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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相-淨土門 : 人生忽如寄,樂邦歸去來!
作家:象山慶(張火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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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門料簡(3)宗旨
    2026/11/03 22: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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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門料簡(3)宗旨

    《觀經疏》.10(象山慶26.9)

          三、辨釋宗旨不同、教之大小者:如《維摩經》以不思議解脫為宗,如《大品經》以空慧為宗,此例非一。今此《觀經》,即以觀佛三昧為宗,亦以念佛三昧為宗;一心迴願往生淨土為體。

      「宗」有多義:淨影《疏》云:「諸經部別,宗趣亦異」,大要有二,「所行德、所表法」,而「法」難彰,寄「德」以顯,顯法之德,「門」別無量。一切諸經,所明各異,然其所說,皆是大乘緣起之「行德」,究竟了義。

         1.尊:語(心)之所尚;獨尊(天無二日,國無二王);

         2.要:言之所貴,如網之綱,如裘之領,能統攝全書

         3.主:一經之主,義須辨示

         4.趣(旨):宗之所歸(趣),星拱北,水朝東;從始至末,依體護持,趣期圓果

    各經之宗舉例:

          華嚴:因果緣起,理實法界

          大集:陀羅尼,

          維摩(妙有):不思議解脫--真如妙理,言思路絕(不思議);普離縛著(解脫),所謂「真理」,無縛無著;若證此理,大小無礙--須彌高大,入芥子中;大海深廣,結一毛端。不斷煩惱而得菩提,不動生死而至涅槃。

    大品(真空):般若空慧--般若經說盡淨虛融,始從凡夫色心,終至如來種智,皆悉畢竟空,「法相宗」為破凡夫遍計執著,一向說空,是第二未了之教,未說中道故;若「天台宗」虛融之理,通後三教:若「通」人聞之,知萬法無生,若「別」人聞之,悟俗諦融通,「圓」人聞之,知三諦相即。《楷定記》云:

    《維摩》解脫,妙有大用;《大品》空慧,真空大智。漸頓諸經宗旨殊,舉要收之,不出此二。《般舟贊》云:「或漸或頓明空有,人法二障遣雙除。」……今言空、有,非謂但空、偏有。《維摩》解脫,即真而事,故名妙有大用;《大品》空慧,即事而真,故名真空大智。若如二乘但空之智,外道偏有之用,不得名為大智大用也。

         法華:佛之知見,一乘因果

         涅槃:常住妙果,中道佛性

    舉這幾部廣為流傳之經(大乘四時之教:華嚴、方等、般若、法華涅槃),乃為了襯托《觀無量壽經》之以「觀佛、念佛」兩(三昧)宗;而一經多宗之例,亦所在多有,如智顗之釋《法華》、法藏之疏《梵網》、宗密之疏《盂蘭盆》[1]……。《傳通記》於此列舉各種說詞:

                1.初十三觀是「答請」說,立「觀佛」宗;後三輩是「佛自」說,立「念佛」宗,

           2.觀佛者,「攝心而觀」佛身色相;念佛者,「出聲而稱」彼佛名。

          觀佛:十三觀是答請說--攝心而觀佛身色相(觀想,必緣其事而取相貌), 上根人自    修觀行,觀力除障得見佛--聞名繫念,觀想彼佛正依等事,心一境性。

          念佛:後三輩是佛自說--出聲而稱彼佛名號(持念,但緣其名,不取其像);下根人不堪觀想,但稱名字,念力滅罪而得見佛;聞說佛名,隨聞執持,口念六字,聲聲連注。

    7.口稱機有二種:定機,由口稱力,定心發得方見佛;散機,散心稱名,臨終乃見佛,往生淨土。

      8.但稱名字,念力滅罪見佛--「如人引重,自力不前,假傍救助,則蒙輕舉」;行人亦爾,心弱不能排障,稱名請護,惡緣不能壞----雖住散心而稱名,終滅罪障得定心,是名「口稱」定機

    口稱(念佛)二種機—

         1.定:由口稱力,定心發得而見佛;

         2.散:散心稱名,至臨終時,乃見佛往生淨土。

    口稱之/定散二機乃就「平生」或「臨終」見佛而分;而「得定」與否,關鍵在「罪障」之有無,散機稱名,請佛護念,不受惡緣(罪業)干擾,亦可滅罪而得定。《楷定記》又云:

    3.《安集樂》上卷「觀佛」、下卷「念佛」,皆通觀/稱--意存兩宗,而其名不分;初舉「觀佛」之宗,後引父王「念佛」三昧,初/後二文,各顯一宗(釋義雖幽,其意自顯)

    道綽《安樂集》字面上似判此經以「觀佛」為宗,不別立「念佛」,其實心存兩宗,而其名不分;故初舉「觀佛」之宗,後引父王「念佛」三昧,初後各顯一宗;

    《四帖疏》以「相好觀」名「觀佛」,以「稱名號」為念佛。

     5.諸經論中「念佛」,皆通觀稱,而善導別立兩名,為分別「助/正」二業,口稱「名  號」為念佛(正);觀想「相好」為觀佛(助)

    善導以「觀相好、稱名號」二別;這是「綽雖知而不細判,善導委知而細分別」,各有約時被機之考量。而諸經論中所云「念佛」,多半通於「觀/稱」二種,善導之所以別立,乃為了進一步的楷定「助/正」二業,令眾生知所辨別(法),而有取捨(機)。

    4.口稱亦有「緣佛歸依」之心,以屬觀佛,智證判釋;由此呼招,赴其自體,慧心稱念[2],

    6.「觀/念」二宗,始別終同:「行相」異, (行成之時,心眼即開)「見佛」同;《觀念法門》:「若得定心(觀)三昧及口稱(念)三昧者,心眼即開,見彼淨土一切莊嚴,說無窮盡。

    《講錄》則說《觀經》立兩宗,有十種理由[3]:1.揀他經一宗常例;2.破諸師謬混念/觀; 3.辨定二尊教;4.廣攝權/實眾機; 5.從觀佛入念佛; 6.對辨念/觀二行之優劣;7.念/觀之難易有別;8.正/助二行之分齊;9.信心之體/用功德;10.能讚/所讚法門

         1.揀他經一宗常例:佛教大乘經通例,一經只立一個宗旨。如《維摩詰經》以「不可思議解脫」為宗,《大品般若經》以「空慧」為宗。善導師提出《觀經》「二宗」,兼具釋尊佛力與彌陀願力的交織,須並立念佛與觀佛,乃彰其特殊的教導。

