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茉莉

    春天的午後，一位年約七十歲的老先生與朋友在一家茶藝館泡著茶。這天的天氣灰矇矇的，天空飄著毛毛細雨….

    「這種茶葉….太清香了….」

    「喝起來….沒有凍頂烏龍甘醇….」

    老先生的朋友，喝了一口茶後些許抱怨的說道。

    「你可以不要喝啊….」

    「有得喝就喝，又沒要你出錢….」

    老先生不好氣的嘟嚷說了一句。

    兩個年紀相仿，都是一頭白髮的老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面的那座山坡，好一陣子不語。老先生隨手點燃了一根菸來，深深地抽了一口，卻是又心事重重地將煙霧吐了出來，雙眼凝重地繼續看著那座山。

    「對啦，你老婆不是有跟你交代什麼事情嗎？」

    老先生的朋友也點燃上一根菸後說道。

    「交代什麼？」

    老先生這時才把目光轉回到面前的這位老友身上。

    「哦哟….」

    「中午沒吃什麼東西，現在喝茶胃有點不舒服….」

    老先生的朋友突然用手摸著肚子說道。

    「小姐….」

    老先生隨即招手呼喚來了服務生。

    「這滷大腸….爌肉….鴨頭….還有炒一盤豬肉肝….」

    「這樣就好…」

    老先生看著菜單點了些菜色。

    「謝謝….」

    女服務生禮貌地行禮後離去。

   菜來了，滿滿一桌的菜餚，看的老先生的朋友口水直流地瞪大眼睛笑了起來。

    「哈哈哈….這麼多菜，都那麼油膩膩的….」

    「我老婆都不准我吃這些，說什麼膽固醇高啦….」

    老先生的朋友邊拆著衛生筷邊笑說道。

    「人早晚都要去報到的，吃死總比餓死好….」

    老先生夾起一塊肥肉邊吃邊說道。

    「你剛說的，我老婆交代什麼？」

    老先生看著朋友問道。

    「什麼？」

    「哦….嫂子交代說要你少喝點酒，少吃油膩，自己的身體要照顧好….」

    老先生的朋友塞得滿嘴的食物說著。

    老先生立即不悅地重重放下筷子，隨即又燃起了一根菸來。

    「女人就是這樣子，唸東唸西的….婆婆媽媽的….」

    老先生不好氣的咒罵道。

    「年輕的時候，在外面打拼事業陪客戶應酬，喝了點酒，回去晚了，就一整晚唸個沒停….」

    「要不然就是，燉一大堆難喝的要命的中藥要我喝，說什麼顧身體的….」

    「真煩….」

    老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嫂子對你好咩….」

    老先生的朋友笑說道。

    「好什麼？哪裡好了」

    老先生口氣很差地駁斥說道。

    「你那還不夠好啊？」

    「早晚拜佛祈禱你身體健康事業順利….」

    老先生的朋友放下了筷子正面看著他說道。

    「不說別的，就說我們年輕的時候….」

    「你還記得玉美那件事吧？」

    老先生的朋友用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嘴角泛起微笑說道。

    「嗟….」

    老先生很不屑地嗤之以鼻將臉轉過去。

    「那年你在外面包養了玉美，後來嫂子知道了，他也沒跟你吵也沒提說要離婚，她還暗地裡拿出私房錢給玉美，希望她趁年輕另外找個沒有家室的對象結婚去….」

    老先生的朋友一口氣將話說完。

    「老兄弟，事後那麼多年了，我可沒聽說過嫂子對這件事有何怨言啊….」

    老先生的朋友揚起眉頭高聲的說道。

    「對對對….」

    老先生也提高了聲調回應著。

    「她什麼都悶在心裡什麼都不說，這個笨女人….」

    老先生忿忿不平地吼道，

    「我對她也不差啊….」  

    「那時候她生病住院，我不也託路口的那家中藥行拿了一盒韓國的高麗蔘要給她補身子嗎？」

    老先生情緒高亢的邊說邊用手指向山的方向大聲說道。

    「到頭來她是怎麼對我說的….」

    「叫我不要浪費錢啦，把錢省下來留著好自己用….」

    老先生說的怒火中燒，狠狠地拍打桌面。

    「笨女人….」

    老先生點燃起一根菸，又看向山那邊方向。

   「唉….夫妻互相欠債吧….」

    老先生的朋友也點燃起一根菸來，看向山的那邊去。

    頓時，兩個老人又陷入了寂靜的沉默氛圍中….

    過了不久，一個年輕人領著妻兒來到老先生的旁邊，年輕人將手上的提袋放在地面上….

    「爸….」

    年輕人對老先生喊道。

    老先生轉過頭來看著他，看了他一眼後，又把頭轉回去看著那座山….

    「那件大衣有燒了嗎？最近天氣不穩定，山上比較涼….」

    老先生語氣平淡地說道。

    「嗯…有….」

    年輕人點頭輕聲回答道。

    「還有高麗蔘茶，有請你媽來喝嗎？」

    老先生語氣還是平緩地問道。

    「有….」

    年輕人點頭回應著。

    「你有跟她說是你買的，沒提是我出錢的吧？」

    老先生這時突然轉過頭來，對兒子認真的問道。

    「爸….您放心，我有跟媽說是我們買來要孝順她的….」

    年輕人的妻子微笑說道。

    「那就好….不然到時候，她又要來唸我浪費錢….」

    老先生邊起身邊說道。

    『這是妳最愛喝的茶….』

老先生斟滿了一杯茉莉花茶，然後對著山的方向祭拜了一下，隨即將茶灑在地面上。

    『妳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自己，要是有缺什麼，要回家來告訴我….知道嗎….』

    老先生看著那座山，心理默默地說道。

    老先生的朋友走了過來，輕拍著他的肩膀，遞了根菸給他….

    「老兄弟啊，嫂子都去了七年了….」

    「你怎麼到現在都還不願意上山去她墳前看看….」

    老先生的朋友感慨地說道。

    老先生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向著山的方向行了一個禮後，便自行離去。

    「笨男人跟笨女人….你們哦….」

    老先生的朋友紅著眼眶淡淡地說道。

    雨停了，山的那頭出現了一道美麗的彩虹……..

             橘子醬老爹    2008/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