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回事，清醒時已經成了現在的樣子。

現在這樣子，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狀態。

我只記得這晚在宴席上，要提早離開，搭乘火車趕回家，然後跟席間的主人告辭，就順手將手上的一整杯烈酒灌下肚裡。

然後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等我意識恢復時，我竟然躺在萬華悶熱的地下街裡。頭痛欲裂。我試著坐起身來，但立時就天旋地轉，嘴裡還有應該是之前不知嘔吐在哪裡殘留的可怕味道。而喉嚨乾裂，吞口水就一陣劇痛。我發現的眼鏡不見了，錢包也不知去向。但我實在沒空理會，因為頭痛，我只能繼續躺著。然後感覺是在昏沉中飄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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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四年沒回來了，竟然一塵不染，時空凍結，跟離去時絲毫不差，彷彿是蟲洞一般，時間毫無意義。但就因為這樣，更顯得荒誕，而且更是荒涼。因為，事物一切沒變，但心境卻已完全摧毀。荒涼的不是這裡，而是心境。

我看見你仍坐在那裡，那張紅色的沙發上。這沙發，你曾說是為我買的。當年妳小產，妳就是在這張紅沙發上獨自度過休養恢復的日子。每天早上，我帶著早餐進來，那時你剛睡醒，我就打開音樂，在冬日的晨光中替你準備餐食，從冰箱裡拿出訂購的補品放入電鍋裡加熱，然後看著你吃早餐。

我記得你總是穿著那身寬鬆的紅色碎花罩衫，綁著馬尾，一臉笑意的吃著，然後將一半分到我的碗裡，你說，你吃不完這麼多，要我一起分享。於是我拿起湯匙，嚐著那冒著蒸氣，帶著中藥香氣的雞湯。那香氣，在乾淨的早晨空氣裡飄散，如同冬陽佈滿整個房子那樣溫暖怡人。

那時光，是最接近『我們的家』的一段日子。

有時，我進門時妳還沒醒，我就會鑽進去你的被窩裡，雙手環抱著你，你說你要給我滿滿一被子的溫暖，我說，是一輩子嗎？你回答是。

然後，沒有然後了。我們不再說話。幫彼此退去衣衫，彼此擁抱，感受體溫。

此時遠遠傳來下課的鐘聲，然後是操場上的學童們遊戲的歡笑聲。

然後時間就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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