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止的山


靜止的樹


靜止的人



在這條緜延不絕的山路上,讓我有了錯覺,這是似曾相識,
還是昨天的人事物又再重現一次,時間似乎是還是停止在我上山的那天,
或許時間已不再重要,差一分、差一時,在這有什麼差別嗎?
反正一切都是靜止的,昨日上山經過的母子依然坐在相同的樹一下,
望著相同的大山,只有那混濁的雅龍江水靜靜流過,
只有載著沙石的卡車司机咆嘯而過,只有以為掉入時空机的我,
想努力逃出著錯覺的漩渦。

靜止的愛


靜止的親情


靜止的希望



父親過世,母親改嫁,在這兒子是必須留下的,
年老病重的爺爺拖著不聽使喚的雙腳帶著幼小的孫子,翻了大山,
走了4個小時來到校門口,請求校長將孫子留下,
校長問:能繳學費嗎?爺爺搖頭,
校長又問:能繳100元嗎?爺爺低頭不語,
校長再問:能繳象徵性的1元嗎?爺孫兩人頭更低,
在這空漠的大山內,校長努力支撐了23年,他完全了解爺爺的心願,
他打開校門又收下了一名山裡的孩子。
父親的愛在離開人世的那天靜止了,母親的愛在改嫁的那天轉給了新郎,
親情在這一天停留在記憶裡,只有隔代年衰的爺爺再次擔起做父親的責任,
是如此無力,沈重。


日升月下,風起風落,在靜止的大山裡,女兒長大成人,亭亭玉立,
年邁的雙親,辛苦了太半輩子,渴望能歇口氣,在半信半疑之下,
收下了3000元聘金,將女兒嫁給素未見面的婆家,只知女兒將在山的那一頭。
半年之後,才晃知提親的那人是個人口販子,懊悔不已的雙親怨恨自己一時的貪婪及無知。
數月後,好心的公安在城裡找到了女兒,但好說歹說,女兒還是不願回那座大山,
只因窮怕了!女兒寧願不要自尊與身體,也要留在城裡,
是悲哀?是無奈?
是女兒的錯?是父母的錯?是大山的錯?



所謂嫁個好人家,不過是像那位天天帶著兒子,坐在那樹下的年輕母親,
婆家添了雙碗筷,得來一個生育工具,才雙十年華的女孩頓時成為母親,
只有那大樹才知道,樹下這位又大腹便便的少婦天天望的那座大山,
就是她爹娘的家。一代過一代,似乎宿命,似乎天遣,逃也逃不了。
年輕的母親用稀薄的奶水,餵食剛出生的孩子,
無知的母親用僅有的知識,教育她那還滿載人生希望的孩兒,
靜止的親情傳遞著靜止的希望,似乎走出大山就有未來。



這是我不過20小時的涼山州塩源之行,是我無法想像的貧窮,
我感覺他們的無力,似乎是飄在半空中,不知該在那一點著陸,該從一點開始,
我感覺他們的無奈,感嘆自已生在靜止與世隔決的大山裡


我也遇到連續23年為這些孩子請命的鄧校長,在他的感召之下,
留下一群有著共同希望的老師,在著靜止的大山裡, 
塩源民族中學似乎就是離希望最近的入口, 


不管多麼辛苦, 父母拼了命也要把孩子送到那,因為他們知道惟有受教育,
才有希望,才能早日逃出這似乎受天遣的輪迴。


我不禁打了冷顫,我是如此富有, 如此幸運, 
我努力,能得到我想要的,誰能知道在這山裡的孩子, 連努力的機會可能都是零


2班飛機加上四小時的山路, 從塩源到上海, 連接著半世紀的差距, 甚至更多, 
在飛回上海的飛機上, 我寫下了我20小時的塩源之行, 飛機將著陸上海


我想我又要再一次掉入時空機。

2005, 06,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