凡舉八科,皆中。咸亨中,上書自陳: 「臣家貲不滿千錢,有田三十畝,粟五十石。聞陛下封神嶽,舉豪英,故鬻錢走京師。朝廷九品無葭莩親,行年三十,懷誌潔操,未蒙一官,不能陳力歸報天子。陛下何惜玉陛方寸地,不使臣披露肝膽乎?得天下英才五千,與榷所長,有一居先,臣當伏死都市。」 書奏,不報。 調武陟尉,歳旱,勸令殷子良發粟振民,不從。及子良謁州,半千悉發之,下賴以濟。刺史大怒,囚半千於獄。會薛元超持節度河,讓太守曰: 「君有民不能恤,使惠出一尉,尚可罪邪?」 釋之。俄舉岳牧,高宗御武成殿,問: 「兵家有三陣,何謂邪?」 眾未對,半千進曰: 「臣聞古者星宿孤虛,天陣也;山川向背,地陣也;偏伍彌縫,人陣也。臣謂不然。夫師以義出,沛若時雨,得天之時,爲天陣;足食約費,且耕且戰,得地之利,爲地陣;舉三軍士如子弟從父兄,得人之和,爲人陣。舍是,則何以戰?」 帝曰: 「善。」 既對策,擢高第。歷華原、武功尉。厭卑劇,求爲左衛胄曹參軍。使吐蕃,將行,武后曰: 「久聞爾名,謂爲古人,乃在朝邪!境外事不足行,宜留侍制。」 即詔入閤供奉。遷司賓寺主簿。稍與丘悅、王劇、石抱忠同爲弘文館直學士,又與路敬淳分日待制顯福門下。擢累正諫大夫,兼右控鶴內供奉。半千以控鶴在古無有,而授任者皆浮狹少年,非朝廷德選,請罷之,忤旨,下遷水部郎中。會詔擇牧守,除棣州刺史。 復入弘文館爲學士。武三思用事,以賢見忌,出豪、蘄二州刺史。半千不丐任吏,常以文雅粉澤,故所至禮化大行。 睿宗初,召爲太子右諭德,仍學士職。累封平原郡公。表丐骸骨,有詔聽朝朔望。 半千事五君,有清白節,年老不衰,樂山水自放。開元九年,遊堯山、沮水間,愛其地,遂定居。卒,年九十四,即葬焉。吏民哭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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