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聽得見】Chapter 18.4

到了目的地我是愣住了，壓根兒猜不到他竟然帶我來墳場！

意識到自己將要見的人極有可能已離開，便不敢多說話，怕不小心觸碰到痛處，沉默地由他牽著我踏上一級接一級的階梯。

由於梯級很斜，沿途他不住著我小心，把我牽得緊緊的。

最後我們來到一個墓前，從墓碑上刻的日期來看，他已經離開好幾年了。

凌皓澈靜靜的站在碑前好一段時間，我以為我們只會一直沉默的站著，所以當他突然咳了一下，我整個嚇了一跳，是真的跳了起來。

異常大的反應，換來凌皓澈無奈的一眼，我尷尬的垂下頭。等待接下的一番訓話，結果沒有，反而是他的心底話……

「我跟這傢伙約好，當任何一方認定身邊的女朋友會是一輩子的伴侶就要在對方生日時帶給對方看！」我望了望他，又望向墓碑，一時三刻搞不懂他的話。

「當年他誇下海口說一定是他先帶來，結果自己卻帶著承諾走了！一定是怕被我領先……」凌皓澈說著眼眶竟紅了，「說不定這傢伙在上面泡了個天使當女朋友，也不來跟我報備一下。」

雖然他滿嘴睹氣，但從他紅了的眼眶和守諾的行逕，我想墓中人一定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他就是我的舅父，」訝異的望向凌皓澈，常聽他提及舅父卻完全沒想過已經不在人世，「今天是他的…忌辰……」

凌皓澈蹲下從袋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放在墓前，我認出裡面的是全港學界1500米賽事的金牌。

「記得第一次參加長跑比賽，結果出來是差不多包尾。在賽前把我捧上天的人嘴臉立刻180度轉變，而那些不看好我的人就拋來更多無情的嘲笑斜視。原來…跑輸了的感覺遠不及那些嘴臉言語來得讓人難受。我不懂…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換來這樣的結果？我甚至想過放棄長跑……」

這是我第一次聽凌皓澈提及跑步的心路歷程，正如很多人所說，運動員成功的背後包含著很多不為人知的辛酸，當中的苦與痛，除了當事人其他人根本不會明白。

值得慶幸的是，凌皓澈不止在跑步登上勝利的寶座，運動精神也保有高貴的情操，不驕不躁，保持謙遜謹慎的作風。

「成功的時候不要忘記過去，失敗的時候不要忘記還有未來。這話是你說的！我答應過一定會拿下這面金牌，為什麼當我成功了只能在過去找到你呢？！」凌皓澈愈說愈激動，我上前擁著他希望讓他冷靜下來。

「你的舅父在天之靈不會想看到你這樣的！」我輕聲的說。緊繃的他是鬆了下來，不過變了一個泄氣的皮球，怎麼好像把狀況愈弄愈糟糕。

正當我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時候，凌皓澈開聲：「輸了比賽那刻…我覺得世界是黑暗的，甚至回家跟舅父說：我不可能做到像他那麼厲害的成績。」我鬆開懷抱坐在他的身邊。

「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打開電腦播了一首歌。」凌皓澈頓了頓，望向我，「你知道是什麼歌嗎？」我搖頭。

他沉靜了好陣子，一會兒後輕唱出熟悉的旋律……

「需跨多少個山 漫漫長路與海 方可真正覓到心裏精彩
需經多少次哀  幾多的障礙賽 才勝利會換來
不知幾番跌到  旁人斜視喝采
很不好過但我衝剌不改
……」

凌皓澈一邊哽咽一邊唱著強，讓人感覺又酸又痛。我握著他攥成拳頭的手，把後面的詞接唱下去。

 「強人是你  能飛天遁地
其實你了不起
假使你永不說不能做到

強人是你  能頂天立地 
如敗倒  再掙起  永沒言死
才是活著的真理」

感受著歌詞的觸動，終於了解慶祝會那晚他的失落和感性。面對這面背後包含多重意義的金牌，當時的他心情一定很沉重，還得在一眾好友前展歡顏。

他的陽光總是慷慨的照耀著身邊的人，卻把悲哀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