         2.破諸師之謬混念/觀:當時許多大德(諸師)註解《觀經》真身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捨」,勿將「觀佛(心觀)」與「念佛(口稱)」二行混淆、等同。大師確指「觀」乃「十六觀門」(定/散二善),「念」是「稱念佛名」。兩者之難易、下手、機感皆有不同,不能混淆。

         3.辨定二尊之教:娑婆本師「釋尊」與極樂教主「彌陀」在淨土門中,如何分工、呼應,救度眾生:釋尊於五濁惡世「發遣」、催促眾生速離穢土;彌陀在極樂「呼喚」、迎接眾生速來淨土生。二尊一遣(厭穢)一迎(欣淨),其本懷與教化一致,為令凡夫信願持名,往生極樂而快速成佛。

        4.廣攝權/實眾機:權教(方便隨緣)之機(二乘、漸);實教(究竟圓滿)之機(大乘、頓)。彌陀本願淨土門,無上的包容性與平等性:權實並臨,三根普被:智慧高超、明心見性的「實大」機,或根機遲鈍、循序漸進的「權小」機,乃至罪深障重的下凡逆惡之機,淨土門一概廣攝不遺。萬流齊歸,同證不退:不同根機的眾生,依持彌陀本願力,往生後皆「同入大乘、等證不退」--以果地覺,為因地心。

        5.從觀佛入念佛:在心中「觀想」極樂的依正莊嚴或彌陀的相好光明,須極高的定力,凡夫難成;若轉為口稱「南無阿彌陀佛」,至簡易、最穩當,契合末法的根機。或《觀念法門》引《般舟三昧經.行品》云: 「四眾於此間國土,念阿彌陀佛,專念故得見之,即問:持何法得生此國?阿彌陀佛報言:欲來生者,當念我名,莫有休息,即得來生。」[4]觀佛成就而見佛,佛乃告以「當念我名」,故轉入「念佛」行。

         6.念/觀之優劣:觀想(劣):境細心粗,凡夫難成,且易幻想或著魔。持名(優):下手易、成功高,一切時地、利鈍,開口稱名,即能攝心,乃「徑中之徑」。然而,若不立觀佛(或定或散之自力),則不能對顯念佛(非定非散他力行)之特秀。

         7.念/觀之難易:繫念、持名,只須依循一個簡單的音聲,行住坐臥,男女老少皆可隨時隨地行持;有一個具體的「聲音」或「文字」為依託,不易迷亂;且不須高深的專注力或想像力,只要老實、重複,就身心收攝而相續。反之,微細的觀想,心力要求高,須能清晰、穩定的浮現其畫面(蓮花、佛身、毫光),若定力不足而勉強易致頭暈、腦脹或上火,乃至誤將「幻覺、妄想」視為實證,而走火入魔。

    修持方式

    核心特點

    難易

    適合對象

    念(持名)

    有相依持、穩紮穩打

    易

    初學--隨時可行

    觀(觀想)

    理體細微、定慧等持

    難

    老參--有師指引

        8. 正/助之分齊:一心專念彌陀佛名,或專讀、專觀、專禮、專讚為五正行,另兼修其他善法(三福業),迴向發願生為雜行;五正行又以「稱名」為正定業,觀想為助業;故正(定業)行為主(舵),助行為輔(槳),不可喧賓奪主。

        9. 信心之體/用:彌陀「名號」在眾生心中的顯現(三心),乃真實不虛、清淨無染的信心之體(信心稱名,能消罪業、長福慧,現生安穩,臨終往生)。觀佛三昧乃信心之用。即用見體,如前引「觀佛」見佛而告以「念佛」順佛願,必得生。

        10.能讚/所讚:觀佛是能讚之「教」,念佛乃所讚之「行」,教必落實(歸宗)於行。釋尊與諸佛,各出廣長舌相而證誠、稱讚(能讚)彌陀大願接引「念佛」眾生的不可思議/難信之法。

    總之,觀/念二宗,或同或異,或教或行,諸師看法不一,而眾生根機多種,但可以「乘佛願力,見佛往生」會而通之。如上所述,則助/正、教/行、能/所、體/用、權/實、要/弘、顯/隱,乃至二尊二宗,為末法眾生之約時被譏而說故,會為一宗,就是善導師云「望佛本願,意在眾生,一向專稱彌陀佛名」,因此,應以(稱名)念佛為主,且偏在「障重心粗,識颺神飛」(定力難成)的散心眾生。然學人於此又有疑問:「散心念佛」可得「三昧」否? 如何能「往生」?

    9.散心念佛,猶有等持定,故得「三昧」名;或云,散心口稱,雖不得三昧之名,然我等若遂往生,應無不足;今推教理,散心口稱,可名三昧,謂五別境之「三摩地」通於定散--「心一境性」故,或云,念佛「一行」[5],通於定/散,定心最勝,故從本意,通立三昧之名,

    10.,或問「散心口稱,如何生淨土?」有云:托佛願,成淨土因;「口稱」為正業,散心位亦往生,未離欲而生極樂;或云,見佛者,是過去修習念佛三昧,此世以散心亦得見佛身。

    念佛雖是散心之行,但以乘「佛」本願功德力故,亦可名為「三昧」--口稱佛名,乃是「托佛願」為強緣而往生淨土,故不拘念佛者心之定/散;以緣/果而說因,故善導師立「稱名」為正定業,又名「念佛三昧」;在散心位而專注於一境[6],長(常)時修習,或可入於定心位。然而,生前雖不得三昧,若能專稱名,乘佛力而生彼國,則一切具足;此或即是阿彌陀佛與善導大師之(弘願)本意,如《觀經疏》云:「一切善惡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彌陀佛大願業力為增上緣也。」

    《講錄》云「散心念佛,何名三昧」有五義:1.約定機,2.就臨終,3.從本意4.依等持,5.就法德:

    1. 約定機:如一般根機差、煩惱重的凡夫, 雖不能「捨諸亂意,繫心一境,功行累積,得念佛定」;但能開口念佛,就是當下的定境。

    2. 就臨終:平生念佛在心中種下清淨種子,臨命終時,蒙彌陀願力之加持,轉為「正念現前」,即得往生。從「當得」之結果,具足了三昧的功用。

    3. 從本意:阿彌陀佛建立淨土,發四十八願,是為了廣度一切罪苦眾生;從度眾生的本懷,只須念佛,散心與定心,皆得蒙佛接引。所謂「聞名」而信喜稱念,是心態上(三心)的決定不疑(動搖),此最殊勝。

