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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趕工中...．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嚇了一大著．有點呆著，竟是不敢去接...．

 是害怕麼？是的－－，

 害怕電話那頭傳來哭泣聲，

 害怕電話那頭說：『你快趕回來！！』

 前兩年的一個夜裡，就是接到像這樣的一通電話，
 隔天趕訂機位，回到老家時，奶奶已安詳地睡著了...．

 隔著玻璃罩，滴著淚靜靜地看著她，覺得她好瘦好瘦，
耳邊似乎有一點點她不久前的聲音：
『還是 阿慧好，一叫就起來，叫你爸，他都起不來．』

 近九十高齡的奶奶因胸部腫瘤潰爛，
 飽受疼痛的煎熬，
 她原本住姑姑家，
 後來不知怎的突然提起想要回老家，
 於是父親就把她接回來照顧，
 也算是盡一份孝心吧．

 那年回去過年，
 才知道父親都睡在客廳的一張躺椅，
 守在奶奶的床邊，
 客廳的另一邊有間小房間，
 睡著的是中風多年的母親．

 夜裡，坐在客廳一角，
 望著這一幕，
 心中總是感概萬千．
 父親到了七十幾了時，
 竟是這樣守著兩個女人－－兩個他一生依賴的女人．
 想像奶奶喚他時，
 他是如何起身照料他的老母親... ...．

 ... ... ... ... ．

 那回去的十來天，我讓父親好好睡，換我來『顧』．

 夜裡奶奶幾乎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來，
 有時說要小便；
 有時說痛，要吃她的止痛藥，
 有時問： Mici 來了沒？（Mici是每天來家裡幫奶奶換藥的護士．）

 扶著瘦小的奶奶，坐上”尿椅”，
 其實她並沒有尿幾回，
 輕輕再扶她躺下，
 我幾乎無法再入眠，
 腦海裡浮現的是奶奶年輕時的”權威、跋扈、傲氣”的樣子，而今... ...．

 沒一會，她又翻身，說要吃藥，
 告訴她，她才剛吃過，她”哦哦”了兩聲，
 幫她蓋好被子，
 輕輕地拍著她的肩，
 看著她慢慢地睡去．

 常在看到奶奶睡去後，
 也走到小房間去看看母親；
 母親有時也睡著，
 有時卻是張大眼睛，
 看著天花板．

 摸摸她的頭，
 輕輕地對她說：『累了哦，好好睡...，好好睡...．』

 她時而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時而好像要和我說話，
 隨著輕輕的撫摸，
 她才慢慢睡去．

 也在那年，
 回來後不到兩週，
 我又再回去，是回去奔喪，
 因為奶奶走了，
 結束她年輕時的凌氣和老年的疼痛...．

 人生，
 來來去去，去去來來，就這麼回事？？
 ... ...．

 一直在掙扎，
 是否要把電話線給拔了... ...．

 呵~~~~~~．

2007-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