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聽得見】Chapter 17.4

再次醒來已經是黃昏了，屋裡靜悄悄的。望向牆上的掛鐘，這個時間媽媽應該去了菜市場搜索有沒有價廉物美的東西。

坐起來伸了一下懶腰，不知是睡了一覺還是藥效果不錯，整個人精神多了，身體的痠痛感覺也減弱了。

目光停在櫃邊的電子琴上。

平常媽媽在家的時候，我都不會碰的。當初爸爸買電子琴給我做聖誕禮物，對比我的興奮，媽媽的表情就不甚好了，還差點和爸爸鬧起來。自此，我都是在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才會碰它。

雖然她沒說原因，但大概跟耳朵脫不了關係。

把琴打開，試了幾個音階碓定沒問題便坐到椅上，敲著七零八落的曲調。

「你怎麼彈來彈去都是同一句？」

「因為我不懂其他。」話音剛落，頓感奇怪。房裡明明只有我一人，怎會有人問我問題呢？

我立刻轉身，赫然見到凌皓澈倚在門邊看著我。

他…他到底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凌皓澈拿起一旁的外套走過來披在我身上，「你真的是笨笨的！」我拉了拉外套，一臉不解。「不愛做運動就算了還不懂照顧自己。病得這麼嚴重還想來看比賽，起床又不穿外套，想病情再加重嗎？！」凌皓澈罕有地板起臉訓話，我一句話也不敢回，只懂垂頭受教。

「初敏，身體是你自己的，以後不准這麼任性，知道沒有？」

「知道。」我弱弱的回答。

凌凌皓澈坐到我旁邊，輕按下一個琴鍵。「你懂彈琴？」我跟不上他的話題和語態的變化，只懂搖頭。

「不懂喔…我也不懂，只會單手彈一小段。」他單手的彈著熟悉的旋律。房間裡頓時迴響著快樂頌的音樂，重覆再重覆。

呆呆的看著身邊人，明明腦海裡有多的話想跟他說明白，如今人在眼前卻有種有口難言的感覺。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到了最後，只能蹦出這句完全不著邊的話。

「有一段時間了。」他停下彈奏，瞄了一眼牆上的鐘，「比賽完了就趕過來。來到的時候姨姨正想出門買東西，所以我自薦在這看著你。不過，我真是不太適合看守人，在外面看報紙結果睡著了，要不是聽到琴聲，我還在睡夢中咧。」

「不好意思，我又給你添麻煩。」馬拉松要很早去準備，而且賽程很長，他完了比賽就趕過來，都沒有充足的休息，怎可能不累！「你吃了東西沒有？」

「嗯！我買了麵包吃。」

「吃麵包不夠吧，我去給你煮個麵…」正欲走開，凌皓澈卻拉住我。

「我真的不餓，況且你是病人，怎可能倒過來要你招呼我呢！快坐下來…」他拍了拍椅子，我應聲坐下。「要是餓了，我會很不客氣走入你的廚房找東西吃，這樣放心了吧？」凌皓澈溫柔的笑意和注視全降在我身上。

突然，他的眉頭輕皺，巡其視線而下，正正是我的雙手，下意識縮回卻被他先一步捉住還握緊不放。

「初敏，你不要告訴我十隻指頭有六隻貼了OK繃是現在最新的潮流。」

「不…不是。」

「哪是？」凌皓澈拖長了音節，顯然是等我乖乖的道出答案。

「我…煮東西不小心弄的。」

「嗯哼…」他查看我的手，隨後瞄了我一眼。「明顯是心不在弦的後果。廚房裡又是刀又是火，你恍神什麼？萬一出意外那怎辦？」病了不是會被安慰的嗎？怎麼到我身上卻是不住的責怪呢？

 哀怨地望了眼前人一眼但沒有回駁什麼，因為始終是自己的錯。

「辭了暑期工怎麼都不告訴我們？」

「你怎麼知道？」沒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反正暑假也快完了。

「姨姨剛才告訴我的，她說你整天人在心不在，還說你不願吃藥。」媽媽怎麼什麼都跟他說的。「是不是補習社的人欺負你？」

「沒有，大家對我很好。」我推翻他的猜測，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誤會。「我…只是在想事情。」

