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Excerpt:《故事餐酒館:混口飯——一場跨界的食物饗宴》
2026/08/16 05:27:59瀏覽57|回應0|推薦1
Excerpt:《故事餐酒館:混口飯——一場跨界的食物饗宴》

海南島沒有海南雞飯、荷蘭醬與荷蘭無關,凱撒沙拉當然也不是源起於古羅馬……

透過本書,除了能欣賞到各種吸睛的美食照片,我們也將同時讀到更道地的冷知識,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故事餐酒館:混口飯——一場跨界的食物饗宴
作者:故事 StoryStudio 
出版社:春光
出版日期:2025/4/24

本書以三大主題分析各種食物文化,集結各方作者研究文章,呈現圖文並茂的食物趣談歷史研究:

「早晚都要混口飯:跨界的食物學」
鬆餅、班尼迪克蛋、夏威夷披薩、西多士、長崎蛋糕、部隊鍋、冰淇淋、港式燒臘

「有深度沒難度的故事食譜:跨界料理DIY
瑞典肉丸、海軍咖哩、海南雞飯、凱薩沙拉、美國通心粉

「你有一個新回憶:臺味原來如此」
西式早餐店、三色豆、火雞肉飯、臺啤、泡麵、牛肉

Excerpt
〈午晚餐:港式燒臘〉/ O’爸爸

每年吃掉66,233噸燒味!揮別家園後,香港移民用眼淚醃成美饌

臺灣大學對面的新生南路上,有著一老字號港式燒臘店「鳳城燒臘」,網上流傳着:「如果你是臺大學生卻沒吃過鳳城的燒臘,那就真的白混了這四年」。
再三看了看店鋪大名,大家是否想過,這家店為何不直接取作常見的「港式燒臘」或「香港燒臘」,而是用上了「鳳城」一詞呢?據悉,中國廣東珠江三角洲上的順德大良一帶在過去稱為「鳳城」,就飲食文化而言,曾有「食在廣州,廚出鳳城」的美譽,直至今天,順德佳餚依然享負盛名。由於種種歷史因素,不少順德人輾轉來到香港落地生根,隨之而來的便是順德菜,如現已歇業的順德公小酒家,也有主打順德菜的鳳城酒家。由此可知,「鳳城」不但可指順德及順德菜,同時也有「美味」或「美食」之喻。怪不得「不到『鳳城燒臘』,便白過了臺大生活」呢!
不過,臺灣的港式燒臘,在港人眼中會是什麼滋味?
前香港藝人、現在已是臺灣藝人兼企業家的杜汶澤先生,就曾對臺灣燒臘發表高論。他談及:「臺灣最不行的就是燒臘,他們不會做。」至於臺北「最好吃的叉燒在哪裡?」,答案不是任何一家燒臘店,而是「我(杜汶澤)家」。
先別急著生氣,杜生這番話當然不能單從字面上去解釋,應由一位生於斯、長於斯的香港人,對燒臘體驗的角度出發——也就是說,想揭開嗅覺與記憶的真相,我們得從燒臘在港人生活中的地位及其越洋後的意義著手談起。

不可一餐無燒味!影視、廣告和語言中的明星「叉燒」

首先,臺灣所說的「燒臘」,在香港普遍稱為「燒味」,包括叉燒、燒鴨、燒鵝和燒肉等。因為燒臘的「臘」在香港語境中多指「臘味」,即中國醃肉的一種,常見的有臘腸、臘鴨等,而香港的燒味飯店(燒臘店)一般而言燒味及臘味兼售,有的則多加一「味」鹵(滷)味(鹵水)。燒味通常配有米飯、瀨粉或米粉,如又燒飯、燒鵝瀨(粉),客人也可以來一碟單拼或雙拼、三寶或五寶,甚至八寶燒味飯。
燒味在香港人心中的地位,可從影視作品、廣告與日常語言中略窺一二,比如香港燒味的靈魂食材、說到燒味必不可少的:叉燒。叉燒甚得港人歡心,杜汶澤點評臺灣港式燒臘時就曾談到叉燒。一九九六年港產電影《食神》中周星馳與谷德昭於電影末段,在位於香港南區深灣的珍寶海鮮舫比拼廚藝,爭奪食神寶座,最後,周星馳就是以一碗此生吃過最美味的「黯然銷魂飯」(叉燒煎蛋飯)感召眾生。
……

