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哈梭威爾帶回了好消息

由內城西北角的阿姆斯特丹堡，瞭望向大員水道，可以看見熱蘭遮城外城的前方，有三個突出於水道的碼頭。碼頭泊著僅剩的幾艘中國式的掛簾帆船，而那就是熱蘭遮城的接駁船。然誠如前所言，自從中國人在大員水道對面築起碉堡與砲臺後，每每當熱蘭遮城的接駁船，剛從碼頭揚帆啟航。則水道對岸的中國人，要不是立刻就展開砲擊，要不就立刻派出那種行動迅速，且可以像陀螺般在水面打轉的小船，前來攔截。這不！眼下接駁船的水手，剛得了揆一的命令，出了城門，奔向接駁船。船都還沒揚帆啟航，彼岸中國士兵瞭望到有人出了城，立刻就開始展開砲擊。所以水手們也不敢耽擱，在砲聲隆隆下，趕緊登船，熟練的解纜揚帆，離開碼頭啟航。因為這得搶時間，得搶在中國人的小船攔截之前，到達外海。一般來說，在大員水道時也還好，只要接駁船盡量靠近南岸航行，至少有熱蘭遮城的火砲掩護。所以中國人的小船就算想攔截，也不敢太靠近。而最危險的地方，就在大員水道的出海口。因為大員水道的出海口，對熱蘭遮城的火砲而言，是個砲火到達不了的死角。所以中國人的小船也多會選擇在水道的出海口處，攔截荷蘭人的接駁船。但一旦荷蘭人的接駁船，出了海口後，進入波濤洶湧的外海，則中國人的小船也就會知難而退。因為那些中國人的搖櫓小船，吃水很淺，一旦到了波濤洶湧的外海，恐就很容易翻覆。而這也是何以荷蘭人的接駁船，必須搶時間，搶在中國人的小船之前，到達水道出海口的原因。

『首長！看！中國人果然又派出他們的搖櫓小船，要來攔截我們的船！』熱蘭遮城的接駁船才出發，果見彼岸的中國人，立刻也就派出了二艘搖櫓小船進入水道。於是雙方的船隻，一南一北，就像在賽船般，各自拼命的往水道的海口而去。漸漸的，且見中國人的搖櫓小船開始占了上風。然而眼見荷蘭的接駁船，看似居於下風，此刻在阿姆斯特丹瞭望台上的揆一，似乎卻並不氣急敗壞。反是咬牙切齒，恨恨的罵說：『婊子養的中國人，就該給他們一點教訓！不然他們還真以為可以把我們踩在腳底下！哼！』從熱蘭遮城前方的碼頭，到水道海口，其實並不遠。還不及一海哩。從望遠鏡中也可清楚的看到，中國的搖櫓小船即將到達海口後，即將船頭轉向朝南。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攔截荷蘭人的接駁船。但荷蘭人的接駁船，眼見中國搖櫓船攔截，卻是既不想停留，也不想交戰。卻是側身避過後，即匆匆逃逸。二艘中國搖櫓船，立刻也尾隨追擊。那知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何而來，忽而一陣砲聲震天。一門一門的火砲落水，激起沖天水花，將二艘中國搖櫓船，沖的是七葷八素，在水面顛顛倒倒。搖櫓船上的中國士兵，驚慌之下，往岸邊瞧，這才發覺，原來就在水道海口的樹林後面，不知何時居然多了一座碉堡。且碉堡上的砲臺，正朝著海口發砲。驚得兩艘中國搖櫓小船，豈敢再去攔截荷蘭人的接駁船，反是趕緊沒命的往回逃。

