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命吧！我的朋友

李常生  2/11/2010  Taipei

我在大學或研究所上課時總愛講述一段寓言故事，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應該是起源於俄國文學家索忍尼辛在〈癌症病房〉這本小說內所述及的人生四個階段，每次講述時，為了增加現場的張力，我總是會增添一些戲劇性，以增加學生的感受度。

這個故事我講了又講，一則是提醒年輕人必須要了解人生的過程；一則是要提醒自己，生命是一件不容許回頭的事實，日漸衰落，最終必然殞落。

當上帝創造生命以後，準備賦予各種動物不同的壽命，祂讓每一個生命第二天一大早到祂那裡報到，然後給予每一種動物應該有的壽命，上帝給了每一種動物三十五年的生命光陰。人類最晚到，上帝為了懲罰人類，僅給了人類二十五年的生命，人類是一種攤貪餒的動物，總嫌自己的生命太短，請求上帝給予更長的壽命，上帝告訴人類，如需更長的壽命可向其它的動物索取，如其他的動物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就懇求撥給人類一些。

人類往前開始尋找更多的生命，首先遇到了一條牛，牛嫌自己的生命過長，就將自己的壽命消除了二十五年轉給人類，人類還是不滿足，接著又向狗和猴子各索取了二十五年的壽命。人類最後高興的去找上帝，並且說明自己有了一百年的壽命。上帝告訴人類，你有了二十五年人的壽命，同樣的也有了各二十五年”牛、狗、猴子”的生命，於是你第一個二十五年會活得像個人；第二個二十五年會活得像隻牛；第三個二十五年會活得像條狗；第四個二十五年會過得像隻猴子。

如果以現在的眼光來衡量這整件事情的準確性，大至不差。

第一個二十五年，多半正在學校念書，上有父母的呵護，出錢出力，讓自己溫飽，除了考試或者交交異性朋友以外，沒有什麼好煩惱的，沒事到處玩耍，愛罵誰就罵誰，天皇老子都管不到。跳跳舞、旅旅行，考試隨便就過，寫論文就下載網路的文章，舒服極了，活著真像個人啊！

第二個二十五年，學校畢業了，要結婚、要生孩子、要養父母、要買房子、要買汽車，各個機關理講究的都是鬥爭與拍馬，你要是不照著做就會被淘汰，只好低聲下氣，或者同流合污，每天早上班、晚下班，晚上還得照顧自己的孩子，應酬多了，夫妻都還會各有外遇的風險，由於計畫生育的結果，兩個年輕人要照顧四個老人、一個小孩，生活戰戰兢兢的還總怕會失業。活得真像條牛一樣的，整日勞力勞心，一切都好像是為別人而活。這還沒加上所謂的社會責任、熱愛祖國及政治等瘋狂行為呢！

第三個二十五年，臨近退休，或者已經退休，權力漸失，金錢漸去，擁在你身邊真正的朋友漸散，你變的孤獨，終日回憶著輝煌的過去，你只有發牢騷的份，沒事只想罵罵人，你總是像條狗一樣的亂叫，不叫時，也會自我狂吠幾聲。你終於體會到了蔣捷的〈虞美人〉中的聽語妙境：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第四個二十五年，你已是年老色衰之人，沒人要理你，你的身體愈來愈差，家人把你供在房內，不管你是否會走出門外看看大地，比你年輕的人將你看成是猴子(動物園的猴子)，除了哀嘆兩聲，沒人會同情你。

這就像是老人與海中的最後結局，釣回來了一條大魚，在海裡運送中，大魚的肉都被小魚吃掉了，剩下的骨架子擺在岸邊，接受過往年輕人的嘲笑，你一生奮鬥的結果正如那個剩下的魚骨架子一樣，沒人覺得你曾經有過光榮，連你自己都覺得一生白活了。等待死亡簡直就是一種凌遲的過程。

許多人會以宗教觀、勵志觀等反對以上這種說法，但是畢竟這是大多數人的人生，如果你天生會賺錢，又有個好的不得了的家庭，再加上身體從來都不會生病，那你當然是一個天之寵兒，最後躺在床上睡著了，就被上帝召回到伊甸園了。

如果你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就認命吧，還是老老實實的學會過日子，在任何環境下學會處之泰然，將名利拋之於腦後，如果你學不會認命，我真怕你會學像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海明威、三毛等前輩一樣，不等看到生命的最終智慧，就迫不及待的先行離去。

圖片來源：http://www.trekearth.com/gallery/photo117752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