眼前人一臉懷疑但沒有追問，氣氛突然寂靜，他是沒再問卻直盯著我，好像想看出什麼端倪，這使我更尷尬。

「初敏，是不是我讓你…很困擾？」

「嗯？」疑惑於他的問題和猜測。

「我知道那天的告白很冒昧，其實我沒有計劃那天跟你說這些，只是…」凌皓澈一臉懊惱狀，「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刻會衝口而出。」所以，他是在後悔嗎？

我望了望他，心情很是複雜，不知該回什麼話。

「初敏，無論你的答案是如何，我都會接受也不會疏遠你的。所以，你不需要強迫自己接受不喜歡的人或事。我明白…你一直只是把我當成好朋友，我的舉動一定讓你很懊惱了，是吧？」凌皓澈望著我的雙手，不想他看著包了ok繃的醜態，下意識想縮他卻率先放開了手。

他無預警的放手，手和心倏地略過一陣透心的冰涼，就像溫暖的燭火瞬間被風吹熄，沒了光也沒了溫暖，才感覺到冷的感覺是如何的寒！

「如果…你覺得尷尬，我也懂迴避。這件事只有我們倆知道，你不用怕其他人拿你做話題。事情因我而起，我會幫你撐起來的。」

「你怎麼肯定這次…不是焦點模糊？」沒意識下說出的話，不只凌皓澈連自己也一愕，這是否代表心中的忐忑不安是因為那天他描述跟晶晶的關係轉變。

「有過一次衝動的滑鐵爐，這次沒有十足的肯定，我是不會跟你告白。」我垂下頭，避過眼前人熾熱的雙目。「初敏，其實，關於我和晶晶的關系我…是有些隱瞞。」

壓根兒猜不到問題的結果會牽引出這答案，不敢也不想去想這是什麼類型的隱瞞。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在這段感情上差點迷失過，其實…我的確迷失了一段時間。」

「你和晶晶曾經…在一起？」我試探的問。

凌皓澈沒作否認，他們一直說對方只是朋友，甚至說不可能發生愛情。
現在卻不否認有過感情...

「初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作定義。其實，我和晶晶認識大概半年時仍然是點頭之交。開始變成朋友是因為她跟男朋友鬧翻了，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是在冷戰。那時候很衝動，什麼都沒有考慮清楚，明知道晶晶真正喜歡的仍是他，還是放縱她甚至陪她一起。」

凌皓澈當時一定是很喜歡晶晶，不然誰願意明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當第三者陪著她呢！

「抱著這種心態是好景不常的，我們很快就結束了。」凌皓澈沒多作解釋，我想…最終是因為晶晶還是選回她的男朋友。

「這…件事子羚他們知道嗎？」

「只有阿龍知道。」意料之內的答案，沒有驚訝，但有一種不能言語的鬱悶感。

「所以…焦點模糊是藉口，如果晶晶沒有男朋友，你們會…一直在一起。」今天的情緒好像一直徘徊在低壓區，此刻的心情更是份外暗淡。

凌皓激竟然搖頭，「就算我們很順暢的在一起，最後都是免不了分開。兩個人的相處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還有很多外在的因素影響。所以焦點模糊是實話，我沒有騙你。」凌皓澈望著我，眼眸裡是填滿了讓人無可忽略的認真。

其實，每個人都有過去但不是誰都願意訴說過去。而凌皓澈的過去我沒有參與，他可以繼續騙下去，反正我不可能想到這麼深入的層面，他卻選擇主動作詳細的交待。

驀地，想起某天晶晶打電話來說的那些莫明奇妙的話：初敏，我以後一定不會太晚約凌皓澈出來，你不用擔心。但我要告訴你喔，阿澈是一個很好的對象，這輩子我不懂欣賞，不曉珍惜，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輕言放棄！

當時不懂她怎麼突然打電話來說這些，而且是在冠軍慶祝會的翌日，現在把一切聯想起來，好像又有點懂了。

「初敏…」凌皓澈透著緊張的呼喚使我回神過來，眼前人一臉無措，我知道應該說一些讓他放鬆下來的話。

「凌皓澈，我…其實……」

叮噹！

好不容易儲好的勇氣被突如其來的門鈴聲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