    4. 依等持:名號是佛的圓滿果德,眾生隨口稱名,不知不覺中轉化其散亂心,當下包含了「定」與「慧」。或云:平等持心,專注佛名,乃五別境之「三摩地」,通於定/散。《文殊般若經》卷上:

    若聞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心得決定,不驚不怖,不沒不悔。當知是人,即住           不退轉地。……信樂聽受,歡喜不厭,是即具足(六)波羅蜜……。

    5. 就法德:萬德洪名具足了彌陀久劫修行的功德,不可思議。稱念佛名,乃藉「佛號之力」而得三昧,而非靠眾生的禪定自力。《往生論註》:「一心專念阿彌陀如來,願生彼土,此如來名號及彼國土名號,能止一切惡。」此乃阿彌陀佛無漏功德之三昧力,能使念佛眾生一心專稱,而不起惡/雜念。

    又依善導大師(613~681)《往生禮讚》所說之作業「四修」:

    功夫的(行/第六意識-不間斷,不懈怠)--「無間」修,所謂相續恭敬禮拜,稱名讚歎,憶念觀察,迴向,發願,心心相續,不以餘業來間;又不以貪瞋煩惱來間,隨犯隨懺,不令隔念,隔時,隔日,常使清淨,亦名無間修。

    心態的(心/第七意根-不夾雜,不猶疑)--「無餘」修,所謂專稱彼佛名,專念,專想,專禮,專讚彼佛及一切聖眾等,不雜餘業。[7]也等於「一心不亂」、「教念彌陀(專稱佛名)專復專」,將一心(不二)與不亂(不雜)歸結為「專一」的佛號稱念;此有多重義[4]:

    有人說,上「專」是目標,念佛只為了求生西方,不求其他(世間之福報、有漏之善);下「專」是作法,一向專稱(彌陀佛名),不修(定散二善)雜行。或說有三重義:

    1.殷勤付囑,再三叮嚀。《阿彌陀經》之「一心」不二,是「專」;「不亂」不雜,也是專。隨個人的根機而專稱佛名,不二心、不雜行,就能乘佛本願力而易往生,這是往生的要法(正因);除此之外,都是隨緣的雜善,往生較困難。

    2.上「專」,捨雜(行)歸正;下「專」,捨助(業)專正。

    3.上「專」,以行立信;下「專」,因信成行。專念彌陀,無間相續;信心不二,順佛本願;「一心」為信,「專念」為行。念佛之外,八萬諸行,皆是隨眾生(他)之緣。各逗機緣,為不堪修「諸行」之機而姑且說「不生」,因其乃疏遠行。隨個人之緣而迴向,亦可得生,而甚難;雖命終可往生,而平生不蒙光攝。

    專復專,乃殷重也,至於有沒有降伏「見思」二惑,有沒有「功夫」成片、夢寐一如,都無所謂[6]。

     「只管」念佛,以「行」立信,就是藉由「信、願、稱名」而讓彌陀「本願力」直接的薰習「意識」與「意根」,表面上如愚如痴,實乃阿彌陀佛的名號、光明在護念、攝受,因此,臨命終時,佛力接引「意根與第八識」往生極樂。

    若念佛成了「老生常談」,在日常生活一切情境(見聞覺知、憂喜苦樂,生老病死)中,雖有「聲色」往來、「妄念」起滅,而不排斥、也不攀緣,只管信心「念佛」,不受其干擾、侵奪,讓「意根」逐漸熟習,類似修止的「動中定」,或禪家的「騎聲蓋色」。[7] 

    「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地」,是上根夙慧者的功夫,不宜以此要求一切念佛人,以免因「畏難」而生退卻,失信心。身口意「三到」固然最好,久而得定心。然而現代多數人或事忙或心亂或體弱,很難做到「定功」的一心不亂;退而求其次, 或攝心默念、或散心稱名,耳聞或不聞,但念念相續或斷斷續續,以長時間而言,都可算是成片;重點在他「心得決定(至心、信樂、欲生)」,不懷疑、不放棄,有空就念、想到就念,以此為生命中大事,畢命為期,不退不失,這才是根本。

    至於技術性、功夫性的操作,則可隨緣調整,只要越念越稱心(歡喜)、越順口(暢通),則信念就越堅定,行持也越自然,更能感受彌陀的悲心呼喚及佛號的功能卓越,就在日常單純的稱名中,越來越因「信佛念佛,必生淨土」的信知而喜樂。

    聖道門有以念佛為手段而攝心入定(制心一處),但與「求生西方」無關。《佛遺教經》:「若攝心者,心則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楞嚴經》:「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從定發慧。」《虛雲法彙》:

    當知攝心二字,具足戒,定,慧。三無漏學,斷除貪瞋癡,則諸惡不起,自能眾善奉行。故攝心二字,豈獨挽救人心,維持世道?果能攝心一處,無事不辦,日久功深,菩提可冀。

    淨土要門,為了「一心不亂」的功夫而攝心以念佛,或有「自力」之心--念力集中,心不散亂,久而久之,功夫純熟,能伏斷煩惱,證入念佛三抹。

    弘願門以「往生極樂」為唯一重點,念佛之散心或攝心,在凡夫有差別,於彌陀(稱名必生)無高下。「我心感我佛,我佛即應我,應感非先後,生佛同一體。」 

    11.唱佛名時,心有異緣,起惡/無記念,可成往業?勝願院[8]云,口稱有三品:心念口稱,發定心即見佛--三業相應稱佛名,而不發定--口稱佛名,意業不相應;前二往生,後一不生,

    或云:行者先「發往生願」,後數稱名,或心相應或不,皆成往業,謂「起行」時,餘心雖雜,「安心」亦起,數用「迴向」,所引初/後善心,皆成往業

    《傳通記》設問:稱佛名時心起惡/無記念,可成往業否?但口稱而心不具,可同往生否?勝願院云,口稱有三品:「前二往生,後一不生」。另有云:口稱心念,定或不定,皆往生;若口稱而心不念,不得生。這是從三業相應,尤其「意」業為主(萬法唯識)的觀點。如《孟子》「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禮記》「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或「有口無心(AI)」、「口念彌陀心散亂」,則可能「喊破喉嚨也枉然」[9];此「意」業之相應,或「心」在而散亂,其重點或不在於「定力」,而是真信切願,「稱彼如來名,如彼如來光明智相,如彼名義,欲如實修行相應故」《往生論註》,其心之所向(願生),相應於稱名之義涵(本願功德),所謂心口一如,內外一致,也就是起行之前的安心(三心)。故下文云:

    12問,以身/口二業,名「等起」善;善心等起,方成善業故,……若非善業,何同往生?

