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語集-人生不能重來

文/陳甫雄   

明德騎著自行車，出了鎮外來到十字路口，往前走是通往熱鬧喧嘩的都市，左轉是山坡公墓區，而右轉則有一間禪寺。明德在小鎮出生，讀完國中，到都市讀高中，在台北讀大學，服完兵役後在北部工作；這條路，來來回回走過四十個年頭，從坐客運、騎機車、自己開車，一直到55歲退休後回到小鎮，才又開始騎自行車。

左轉這條路，人生的最後一程，送走多少長輩和親友；而右轉的禪寺，師父是從小就認識的鄉親，人生際遇不同，各有各的命運。明德常常到師父那邊喝茶談天說地，尤其在諸多不順暢時，更能得到師父的鼓勵與啟示。站在路口，往前走是富有生命力的都會區，往左轉是歸於寧靜的大地，往右轉則是充滿人生哲理的境地，而往後看，人生百態如同過往雲煙，一幕幕飛過，不可再來。

明德左看右看，前瞻後顧，嘆了一口長長的氣，退休後有很多的時間來回想這一生的作為和結果。他會想：「如果----，也許會----」，「早知道-- ---，就不會------」，總是後悔居多、埋怨居多、不滿居多，恨懷才不遇、恨遇人不淑、恨老天不公平、恨運氣不好，因此，把自己困囿在責人怪他的痛苦中，在唉聲歎氣，自怨自艾下，不理人也沒有人要理他，使得他更加孤癖，更加鬱卒。

人生就是如此，多少英雄豪傑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滿意自己的成就，恨不得人生能夠重來，一定會更有輝煌的豐功偉業；而潦倒的人，更希望生命重來，就不會犯下錯誤，能避開危機，結局也就不同，也如同在樂透開獎後，懊惱著說：「早知道就簽那6個號碼----」。

人生運途宛如後浪推前浪，大浪打在礁石上，激起生命的樂章後，化為泡沫消失；小浪推擠到沙灘，留下漣漪平靜退去。不管偉人凡人，都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有重來的機會，但是生命就是單程票，無法暫停、無法回頭，只有在十字路口時能夠選擇，而未來的際運卻是不可期。

雖然痛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但就是因為悲觀，才想不開，也才痛苦；生活在悔恨中的人最悲苦，人的本性是如此，才會造成更多的傷害，要如何化解呢？實在難矣。

禪寺的師父，曾經開導過明德：「對於過去的不如意事，要自己檢討和反省，想一想是否太自負、太自以為是，而不能合群、不夠謙虛、不夠圓融、努力不夠，才會失敗。」也告訴過他：「每個人的頭上有一片天，俗人將理想、慾念的形形色色氣球往上飄，可惜只有兩隻手，無法全部都攬住，眼中看著高處的，心中想著撈不到的，手中已有的不滿意，放開手想抓取更高更漂亮的；如此，勉強而得的不長久，追求未得的不死心，永遠不滿足，永遠追逐不完。而修行人，頭上一片青天，清心寡慾往內心修，最後的五彩繽紛絢麗舍利子，就是正果。」

慈濟的證嚴法師說過：「名利，就像枷鎖一樣，縛住我們的身心；一直喊苦，是捨不得苦，更招來苦苦相逼。心思複雜，煩惱也隨之增加，必須長思離苦得樂之方，不被名利束縛，能夠放下才能自在。執迷不悟時，煩惱隨之，如雲敝月；轉迷成悟時，菩提隨之，雲消月見；心念常保清明開朗，則展現於週遭的環境，既美且善。」

站在十字路口，前面都市的生活已是過去，成為歷史，不可再來；左轉是未來的必歸路，右轉的師父將是挽救他的明師。騎車回程，家家戶戶已點上燈火，自己心中的明燈要自己點燃，在人生不會重來的醒悟中，把握當下，珍惜所有，修心養身，坦然欣喜的走完人生路，迎向菩提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