總而言之,影視、廣告和語言中溢滿燒味香氣,乃是生活的滲透。二〇一一年,香港健康生活互動平臺曾訪問過1,706人,想了解香港人進食燒味的習慣。結果發現,香港人對燒味情有獨鍾,受訪者平均每3.92天進食一餐燒味,51%的人更每星期進食二餐或以上:男性受訪者最常吃燒味,平均每34天吃一次,女性則每45天吃一次。以每名港人每餐進食約100克燒味推算,每年香港人就將66,233噸燒味吃下肚。而在眾多燒味之中,叉燒最得港人歡心,有71%人表示愛吃,其次是燒肉和燒鵝。
由此可見,即使到了講求食得健康,少油、少糖、少鹽的二十一世紀,燒味依然在香港人的餐桌上佔據著很重要的位置。

……

移民的眼淚,伴著燒味踏遍世界

話說回來,燒味這回事其實並非起源香港,那它又是如何出現、流傳到香港與中國其他省份,乃至於在世界各地發揚光大呢?
就刊於乾隆57年的《隨園食單》所見,燒味在清康雍乾盛世已見於江南美食之中。《隨園食單》是袁枚四十年飲饌的集結,作者袁枚為隨園主人,未到40歲即辭官,於南京小倉山築隨園,論文賦詩五十年,是清代著名的文學家與詩人。《隨園食單》序云:「每食於某氏而飽,必執弟子禮學習」,因此「四十年來,頗集眾美」,其中便記載了燒小豬(燒乳豬,「叉上炭火炙之要,四面齊到,以深黃色為度,皮上慢慢以奶酥油塗之」)、燒豬肉(「先炙裏面肉使油膏走入皮內,則皮鬆脆而味不走」)與燒鴨(「用雛鴨上叉燒之」)。
而粵(廣東)式菜系的外傳應是跟隨人口流動,這點從粵菜在上海的發展可見一班。粵菜館於清未依附商幫進入上海,最初多設在虹口四川北路一帶。粵人稱菜館為酒家,一九二〇年代粵幫菜的酒家已遍及全市。例如杏花樓酒家創於清末,最初由洪吉如與陳勝芳合營,只售小吃菜點,白天有臘味飯、燒鴨叉燒飯,晚上則供應粥麵。又如新雅粵菜館為梁建卿在一九二六年所創,梁建卿是南海人,畢業於香港皇仁書院,當時國民革命軍已攻佔漢口,梁建卿認為機不可失,於是開設新雅茶室,兼營粵菜業務,售叉燒鹵味,並有蝦仁炒蛋、炒魷魚和炒牛肉等粵式街坊小菜——值得注意的是,「燒味」均在兩間酒家的菜譜之上。
燒味傳到香港,亦是經此一途。十九世紀香港已是全球名列前茅的貨物集散地,超過一半的中國出口、以及超過三分之一中國入口經香港轉口。同時,香港也是由中國移民到美國加州、澳洲、紐西蘭和加拿大等國的航運樞紐,大量移民經此轉至世界。商機處處,人來人往,不同地區人士對食物有不同需求,相應的食肆自然應運而生。而這也說明了,為何燒味店最晚早在二十世紀初已見於香港島。
人口流轉頻繁,再加上移民潮,香港竟成了燒味走向世界的跳板,「港式燒臘」逐漸廣泛流傳。一九八二年,眼看英國統治即將告一段落,中英雙方在北京商討香港的前途問題,香港人心惶惶,移民風潮盛行。一九八八年港片《雞同鴨講》的精彩情節便是呼應這樣的歷史背景:盧冠廷扮演的狒狒是一名廚師,同時也是一個準移民。他留在許記燒鴨實際上是想盜取人家的燒味祕方,然後便移民海外。但由於他性格偷偷摸摸,再加上店長老許也是偷師出道、精明得很,這個偷學祕方的過程遂成為不可能的任務,期間笑料百出,逗得觀眾捧腹大笑。
歷史的無奈,讓燒味跟著香港人流轉世界。燒味伴隨香港移民外傳的情況有兩種:第一,以製作燒味作為投資、專業(廚師)與技術移民的手段,港人到達異地後,以燒味謀生;第二,大量港人聚居於外地,形成對燒味的需求,成為燒味師傅前往當地工作的契機。
舉例來說,現在臺灣的港式燒臘店一般已由第二代執掌,如新生南路的鳳城燒臘店、東門市場的燒臘老店東門鴨莊(Kingof Roast)等,掐指一算,他們的上一代很有可能就是《雞同鴨講》中狒狒一角所代表的港人——帶着恐懼、傍徨、家人和燒味含淚離開家園,去到未知國度的一群。