    答,「當時所起」惡念者,歷緣對境,剎那等起,更非所期;此人本所期者,在於念佛往生,此「因等起」既是善心,由此心故,即成善業,方得往生;……成善惡業,依遠/近「因等起」心,不由「剎那等起」心;起上品「加行」而入道場,雖雜餘心,彼時口稱,猶可成往業。

    先「發願」而後「稱名」,於口稱(起行)之過程, 雖妄想(雜念)紛飛,但同時引動向淨向善(安心)之心,不礙於往生。或雖於歷緣對境之際,煩惱所催而起惡念;然其意志所向(本所期)在念佛與往生(行/願)—這樣的動機(因等起) [10]是善是淨,且「無間、殷重」之加功用行,故得往生。法然上人對上述之疑問,亦有類似的回應 :

    606. 心雖散亂,稱名號者,乘佛願力,必得往生。總而言之,念佛為第一之事也。……生於欲界散地之人,皆散心也,猶如受生人界則有目鼻。所謂「捨散心而往生」,無有是理。散心念佛之往生,方是殊勝之本願。此僧都之「雖念佛心散亂將如何」之疑問者,多餘之事也。

    524~6.問曰:他力往生義尚以不明,罪惡凡夫託佛願力,生無漏寶國者,當「他作自受」之義,不契因果道理哉?上人答曰:凡真如法性之理,非自非他,無修因,無感果。……淨土門意,發三心稱名號,造惡不止,妄念不息,行者自力至弱,然佛願力強,不被障於惡業,不被染於妄念,稱名號必得往生,……故云他力往生也。是亦不背因緣果報之義;非一向「他作自受」,約「強弱」之義,分別自力他力。

    問曰:「罪業/妄念任他,自專稱念,必許可往生」者,人皆住惡見,不恐惡業,好作眾罪起妄念,還可墮惡趣也。……上人答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諸佛通誡也。……雖知此道理,愚癡凡夫,更難制止妄念/惡業,……彌陀本願,為救如此之凡愚,以易行易修之名號,令點犯罪咎;得此意之輩,何寄事於他力本願,好造大罪哉?

    縱使煩惱強盛,不禁婬酒肉辛,不止貪愛瞋憎者,雖似好造惡,只是「本性」之所致也,依憑「本願」,今更非許作之。然則於「粗強」罪者,聖道、淨土共恐,後世之人,何不禁之?至「細隱」罪者,云聖道,云淨土,誰制止之?凡於造惡,有輕、次、重三品,……所禁之罪,僅一二也;所犯之惡,數過塵沙。如此造罪之輩,以自力爭,可得解脫哉?是故憑「他力本願,滅罪增上緣」之功用,以念念稱名,隨犯隨懺也。……「雖造惡業,稱名號得往生」者,是淨土門之安心也。

     542. 智者、愚者,持戒、破戒,但念佛者皆往生也。住於此心,不顧我身之善惡,唯憑彌陀之本願而念佛也。今生離輪迴之絆者,無勝「念佛」之法也。見聞此語而誹謗之輩,亦必結彌陀救度之緣;順緣/逆緣,悉皆不空,互為一佛淨土之朋。……若非念佛之力者,善人尚且難生,何況惡人?五念消五障,三念滅三從,而一念蒙來迎。行住坐臥稱名號,時處諸緣憑本願。

    590.念佛之時,有惡業之念者,一切凡夫之癖也;然而,但有往生之志而念佛者,決無障礙也。……雖願生極樂,稱念名號,然凡夫故,貪瞋煩惱常起;然而念佛往生之約束不變,必得往生也。

    問:因本願不嫌惡人,故人好造惡業,如何?答:佛雖不捨惡人,然「好造惡業者,非佛弟子」。一切佛法,無不制惡;然愚癡凡夫,雖欲制惡而未必能制,故勸念佛以滅其罪也。若謂自身難制,佛加罪咎者,甚為謬誤也。我身不能止惡故,彌陀慈悲不捨,消滅此罪,前來迎接。……聞佛之慈悲廣大而欲造罪者,亦漏於佛之慈悲也。若知「惡人亦不捨」之本願,則於佛之知見,愈覺自己之可悲、可恥。若謂有父母之慈悲,而於父母之前行惡者,父母歡喜乎?雖不捨而嘆,雖哀愍而憎,佛亦如是。

    問:凡夫之心無不念惡,此惡不現於外者,不恥於佛,而恥於人故也。可任憑此心而行乎?答:人之欲得歸依而飾外者,亦有獲罪咎之人;為忍惡故,雖有心念,抑制不現於外者,即是恥於佛之心也。不論如何,應忍惡而行念佛;若不如此,臨終正念亦難。應常思臨終,每於臥時,行十念,此則寤寐不忘念佛之謂也。凡世間、出世,道理不違。但有此心,則能孝順父母、忠事主君,厭惡事,好善事。聞「彌陀本願,不捨惡人」,則知「何況善人,更蒙佛之歡喜」。聞「一念十念,亦蒙佛之來迎」,則知「何況百念千念」。故應視身心之所能而行之,勿因自身根器下劣而疑佛之引接。……勿有期待將來之心,唯應一向念佛。

    610. 問:如我等之輩,難持十重,常起妄念,又不能勇猛精進,唯不顧自身之善惡,仰憑彌陀本願,思決定往生,如何?上人答:此事當然也。總之,生決定心者,應得往生之人也。……往生者,依念佛之信否,不依罪惡之有無。已許凡夫之往生,豈嫌妄念之有無耶!

