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  意外車禍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阿樹昨晚雖然睡著了，但睡得並不好，不停地做夢，夢境像幻燈片一樣，一幕一幕地在腦海中閃過，每一張圖片都毫無關連，也都沒留下任何印象。最後，他夢見他的阿嬤，阿嬤背對著他站著，阿樹喊她，她不但不回頭，還一直走遠，阿樹不斷喊著：

「阿嬤！阿嬤！不要走，不要留下我！」

這時候，聽到電話鈴聲響起，阿樹跳起來，抓起床邊的電話聽筒大聲喊著：

「阿嬤！阿嬤不要走！阿嬤不要走！」

「喂！阿樹，我是阿剛，已經九點了，你怎麼還沒來上班？」

阿樹嚇了一跳，看一下時鐘，居然真的已經九點了。

「糟了！我睡晚了！我馬上去上班。」

阿樹衝進洗手間，隨便刷幾口牙，抹幾下臉，快速地套上制服，速度之快，比起當兵時的緊急集合，有過之而無不及。

阿樹跑下樓去，發動機車，「呼！」一聲，直接往前衝去，一騎出騎樓，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好耀眼，原本已經有點腫起的雙眼，此時被刺眼的陽光照射之下，更是無法睜開，阿樹到了一個巷子的交叉口，沒有察覺到斜對邊的巷子也正好有一輛轎車正面疾駛而來，等到雙方都看到彼此的車子，煞車已然不及，猛烈的「碰！」一聲，阿樹的機車直直地撞上轎車的前方，機車後車尾被這股強烈的撞擊力牽動，往上拋向天空，阿樹連人帶車，像失去了地心引力般，向上甩了起來。

阿樹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個巨人的拳頭打到腹部，像卡通一樣，整個人被打進了天空，他感到全身的骨骼與內臟似乎都被硬生生地扯開並且移位，痛楚不堪，這個撞擊力並不是把他往前摔，而是高高地往上、往前甩。當他屁股一離開坐墊，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好像掉進了電影的慢動作畫面裡，他看到自己慢慢地被拋上去，身體不由自主地像車輪一般往前轉，好像到了外太空的無重力空間，他看到後座的電話與GSM路由器也被甩飛了起來，他突然想：

「電話可千萬不要摔壞，至少待會受了傷，還可以用來求救，而且這電話可是我的寶貝古董！」

他身體繼續轉動往上飛，他看到撞到他的那輛汽車，車門慢慢被打開來，一位打扮成上 班族的 女士從車裡冒出頭來，臉露驚恐表情，阿樹看到她的表情，不禁心想：

「她看到我飛這麼高，一定會嚇到吧！她的表情讓我想起情思在電梯裡受到驚嚇的樣子，呵呵！好有趣！」

阿樹身體似乎飛到了最高點，他臉轉向著陽光，心想：

「今天陽光怎麼這麼刺眼！」不禁想用手去遮一下陽光，無奈身體被甩上來，無法自由控制。

他的身體又往前轉，面向下，此時，他已經處在這個拋物線的最高點，突然好像被定格了，他看到那位上 班族的 女士，雙手捂著嘴，驚慌地看著正飛到她頭頂正上方的他，他閃過一個調皮的想法，很想從上面對他做鬼臉，嚇嚇她！不過，他當然是做不到的。接下來，他的餘光瞄到前方地上有一個工地沙堆，沙堆旁邊筆直插著一根鋼筋，如果他被甩飛的方向維持不變的話，身體應該會掉到這鋼筋之上，鋼筋就會透胸而過，慘不忍睹！

當這念頭一閃過，他的身體開始往下落，此時，腦海中居然開始閃過一幕幕童年的回憶，就像早上的夢境一樣，如幻燈片般飛快地在眼前播放。阿樹突然想到：「聽說人死之前，會將出生以來的所有記憶再快速回憶一遍，難道我就快死了？」此時，幻燈片播放到陳俊輝的死以及之後自責的黑暗日子，這時候他又瞄到那位上 班族 女士的恐懼表情，他想：「如果我死了，這女士不就要像我一樣自責一輩子，那可是很難受啊！我還是不要死的好，況且情思應該也會很難過吧！」想到情思，又增添了他一股求生意志，這時他又想到：「武俠小說裡的武功高手，都可以在半空中扭腰，改變方向，說不定我也可以做到。」想到這裡，雖然身體下墜力道很強，他還是用盡全力把腰一扭，「噗！」的一聲，他身體掉在沙堆上，而那根鋼筋正好穿過他的掖下，擦過右側胸的皮肉！他做到了，這個扭腰力道，讓他稍微偏離了掉落的方向，就差那麼一點，他的胸口就會被鋼筋直插透過，真是非常驚險！

不過，也還好有這堆沙子，緩衝了掉下來的力道，因為他是頭先著地，如果是一般的堅硬路面，可能脖子會被重壓，後果也會很慘重。雖然如此，阿樹還是感覺腦後一陣痛處，脖子應該已經受了傷，他想移動身體，卻發現四肢完全動不了，想講話也動不了嘴唇，此時只剩下視覺與聽覺而已。接著他看到 那位 小姐跑過來，還是用手摀著嘴，驚訝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他，她左顧右盼，似乎想找人求救，但又不敢離開現場，只是一味地看看他、看看旁邊，一付全然不知所措的樣子。阿樹看到他的古董電話加上GSM 路由器完好地掉落在他頭部的旁邊，他將眼球往右邊斜過去，示意 那位 小姐去打電話求救， 那 小姐看到他眼球會動，驚慌地用手指指地上的他，又指指自己，再指指旁邊，東南西北地亂指。阿樹看了心想：

「拜託！我還聽得到，妳說話啊！這樣亂指誰懂啊！趕緊去打電話求救，否則延誤時間，我可是會全身癱瘓的。」

那位小姐終於找到她的手機，開始打求救電話，阿樹聽到她說：

「阿雲姐，我是Nancy，我在我家巷口撞到人了，不能去開會，麻煩您先跟總經理說一聲！」

「天啊！這時候妳還打電話去公司請假，我可是躺在這裡等救護車耶！救命啊！趕快叫救護車啊！」阿樹聽到他居然先打電話去公司告假，心中真是又急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