『哈哈哈哈！愚蠢的中國人，現在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該死的！快夾著尾巴逃吧！』揆一與一干荷蘭人在阿姆斯特丹堡瞭望台，見得二艘中國搖櫓小船，被砲擊後，狼狽而逃之狀，忍不住拍手叫好。原來，打從中國人在北線尾南端築起碉堡，控制大員水道後。荷蘭人吃了幾次虧，為免接駁船被劫，便也開始想辦法反制。歐戰英雄羅狄斯，雖說是個酒鬼，但清醒的時候，可也是對歐洲的碉堡戰術，學有專精。當年布萊登菲爾德戰役，那場歐洲新教與舊教的戰爭，羅狄斯就是以其擅長的碉堡戰術，替頻頻落敗的新教扳回了一城。國姓爺在北縣尾沙洲南端築碉堡，藉以控制水道與威脅熱蘭遮城，羅狄斯一眼就看穿，那定是早先叛逃的瑞士佬，給國姓爺的建議。雖然也算是高招，卻也不是沒辦法反制。因此羅狄斯就指著沙盤上的熱蘭遮城西邊，與外海的海灣之間，建議揆一說：『中國人劫我們的船，都選擇在水道的海口處。因為他們知道在海口處，我們熱蘭遮城的砲火無法掩護。但要彌補這個缺陷，也不難。只要在外城西邊與泊船的海灣之間，也就是海口的岸邊這裡，築一個碉堡，設置砲臺。有了砲臺掩護，中國人的船就不敢靠近。所以只要我們的接駁船靠南邊航行，那我們就可以重新控制大員水道，與外海海灣之間的出入了！』

正因羅狄斯中士的建議。於是揆一即也命人，日夜趕工，在外城西邊，靠近水道海口的樹林隱蔽處，築了一座碉堡並設置砲臺。且因碉堡被茂密樹林隱蔽，並不容易被發現。及至中國的搖櫓船，為攔截荷蘭人的接駁船，追擊至海口，陡然被砲轟之後，這才驚慌失措逃離。於是揆一等荷蘭人在阿姆斯特丹堡的瞭望台上，眼見中國搖櫓船，被砲轟之後，狼狽逃離之狀。自是各個喜上眉梢，無不把幸災樂禍之情，全寫在臉上。總之，羅狄斯建議在外城西邊築碉堡，果然成效卓著。至少大員水道南邊的控制權，又都掌控在荷蘭人的手中。而接駁船也可再進出水道與外海之間，或許仍膽小心火砲，卻不必再擔心會受到中國派出的搖櫓船的攔截。

當日午后。接駁船由哈塞爾特號上，接駁的的一批人員，終於在彼岸中國人的砲火下，順利登岸大員水道的碼頭；並進入了熱蘭遮城。其中也包括此行的指揮官哈梭威爾，以及商務員赫特，還有會計克雷沃克。赫特與克雷沃克二人，即是在艦隊意外進入中國的海灣避風之時，奉哈梭威爾之命，登岸的二人。因此可說變成了此行最重要的人物。且說此行，哈梭威爾所奉之命，本是揆一擔心殖民地北端的那座比較小的城，會受到國姓爺的攻擊。所以命哈梭威爾帶領艦隊，去把那座城的人員與軍火等撤回熱蘭遮城。但因東北季風強勁，哈梭威爾無法直接從福爾摩沙島的西側北航。而需先繞道中國沿海擋風，再轉向福爾摩沙北部。那料歪打正著，竟跟國姓爺的敵人，也就是現下佔據中國的韃坦人，搭上了線。不！不只是搭上線而已！而是得到了與韃坦人結盟，共抗國姓爺的邀請。這自然讓船隊的指揮官哈梭威爾，喜出望外，但揆一並不知情。這不！好歹哈梭威爾成功完成任務回來，揆一總得設宴宴請有功人員。然在軍營餐廳，宴請哈梭威爾的宴席上，卻見揆一就扳著一張臉孔。才見哈梭威爾，即當著眾人的面，滿嘴酸言酸語，話中帶刺，嘲諷的說：『呵呵！哈梭威爾啊！我還以為你把艦隊帶到天國去了！福爾摩沙島能有多大，只是要你到北部去把那座小城的人員、軍火撤回來。你居然去了快一個月還沒回來！實話說，還好你趕回來了，不然我恐怕辦你叛逃了！』

