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醫院接駁車，急匆匆地直奔電梯口，心裡還直唸著九○二病房。八部電梯口空蕩蕩的。只有六部九樓有停。有兩部，一在B2、一在B4，另四部在2、5、11、17。看來她又慢了一步，她內心嘀咕，今天運氣真差，出門等公車轉搭接駁車也都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車子就在跟前跑了。

九○二房門虛掩著，母親在第三床。外傭看護見著她：「太太，阿嬤亂動，好像不舒服。」她看著沉睡中的母親，鼻胃管、點滴瓶、尿袋都還ＯＫ，可是她卻蹙著眉，有時口裡發出輕微的呻吟，似想掙脫被綁的雙手。這和幾天前不同，她母親好像哪兒不舒服？她先看到頸脖上一個紅疹子，接著她把母親的衣服拉開，赫然胸口上全是一片疹子，她趕緊摁鈴叫護士。值班護士瞄了一眼，眼神亦有些驚慌，「我去叫醫師過來看看。」 醫師離開後，她母親發出的呻吟聲更大了。

她看了好心疼：「媽，醫師說是藥物過敏，待會兒打個針就沒事了。……這兒癢是不是？好，妳手別動，我幫妳抓抓。」

一個鐘頭過去了，她催了兩次，護理站的護士都說藥局的藥還沒送過來。

又一個鐘頭過去了，藥還是沒來。母親脹紅了臉，額頭、頸脖上汗水涔涔。她急奔到護理站，她想請護士告訴她，送藥流程中是否遺漏了她母親的藥，一個護士安慰她，應該不會，她們也去催過了，應該就快來了。

護理站站滿了護士，這時正好是日班和小夜班的護士交接的時候，她本想告訴這位護士，她願意親自跑一趟藥局，可是護士忙著交接事宜，所以原本到嘴的話她又吞回去了。

她母親繼續和血一般紅的藥疹子對抗。又過了一個鐘頭，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她再跑到護理站問交班之後的護士：「都過了三個鐘頭了，藥怎麼還沒來？」這位護士一臉不耐的抬起頭問：「那一位病人？」她急忙說：「九○二第三床。」護士慢悠悠地翻著病歷，找了好久，才找到她母親的病歷，也看了好久，才不耐的抬起頭來說：「喔，知道了，應該快來了。」說完，就去打她的電腦。她發火了：「都過了三小時了，你們效率怎麼這麼差？」護士又瞪了她一眼：「可能是交接班吧。」她鼓起勇氣：「這樣好了，妳跟我說藥局怎走，藥我自己去拿。」護士：「這樣不合程序。」她又回到病房，繼續等。

許久之後，她看見護士推著藥車，往九○二病房來了。護士還是一副慢吞吞的樣子。接著護士先給第一床的病人換藥，她更急了：「小姐，麻煩妳先給第三床的病人打針好嗎？她已經非常不舒服了。」護士還是一副冷冷的口氣：「這樣不合程序，若我給錯了藥、打錯了針怎辦？」說完，她繼續慢條斯理地給第一床的病人量血壓。

當護士幫她母親打了針，她看看腕表，下午四點。她記得是上午十一點醫師斷定是藥物過敏，並開了處方。

大約半小時後，發揮藥效了，因為母親不再躁動，她細看皮膚上的藥疹慢慢消失，母親似乎睡著了，五個小時的折騰，好漫長呀，她終於放下肩頭的重擔，不知不覺間流下淚來。※

2016-05-14 更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