    類似之論辯,在《法然上人全集》中隨處多見,可另立專題研討之。

        《楷定記》又以念/觀二宗,分屬於「彌陀與世尊、弘願與要門」云:

    彌陀本願,十方攝化,普為一切善惡凡夫--猶如天子,主于中華,而統四海。

    釋迦要門,娑婆一化,雖攝定散二善凡夫--還如侯王,主于邊夷,不逮萬乘。

        法門:彌陀(極樂)所開—主(天子/中華)—弘願攝十方,「念」攝諸行\

                                                中/邊雖殊,同率土上;二教雖別,俱一經內

        經教:釋尊(娑婆)所說—伴(侯王/邊夷)—要門化一土,「觀」攝定散/

    法藏菩薩選擇勝願,本為攝取十方一切善惡凡夫,令生我國,同歸常樂。然其眾生乘此願力,必須「念佛」,若其不念,無由攝故。所以「專念」為宗要也。

    諸願中所攝眾生,莫非「18願」所攝機;願願所攝,種種利益,無非此機現/當利益。彼現前果遂等事,皆以「念佛往生」為要。

    序題門云:「一切得生,莫不皆乘大願業力為增上緣。」……三輩來迎,生後得益,皆說專念所得利故。故《觀念門》攝生緣……云:「佛說一切眾生,根性不同,有上中下,隨其根性,皆勸專念無量壽佛名。其人臨終,佛與聖眾,自來迎接,盡得往生」。

    往生、成佛理無二故,故言「若念佛者,當坐道場」。天親「五念」,名義相應,如實止觀,速證菩提,正在此宗。龍樹《論》云:「阿彌陀佛本願如是:若人念我,稱名自歸,即入必定,得阿耨菩提。」亦此義也。故法照大師云:「念佛成佛是真宗。」。《般舟贊》云:「念佛即是涅槃門。」

    先做二尊二教之分判,後歸於「彌陀弘願」(第18願)之攝取一切善惡凡夫,同歸極樂(啟信安心);行持上再三強調「必須念佛」「專念為宗要」「念佛往生為要」「皆勸專念無量壽佛名」(願生起行);而此專念「所得利」,乃由於「乘此願力」「皆乘大願業力為增上緣」,能得「現/當」二益(即入必定,速證菩提)--往生、成佛。結論云「念佛成佛」「念佛即是涅槃門」。

     

    [附錄]良忠(1199~1287)在興福寺(法相宗)的「勝願院」向良遍(1205–1252)學習法相。F其《觀經疏傳通記》及其他教理辯證中,常有「勝願院云」,以記錄或引述其師良遍及法相學脈對淨土教義(如定散諸善、念佛三昧、三輩往生等)的看法與教理批判。在探討《觀經》「定散二善」、散心凡夫藉名號功德跨越業障、及萬行諸善如何迴向淨土等議題,良忠常借助良遍的唯識學,為法然、辨長一脈的「專修念佛」合法性論證。良忠為了調和這兩者的矛盾,並向傳統佛教界論證淨土宗的合理性,妙手運用了唯識學的「心識轉化」與「機感相應」觀點:1.以「轉識成智」論證「名號破障」:唯識宗強調一切由阿賴耶識(第八識)所變現。良忠解釋,雖然凡夫體內充滿了罪業惡因的種子,但「南無阿彌陀佛」這一句萬德洪名,就是阿彌陀佛「妙觀察智」與「成所作智」所流現的無漏清淨功德。凡夫稱名,名號的清淨力量直接打入行者的阿賴耶識,壓制並轉化六識與八識中的惡業種子。 2.以「唯識所現」解釋「凡夫入報」:良忠巧妙運用唯識學的「境由心生」來破除傳統唯識學者對極樂報土的質疑。他指出,報土之高、凡夫之低,在名相上看似對立;但從唯識角度看,佛的本願功德是一大清淨依他起性(清淨的緣起)。只要凡夫產生「機法兩種深信」(極度相信自己是罪惡凡夫、極度相信佛願接引),行者的「心識」就能與阿彌陀佛的「報土境」產生極強的機感交通(感應道交)。此時,凡夫眼前的淨土,既是佛的真實報土,也是唯識所現的清淨心境。[1, 2, 3]

    勝願院良遍的《善導大意》是一部里程碑,鎌倉傳統奈良佛教(南都)向新興淨土宗伸出的橄欖枝。良忠在撰寫《觀經疏傳通記》,吸收了《善導大意》的核心判教思想: [1]全面承認「善導大師」的教學權威(楷定古今):在良遍之前,南都傳統學者(如明惠上人)常激烈批判淨土宗。然而良遍在《善導大意》中,深入研究唐代善導大師的《觀經四帖疏》後,得出驚人結論:善導大師對淨土的詮釋是完全正確且契合佛法的。良忠徹底繼承了這一點,並在《傳通記》中將良遍的看法發揚光大,確立了「以善導為正宗」的絕對法脈地位。1.吸納「依唯識理,讚專修念佛」的思想:良遍在《善導大意》中嘗試從法相宗的立場出發,論證為甚麼在末法時代「稱名念佛」最為殊勝。良遍認為,凡夫的心識極為粗動、難以凝定,要修唯識的「真如三昧」或《觀經》的「十三定觀」幾乎是不可能的;唯有口稱「佛名」,才能最直接地繫縛住散亂的第六識。良忠將這一點吸納進自己的「鎮西派」教理中,強調雖然理論上其他行法(諸行)也能往生,但現實上,唯有「稱名專修」才是最穩妥、最符合凡夫心識結構的正行。 [1, 2, 3]

    1.「至誠三心」的唯識學:善導大師提出往生必須具備「至誠心、深心、回向發願心」(三心)。良遍在《善導大意》中,將這三心與唯識學中的「無癡、信、慚愧」等善心所進行了細緻的心理學對接。良忠在《傳通記》中多次引述「勝願院曰」,就是吸納了良遍這種將「三心」具體化、心理解析化的技巧,讓淨土宗的「信願」不再只是感性的口號,而是具有南都義學高度的精密修行心態。

    鎌倉時代中期,然阿良忠由關西前往關東(鎌倉、武藏一帶)弘法,當時關東正處於新興佛教教理劇烈交鋒的戰場。西山派(證空流)以精妙的法理流行於知識階層,而親鸞一脈(後來的淨土真宗/大谷派等)則以極端的「絕對他力、信心為本」在民間迅速擴展。 [1, 2, 3]良忠憑藉從勝願院良遍那裡學到的南都唯識學精密邏輯,撰寫了《觀經疏傳通記》等巨著,在關東展開了強力的教理防禦與反擊,其辯論與判教核心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戰線上:

    一、 對抗「親鸞一脈」(淨土真宗):辯論「名號功能」與「一念 vs. 多念」--親鸞的淨土真宗核心在於「絕對他力、信心正因」,主張眾生往生完全是彌陀迴向的信心,只要「一念」信心發起即注定往生,之後的稱名只是報恩,甚至帶有自力色彩的「多念」或雜行是被批判的。 [1, 2]良忠運用唯識學的阿賴耶識「種子與現行」理論,以及良遍在《善導大意》中對「凡夫心識結構」的剖析,進行了反駁與教理防禦:

    1.以「種子相續」破斥「一念足夠論」:親鸞強調一念信心的絕對性。但良忠站在唯識學立場指出,凡夫的第六識、第七識充滿了雜染與變動。即便行者在某一瞬間(一念)生起了清淨的信心現行,但在下一瞬間,阿賴耶識中的惡業種子又會再度起現行,導致信心退轉。因此,良忠主張「多念佛名」(一輩子不斷稱名)是絕對必要的。每一次口稱名號,都是在阿賴耶識中不斷熏習清淨的「名號種子」。唯有藉由持之以恆的多念相續,才能在凡夫微弱的心識中,形成壓制惡業的強大勢能。

    2.以「名號即轉依」修正「純心理信心」:真宗極度抬高內心的「信心」。但良忠結合良遍的唯識釋義,指出「名號本身就是佛智的結晶」。凡夫單憑自心很難保持純粹的信心,必須透過口業稱名(行為現行),將佛的名號功德直接吸收入第八識,這才符合唯識學「轉依」的心理機制。他以此論證鎮西派「以稱名為正行,多念為常課」的合理性。 [1, 2, 3, 4]

    二、 應對「西山派」(證空流):辯論「諸行往生」與「理入 vs. 行入」--法然上人的另一大弟子證空(西山派流祖)義學極高。西山派教理傾向於將所有佛法(諸行)都融匯在彌陀名號中,認為只要體悟了這個道理,修任何法門(諸行)本質上都是念佛,皆可往生。這種高度哲理化的「諸行即名號」觀點,在關東吸引了許多追求義理的僧侶與武士。 [1, 2]

    1.良忠同樣運用因明邏輯(佛教邏輯)與唯識的「根機相應」,與西山派劃清界限:運用因明「三支作法」釐清「名號」與「諸行」的本質差異:西山派試圖在哲理上消融名號與諸行的界限。良忠則運用嚴格的因明邏輯,在《傳通記》中進行「宗、因、喻」的精密思辨。他指出,阿彌陀佛在因位發願時(第四十八願),「唯明專念彌陀名號得生」,並未將其他諸行寫入核心本願。良忠以此判定:名號是「本願順緣」(直接原因),諸行是「非本願疏緣」(間接助緣)。兩者在因果論上的順序與比重絕不能混淆。 [1, 2, 3]

    2.以唯識「境觀困難」駁斥西山派的「理觀往生」:西山派的理論要求行者具備極高的唯識「理觀」能力,去體悟諸行與名號的融合。良忠引述師父辨長與恩師良遍的觀點,直言關東凡夫的根機「散亂粗重」。唯識學中要修成十三定觀等「境觀」極其困難,西山派的教理過於玄妙,流於「理入」,不切實際。良忠強調,善導大師提倡的是「行入」——散心凡夫只要老老實實口稱名號,不需要高深的哲理體悟,名號本身的萬德就會自然在阿賴耶識中產生感應。 [1, 2, 3]

    總結關東辯論的戰略成果--良忠在關東的教理辯論中,成功將恩師良遍的「南都唯識義學」當作一種防禦性與規範性的工具。他既不用唯識學來否定淨土(如傳統南都佛教),也不用它來把淨土變得過於激進(如真宗)或過於玄妙(如西山派)。他用精密的唯識邏輯築起一道堤壩,證明了:「正宗的善導流(鎮西派),既有著與奈良傳統佛教一樣深厚、嚴密的佛學理論支撐,同時在實踐上又是最適合末法凡夫、最安穩平實的專修念佛。」 這套兼具理論深度與實踐易行性的體系,最終讓良忠的鎮西派白旗流成為日本淨土宗歷史上的正統與主流。[1, 2, 3, 4]

     

    「一心回願,往生淨土」為體:一心=三心(至誠+深信+迴願)=安心,此經乃勸化念佛人「一心」專念,迴所修業,仗佛(彌陀)願力,向於淨土。.兩宗(觀/念)是因,體(往生) 是果/趣。

    觀:定散權機,要門-自力三心另作迴願,感化土果

    念:稱名實機,弘願-他力三心即是南無,感報土果

    《往生論註》則以「名號」為體,乃因三經文義雖多,皆說「阿彌陀」事,而《觀經》以「彼佛名號」所詮之體,故經首云《無量壽經》。

    《楷定記》云:凡論出體,總有四重:

    1.攝相歸性體,即一切法皆性真如。一切有為、諸無為等,有別體法,是如之相。譬如海水,隨風等緣,擊成波相,此波之體,豈異水乎?

    2.攝境從識體,即一切法皆是唯識。

    3.攝假從實體,即諸假法隨何所依實法為體。如說瓶等,四塵為體。諸不相應色心分位,即以所依分位為體。

    4、性用別論體,色心假實⑵各別處故。

    又有四重:一、真如,二、無相,三、唯識,四、因緣[11]。

    此二四體,攝法義周,隨其所應,釋一切法。

    《楷定記》所引似乃護法系之說,其排列乃「由勝而劣」之次第,然說明之十,可逆向(由淺而深)。《成唯識論》卷一:總論出體,略有四重:

        1.攝相歸性:皆如為體:故經說言:一切法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約本為言,此教亦以真如為體。攝一切有為之事相使歸於唯一無為之真如實性,即舉其真性而為實體;亦即一切諸法皆為真如如來藏,除一真如外別無他法。

    2.攝境從心 (攝餘歸識):一切唯識,如經中說「三界唯心」--自識所變。攝一切所緣之境使歸於能緣之心識,即舉其心識而為事物之本所;亦即一切法為唯識,除識外別無他法。

    3.攝假隨實:如不相應,色、心分位,《對法論》說是假立故也--能說、能聽所有名等,聲上屈曲,離聲無體。故假從實,體即是聲。攝假法使歸於實法,即就其實法而析出其體性;亦即不相應法等為色、心之分位,除色、心等實法外,別無假法。