哈梭威爾聽得揆一的冷嘲熱諷，也不生氣。反順著揆一的嘲諷語意，卻像是滑溜的蛇反咬了揆一一口般的，說：『尊敬的首長，說的對！我確實是帶了艦隊航到了天國！而且不只到了天國，我們還看見了上帝！並且還得到了上帝救贖我們荷蘭人的允諾！』揆一聽了皮笑肉不笑，又是反唇相譏：『哈梭威爾閣下，說他見到了上帝！我那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上帝是如何允諾你，要來解救我們現在的困境！難不成上帝要派大天使，還是哈梭威爾，率領一支強大的艦隊來嗎？呵呵！』哈梭威爾趕對揆一大聲說話，自然是有所本。見揆一尖牙利齒，哈梭威爾突然從懷中掏出了二封信來，並高舉手中的信，對著眾人說：『大家看！這就是上帝的救贖！此次我奉命到福爾摩沙島北端撤回那城的人員。為了避風，所以繞道中國沿海航行，並意外進入了中國的一個海灣。沒想到，中國人熱情的邀請我們上岸！不！不是中國人，是國姓爺的敵人，也是現在佔據中國的韃坦人！韃坦人看見我們荷蘭戰艦以強大的火力，驅離了海灣中的海盜。而那些海盜就是國姓爺的部下。於是韃坦人邀請我們登岸後，就說要跟我們結盟，一起打擊國姓爺。於是我派了赫特與克雷沃克當使者，一路就從那個海灣，到他們的大城泉州，又到他們更大的城福州，去見了他們的大官，他們的總司令，甚至是他們的國王！而他們的國王與總司令，也分別寫了信給我們，要求與我們結盟。只要我們荷蘭人願意跟他們結盟，那他們韃坦人就會派出大軍，幫助我們一舉將國姓爺消滅！大家說！這難道不是上帝的救贖嗎？』

軍營餐廳的宴席中，眾官員與將領聽得哈梭威爾之言，當下無不群起嘩然。就連揆一也驚得張大了嘴，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卻見哈梭威爾，情緒亢奮的，接口又說：『現在！現在！我就請登岸中國，並見到他們的總司令與國王的赫特，把這二封信唸給大家聽！』赫特接過了哈梭威爾的信。首先即攤開了閩浙總督李率泰的信，逐字將漢字翻譯成荷蘭語，唸說：

『...海盜鄭成功一直是我國跟你荷蘭國，同仇敵愾的敵人。從今天開始希望我們共同合作，來將這個海盜消滅，否則以後恐怕會後患無窮。今天你的使者說，你們正在跟那個海盜交戰，對於軍火跟糧食都很欠缺。對於這點，我很為你們擔心。但糧食軍火欠缺的事，我應該可以為你們解決，並且源源不絕的供應給你們。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拜託你們幫忙。那就是希望你們能先派一支強大的艦隊到福建，跟我軍聯合作戰，將那海盜在閩粵沿海的勢力，先消滅掉。當沿海的海盜，首尾無法兼顧，被我掃清後！本總督自然就能派兵出海，前往台灣跟你們會合，一舉將海盜在台灣的軍隊也消滅。如果你我合作的話，這樣可說是一舉兩得，讓你我都得利。還希望你們快點回復我...』