尾聲:記憶中的那一味

說了這麼久,好像還未真正解釋杜汝澤先生對臺灣港式燒臘的評價。
法國知名文學大師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曾在他的代表作《追憶逝水年華》(A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中提到,主人公因啜了一口母親為他準備、摻著瑪德蓮蛋糕(Madeleine)碎屑的熱茶,因而觸動了他在貢布雷(Combray)度過童年時光的記憶。後來,科學家遂將此「嗅覺喚醒記憶」的過程,稱為「普魯斯特效應」(The Proust Effect)
杜汶澤移民臺灣前,一直是在香港打滾,也在香港經歷了人生的高山與低谷,演藝事業正夕巔峰之際,卻為了對香港民主發展的堅持,最終只能忍痛離開這個家。當他先嗅一嗅,然後一口咬下臺灣的港式燒臘時,就如《追憶逝水年華》的主人翁啜了一口混有瑪德蓮蛋糕碎屑的熱茶那般,記憶被喚醒,百般滋味縈繞在心頭,怎能不叫他感慨萬千?香港燒味不只是「醫肚」的食物,還是開啟香港歷史、語言及生活的鑰匙,他於是不由自主地更熱切追尋家鄉的味道,這才認為臺灣港式燒臘不如香港地道——事實上,臺灣的港式燒臘,永遠都不可能複製他記憶中的美味,也無法引領他回到心心念念的家國。
這種感受,相信在家鄉食物經過外地本土化後,只會變得更為強烈。味道本土化一方面是源於當地食材及法規的限制,另一方面則來自市場競爭。食肆為求生存,穩佔本地市場,必定會根據客人口味去調整味道。就如同現在香港燒臘的祕方肯定也比《隨園食品》所戴的複雜且多樣,以燒乳豬為例,現時的不一定用上奶酥油上皮,有的改用白醋、米酒和麥芽糖等作為皮水配方,部分做法更配上五香粉等醃料,以及香草汁料。港式燒臘傳入臺灣後也經歷這一蛻變,如鳳城燒臘的負責人便毫不忌諱地說自己的祕方醬汁經過改良,以迎合臺灣人的口味。
隨着港人外移越洋定居的故事持續上演,幾乎有港人聚居的地方,就有港式燒臘。港式燒臘不懂是謀生技能、一盤生意,對於身處異地的港人而言,也是《追憶逝水年華》中那杯掺著瑪德蓮蛋糕碎屑的熱茶。巧嘗到近似或同味的,便有他鄉遇故知之感;碰上不相似或陌生的味道,就如杜汝澤的情況,會更加懷念所謂的港式「正宗」口味——而正是這樣的過程,有意無意地將香港經典美食帶給了近鄰,乃至更遙遠的彼方,在世界各地開枝散葉。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le14nov&aid=185451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