    4.性用(假實)別論:色、心假、實,各別處收。《瑜伽論》說色蘊攝彼,十處全等--佛說:聞者似法,說者真教,俱淨法界平等所流。一切之事物依一往所見則事體之作用各為差別,然就其差別之相即可析出其體性;亦即諸法之性與相皆有假與實之別,而於其中,即可論究體性。[12]

          華嚴四門(隨相門、唯識門、歸性門、無礙門)出體之一 

     

    教之大小者:問曰:此《經》二藏之中何「藏」攝?二教之中何「教」收?答曰:今此《觀經》,菩薩藏收,頓教攝。

    前舉宗旨,此說教相,宗由「教」詮,教分大小,「宗」即隨之;宗與教,可合而言之[13];《傳通記》云:

    如來一代教中,總判教相,或立「大/小」,或立「漸/頓」,或立「二門」,各攝一代,俱收諸教(義門雖異,同攝一代法),何論本末,何諍順逆。

    二乘:小/大--小乘,唯漸/唯聖

                    --大乘,遍通二教/二門

    二教:漸/頓--漸通大/小,唯局聖道

    --頓通二門,唯局大乘

    二門:聖/淨--聖道門通於大/小、漸/頓;

    --淨土門唯大/唯頓

    聖道門有大/小乘,淨土唯大;

    聖道門有頓/漸二教,淨土唯頓;

    聖道門有三乘/一乘,淨土唯一乘。

    如此排比之結論,很明確:淨土門只可能是大乘(菩薩藏)、頓教。或另有「五番十重」之判釋:

          聖道:大/小、頓/漸

         1.淨土:十方

    2.西方:諸行

    3.念佛:理

    4.事:觀想

                 5.稱名

    觀經之淨土門,以西方為歸屬,念佛為主行,事修為方便,稱名為正業。如此大綱先確立,再論其細節:

    大/小二藏,一法異名,小乘名聲聞藏,亦名半字教,大乘名菩薩藏,亦名滿字教,

    文殊/阿難於鐵圍山結集摩訶衍為菩薩藏;

    迦葉/阿難於王舍城結集三藏為聲聞藏;

    教相判釋,有大/小二乘,佛滅後由菩薩僧(文殊)與聲聞僧(迦葉)分別結集為二藏,就所修所證之教理行果,或稱為「菩薩(佛菩提)」道、與「解脫」道;淨土三經乃大乘法:

    今此《觀經》,菩薩藏收者,【小乘經】中不明淨土;今經專說「一切凡夫往生淨土,生已不退,必至菩提」,故知今經即是大乘菩薩藏也。

    慈雲法師云,「小乘經部括盡貝書,曾無一字說有淨土,何況勸生?又小乘中不談他佛,亦無一字說有彌陀。是則淨土彌陀,一歷耳根,即下大乘成佛種子。」

    此謂《觀經》乃大乘菩薩藏;其次:

    故靈芝云,「準知一代彌陀教觀,皆是圓頓一佛乘法,更無餘途。」

    又淨影云,「大從小入,目之為漸;大不由小,謂之為頓。

    淨土門行,一形十念,速遂往生;《般舟讚》云,「聖道權/實、頓/漸之法,通為漸教;淨土弘願稱名一行,別為頓教。釋迦如來真報土,清淨莊嚴無勝是,為度娑婆分化入,八相成佛度眾生。或說人天二乘法,或說菩薩涅槃因;或漸或頓明空有,人法二障遣雙除;根性利者皆蒙益,鈍根無智難開悟;瓔珞經中說漸教,萬劫修功證不退。《觀經》《彌陀經》等說,即是頓教菩薩藏;一日七日專稱佛,命斷須臾生安樂;一入彌陀涅槃國,即得不退證無生。」

    天台《疏》云,為韋提希及諸侍女,並是凡夫未證小果,故知是頓,不從漸入。

    此明《觀經》不是「歷劫修行出生死」的漸教,而是「速疾往生頓成佛」的頓教[14];《四教儀.集註》:「體非漸成,故名圓頓。」《圓覺經》:

    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佛對機說法,皆令頓知;1.直入大乘,不由迴小向大;2.直登佛果,不經諸地次第。

    以果為境而起照之智,因果相應,托本於佛直說之境,令眾生妄心自變為佛心,直達佛果。如來法身入於眾生心中,利根人聞佛所說,即信如此,而一念相應,當下即是,如同本得,但以無明習氣未除,須由用功(悟後起修,除我執煩惱)。

    聖道八萬四千法,皆以「自力」了生脫死,乃釋尊隨機(他)之施教,淨土門,別仗「佛力」而橫超,但稱佛名,即登不退;易行疾至,一生成就。此即《傳通記》云:聖道由自力、淨土依他力,可說是「削其(諸行)枝葉,唯取(念佛)精華」,故為頓。

        菩薩若無自度之能,何有化他之功?然娑婆穢土,障緣重重,自行難圓,利他難顯。西方淨土,佛力住持,疾成佛道,任運度生。《大經》:「供養十方諸佛如來,開化恆沙無量眾生。」求生淨土,為「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是菩薩行,乃「二乘非所測,唯佛獨明了」之一乘道。速證菩提、二利圓滿,故善導師判為頓教,且超異諸宗。偏就他力,雖非權實/漸頓之所攝,而強立真實之名、頓教之稱,以示他力之體、橫超之用。善導師判為「頓教一乘海」「無為涅槃界」。蕅益師言:持名是「方便中第一方便,了義中無上了義,圓頓中最極圓頓」,「十方佛土,無此名相,無此階位,無此法門」。

    念佛人雖不見佛,應知佛於冥中攝取不捨,《觀經疏》:

    如意者,有二種:1.如眾生意,隨彼心念,皆應度之;2.如彌陀之意,五眼圓照,六通自在,觀機可度者,一念之中,無前無後,身心等赴,三輪開悟,各益不同也。

    從佛而言,前者隨他意,依眾生之願欲,或局限而有失;後者隨自意,由佛眼之觀察,必無邊而如實。

    稱法(性)之本教、逐機之方便:別教一乘法,乃契合法性之根本;而佛為小乘、三乘等根機而說為枝末,蓋三乘(方便誘引)由別教一乘(究竟終極)流出[15]。

    一乘之教,一味之法,開為多樣的教義與學說,乃由眾生之海,被無盡的問題、無數的貪欲所制約與表現。

    法—本來絕對性(真),依方便而說「權實,顯密,大小,偏圓」

    機—現實差別性(俗),依業報而有「利鈍,上下,賢愚,生熟」

    對本來的探求,即是對現實的反省,佛教的本來性(法)因應歷史現實(時)與眾生根器(機)而流動,有不同的呈現,貫串於時空環境而無礙,讓眾生安於各自的位置,徹彼此的本分,且在複雜牽纏的脈絡中,互相映襯,各得其所,能深化個別存在的基礎,又涵攝於終極的真實中,從逐機末教而回歸於稱法本教。眾生乃本來佛,內薰習力而有自覺,本有佛性在大悲感應下現身眾生界,故眾生皆得究竟成佛,佛亦得化身為眾生。

     



    [1]天台釋《法華》宗:「久遠」因果是本,「今日」因果是跡--香象《梵網疏》:總以「菩薩三聚淨戒」為宗;別五,「受隨,止作,理事,造修,該收」--宗密《盂蘭盆疏》:此經以「孝順設供,拔苦報恩」為宗--圓暉《俱舍論頌疏》:立「顯、密」二宗,

    [2] 「智證判釋,慧心稱念」,概括了從理論(解)到實修(行):

        1. 智證判釋(理:以智慧抉擇教法):以清淨智慧而研析、證悟佛理;將佛說一代經典,系統化分類、評量與解釋,釐清大小、頓漸、了不了義。

        2. 慧心稱念(行:以慧心實踐修行):淨土門的念佛,到了「心器相應」--以相應於「空性、慈悲」的明覺之心,及對佛德的信心,而專注的口稱佛名—此乃「理事、自他」圓融之念佛。

    [4]某些《般舟三昧經》古譯或異本云:於是間國土,聞阿彌陀佛,數數念;用是念,故見阿彌陀佛。見佛已,從問當持何等法,生阿彌陀佛國?爾時阿彌陀佛語是菩薩言:欲來生我國者,常念我數數,常當守念,莫有休息,如是得來生我國。佛言:是菩薩用是念佛故,當得生阿彌陀佛國。常當念,如是佛身有三十二相悉具足,光明徹照,端正無比,在比丘僧中說經。

    [5] <從「般舟三昧」到「念佛三昧」:「一行三昧」之源流考>;一行三昧,有理有事:

    理,定心觀真如之理。《文殊般若經》下:「法界一相,繫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入一行三昧者,盡知恆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起信論》:「依是三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三昧,當知真如是三昧根本。」《六祖壇經》:「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直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

    事,即一心念佛。《文殊般若經》下:「若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閑,捨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心一佛,專稱名字,隨佛方所,端身正向,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未來現在諸佛。」

    [6] 或說有「等持定」(五別境之三摩地/心一境性) ,於所觀境,專住一緣,令心不散,智依為業;

    [8] 詳[附錄]

    [9] 明.憨山《費閒歌》

    [10] 「等起」有二:1.能:「思心所」乃生起一切之因,能引生身/語二業,並於第二剎那與彼身語業同時俱存。又分  (1)生因(轉),意業(遠--思業/審慮,決定)在前為因,能引生(近--思已業/動發勝)業,又對應於其後果。(2)剎那(隨轉),造業之時,心/心所、業,同一剎那而起。

        2.所:由某一法引生另一法,由自性(善惡)、相應(善惡)等引生身語之(善惡)業。

    [11] 這四個詞彙是唯識宗與如來藏學派詮釋宇宙萬物本質與存在方式的術語。

    [12] 或云:1. 隨相(隨事出體):依現象(事相)談本體,隨順世間的解說。2. 唯識(攝相歸識):一切現象乃「唯識」所現。3. 歸源(攝識歸如):進而此「識」之本質是真如(法性/圓成實性)。4. 集成(總合出體)」:前三(事相、心識、真如)總為不即不離之整體,理事圓融。

    又云,印順法師總括、梳理、判攝大乘佛教的發展流變,確立萬法的根據:「順應現象(隨相)」、「深入心識(唯識)」、「探尋本源(歸源/如來藏、真常唯心)」到「全面綜合(集成/中觀、唯識、如來藏、密教)」。

    [13]或大分曰「宗門、教下」,乃修學途徑與傳承方式之區別,前者乃「以心傳心、開悟見性」之禪宗;後者是「依佛言教, 大開圓解」之餘宗。淨土門信願行雖依三經而修,判為教下,然其「果覺因心,念佛成佛,不假方便,至圓至頓」,又超越於宗/教之上,不得以通途之二分歸類之。印光大師云:念佛一法,徹上徹下,即權即實,即漸即頓,不可以尋常教理批判(覆馬契西居士書二)   通宗通教之士,反漠然置之,若不聞知者然。其故何在?以研教者按常途教理以論斷證,不信有帶業往生之事。(普賢行願品疏鈔擷序)   淨土法門,乃一代時教中之特別法門,不可以與通途法門並論。……佛說難信,蓋即指此。(阿彌陀經白話解釋序)  禪宗名為教外別傳,淨土實為教內真傳。須知即此真傳,乃別傳外之別傳也。(通智法師公堂序)     又,象山慶<淨土獨立成宗>

     

    [15] 唐.法藏《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1:1.佛初成道第二七日,在菩提樹下,猶如日出先照高山,於海印定中,同時演說十十法門,主伴具足,圓通自在,該於九世十世,盡因陀羅微細境界。即於此時,一切因果理事等,一切前後法門,乃至末代流通舍利見聞等事,並同時顯現。何以故?卷舒自在故。

        2-1.與一乘同時異處說,是同教故,末不離本故,依本而成故。佛初在鹿野轉四諦法輪,無量眾生發聲聞心,無量眾生發獨覺心,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行六波羅蜜,無量菩薩得無生忍,住初地二地乃至十地。無量一生補處菩薩,一時成佛。同時者,顯是同教故。

    異處者,示非別教故。如別教一乘,在菩提樹下說者,欲明此是得菩提處,即顯如來自所得法,稱本而說故,不移處說也。餘三乘等法,欲明逐機改異故,移處就機鹿園而說,顯非本也。

    2-2.與一乘異時異處說,本末相分故,與本非一故,由與一乘不即義故,時處俱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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