揆一聽得赫特的譯文，內心激動不已。儘管兩手已然緊緊交握，卻仍然不斷的顫抖，甚至連一雙腳也都不聽話的不斷抖動。強忍著顫抖的嘴唇不斷的禱告。等赫特將李率泰的信唸頌完，揆一已然在也忍不住有如海潮般澎湃的激動，整個人幾乎像是蚱蜢般地跳了起來，雙手高張，仰頭高聲讚頌上帝。『萬能的神啊！祂果然不會將他放牧的羔羊，置之於險境而不顧。萬能的神啊！祢果然早就有了祢巧妙的安排，要設下有如捕兔子的陷阱，將那邪惡的撒旦一舉消滅。並將祢鍾愛的基督徒，從水深火熱的煉獄中救贖！因為我們已經在這痛苦的深淵，懺悔了對信仰的不虔誠，以及曾經對萬能的神的懷疑！而今我將為萬能的神獻上我最崇高的敬意...』高聲讚頌上帝之下，熱淚早已爬滿了揆一的臉龐。也不只揆一。整個軍營的宴會廳中，無論高官或將領，幾乎每個人已然都淚流滿面，各個就如同揆一一樣，高聲的吶喊語讚頌偉大的上帝。但來自上帝救贖的信，還沒唸完。唸完了閩浙總督李率泰的信後，還有靖南王耿繼茂，寫給揆一的信。眾人激情過後，於是揆一即命赫特，趕緊將來自韃坦人國王的信，唸給眾人聽。赫特即攤開耿繼茂的信，語帶激動，大聲唸頌：

「...舉世皆知荷蘭人在戰爭上的輝煌成就。諸位一旦協助我們徹底消滅那個兇惡的海盜，你們的成就將會被記載在萬世的歷史中。貴民族也將更加名揚四海。我的總司令李率泰和我也將在近期內，深入那個海盜的地盤，到處對他發動襲擊，設法摧毀他。我現在再向各位透露這項消息，以便你們能派遣海軍在海上發起協同攻擊行動。如此一來，我們即可一舉結束這場戰爭。...我們雙方一旦共同贏得這場戰役，我們將把荷蘭人的功勞，置於我們之上。屆時你們將可獲得皇帝的親自表彰，與豐厚的獎賞...」

「舉世皆知荷蘭人在戰爭上的輝煌成就...」耿繼茂的信中，對荷蘭人的誇讚，雖說多半是出於禮貌性的恭維。但對於受困在城中超過半年，軍心早已萎靡不振的荷蘭人而言，驟聽此來自韃坦人國王的恭維，卻是有如吃了春藥一般，頓是雄心壯志又勃發。且見赫特在唸完耿繼茂的信後，更唯恐揆一不信信中所言，更進一步補充說：『韃坦人的王，他信中說的話都是真的。就在我跟克雷沃克，趕著要返回艦隊的時候，就在那個海灣附近，就看見很多中國老百姓，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扶老攜幼的逃走。我就問他們發生了甚麼事？他們就很驚恐的對我說，聽說清兵的大軍要來了，要去剿滅那些盤據在沿海的海盜。因為戰爭要來了，所以他們要趕快逃走，以免受害！照這麼看，那韃坦人的王，信中說近期他就要派大軍，去攻擊海盜的地盤。這應該都是真的！』揆一聽得赫特的補充，更是精神大振。唯恐錯失良機般，當即表示：

『這就太好了！既然韃坦人已經準備要出兵，攻擊國姓爺的根據地，那我們也應該抓緊時間，趕緊派艦隊去跟他們聯合作戰！這事可耽擱不得。因為這不但是上帝對我們的救贖，更是上帝對我們的恩賜。是吧！你們也聽到了，那韃坦人的王在信中說─"只要我們共同贏得這場對國姓爺的戰爭，那他將會把我們的功勞，置於他們之上。而他們的皇帝也將會親表彰我們，還會給我們豐厚的獎賞。"大家說，與韃坦人建立的這個新的中國，建立良好的關係，這不就是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幾十年來，一直所最渴望的嗎？只要我們能夠跟韃坦人的中國建立良好關係，那必定就能跟他們通商，甚至壟斷中國的所有進出口貿易。只要能壟斷與中國的貿易，屆時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必定將牢不可破的稱霸世界，統治世界的海洋！而這一竊的功勞，也都將繼在我們的身上！所以我說，經過了無數的苦難與考驗之後，偉大的真神是眷顧我們的。這更顯示萬能的神早預知了一切，並對我們做出了最好的安排與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