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雨】 Chapter 6.4

農曆新年，明明應該很開心的，可是我卻在病中渡過，由年三十病到初五，換言之最好玩的那幾天，我都是病懨懨的。看來，新一年我繼續犯太歲，看著家裡的人開開心心的逗利是、聊天、玩牌子，只得我，躺在床上數綿羊。

真是悶得發慌，就抱著電話跟喬喬和珮珊聊天，她們雖然沒病沒痛也是窩在家中無聊的看著電視的節慶特備節目。

平安無事到了初六，我躺在軟綿綿的床上，聽著mp3 ，腦海呈現放空的狀態。外面好像有什麼客人來了，很吵！但也無減我的睡意，正當快睡著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懶鬼，起來！」老哥粗魯的拉下我的被子。

「不要！」我死命拉回被子，眼睛全程是合上的。

「公公，殺到來了，你還不起床小心軍法處置。」聽到這話，我嚇得整個人彈起來，這絕對比鬧鐘的威力大一千倍。我悲哀的抱著老哥的腰，這次糟糕了！公公來了，就等於我的悲慘要上演。

自從那件事，我每年最怕就是新年，因為新年得去探望公公，平常的日子可以推得就推，新年就推不了。他每次都用一種殺人般兇惡、審視、嚴厲的目光盯著我看，一臉不順眼的樣子。還常把我和張蔚妍放在一齊比一通，愈比較，語氣上的不滿就愈深，好像我全身沒有一部分是對的。

原本以為今年病了，可以逃過厄運，怎料，他自己找上門來！嗚嗚，我不要出去，一定死無全屍的，公公年輕是什麼軍隊的隊長，小時候常常軍訓式對我了，所有的經歷都可以和恐怖畫上等號。

「葉依茹，你再磨蹭下去，等下公公一定罵你沒時間觀念，不尊重長輩，他的柺仗打下來，你就死定了。」老哥湊近我，嚴肅的下警告。

「親愛的好哥哥，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哥哥，幫我想辦法，好不好？我不要見他，他也不會想見到我的。你就跟他說我去街了，好不好？」我在他懷裡蹭著，撒嬌，盼望他大發慈悲幫幫我。

「好妹妹，恐怕不行了。」老哥憐憫的拍拍我的頭，「我也自身難保，多個人陪受罪，總比一個人活受罪為好！」我氣惱的推開他，公公每次也會訓示老哥一頓，所以他也是很怕公公的。「我看你快點整理一下，要不然他又說你儀容不整。」

我無奈的起床，打開衣櫃找衣服，其實我再做得多好，公公總會可以挑出麻煩來了，在他眼裡只有張蔚妍才是完美的，比起哥哥，我的勢是最弱。

我怯懦跟在哥哥身後，必要時借他擋擋。這個老哥心急找我出去，就是希望公公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去，然後逃之夭夭，我緊拉著他的外套，才不會讓他逃跑成功，把我擱下來頂著公公的訓斥。

聽到大廳傳來公公雄厚的笑聲，我和老哥疑惑的對望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走出去。看著鬧哄哄的客廳，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又掉進夢裡，眼前的局面是熱鬧，但我卻是熱鬧外的旁觀者，就是融合不來，一種強烈的孤單無助感又莫名其妙地襲上了我的心頭，尤其想到公公的兇相，只覺得自己像走入一度與心境截然不同的風景裡。

此刻身處的環境充滿了新年氣氛，熱鬧得很。媽媽、爸爸忙著招呼來拜年的朋友，電視上的賀年歌長播，大家笑臉盈盈。桃姨他們也回來了，正跟張蔚妍一塊陪著公公，忘了說，那個心機重的婆婆在我10歲時就死了。

此外，少臣哥也來了和討厭鬼在玩撲克，我還注意到讓公公笑開懷的，似乎不是張蔚妍，而是兩個老人家，樣子有點熟，但想不起。

「誒！跟公公聊天的人是誰？」

「阿昊是奶奶和爺爺。」原來是奶奶和爺爺，真好，他們是好人。

「他們怎麼來了？」

「當然來拜年。」老哥敲了我的頭一下，之後拉著我向他們的方向走。

公公皺起眉，一雙像獵豹的眼睛正審視著我，我窘逼站在沙發前，不敢迎接公公的目光，太恐怖了。周圍的聲音像是靜止了，大家的視線好像也集中在我們這邊，就知道會這樣，每次那些人都像看好戲的，看我被公公說得狗血淋頭般，然而掩著半邊嘴笑。

我瞥眼見到張蔚妍看得意看著我，笑得奸奸的，立時橫她一眼。老哥拉了一下立刻回神，向公公擠了個微笑。

「公公，新年好，我祝你們身體健康，心想事成。」他把我上下打量了一次，才遞給我兩封利是，我怯怯的伸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依茹，都18歲了，怎麼常常黏著哥哥的！」公公板起臉盯著我拉緊老哥衣角的手，我嚇得立刻放開。「聽說你的成績不太好，一定是常常顧著玩，不唸書！考上了中六不代表一勞永逸，可以掉以輕心！你看看蔚妍，跟你唸同一班，全班考第一，互相學習一下啊。

還有，我聽說你常常欺負蔚妍，有沒有這樣的事？！」公公大力地用柺杖捶到地上，我嚇得跌坐到地上去。

「我沒有。」老哥立刻扶起我。

「沒有？！如果不是心裡有鬼，你會嚇到掉到地上去嗎？！身為表姐，不但不好好照顧寄居在你家裡的表妹，還常常欺負她，這是你長了18年學到的待人接物的道理嗎？！從小到大最會就是推卸責任，做錯事就賴到蔚妍身上，幸好她心腸好，不放在心中，要不然我一定不放過你，人長大，心一點也不成熟！」

「我沒有欺負她！」我倔強的看著公公，壓仰著心中的屈辱。「是她冤…」

「公公，妹妹病才好了一點，思緒有點混亂，你別怪她。」老哥猛扯了我一下。

「每次都一大堆藉口，兩兄妹都被寵壞了。」公公睞了我和老哥一眼，「想當年，我們一做錯事就一棍接一棍打下來，那像現在的孩子，身驕肉貴，稍微大聲罵一下就跑去跳樓！」

「爸，對不起，我一定會好好教導依茹和凱文的。」老媽盯了我一眼，我不滿的撅撅嘴。憑什麼這樣子冤枉我，每個人都不相信我，那些是事實，根本不是藉口。

「阿規，不要這樣對待小孩，他們新一代有新思想，我們不可以再新瓶舊酒了。」說話的是討厭鬼的奶奶，她和藹向我笑一笑，還給我遞來紅封包，我立刻快樂的接下。奶奶高興的拉著我：「依茹，這個孩子我一次見到就很喜歡，乖巧、可愛又清純，你不要對她那麼嚴。」

「你過獎了，這個丫頭那兒乖巧，小時候調皮搗蛋，常常闖禍。」公公橫我一眼，甚為不滿意，之後又看著張蔚妍，臉色頓是變回慈祥。「蔚妍這個丫頭就好多了，性格溫柔、唸書成績好，有禮貌和教養。」

哼！有禮貌？溫柔？有教養？真是我聽過最假的贊美。

「不會啊！我倒覺得依茹很真誠，開朗活潑。」連爺爺也替我說話，我不由地向兩個老人家笑了一個，真羨慕討厭鬼，有兩個這麼深明大義的長輩，那像我的固執，偏見，全被迷暈了。

「爸、各位客人，午飯準備好了，大家邊吃飯邊聊。」老爸及時出來說話，大家終於放過我了。我和老哥虛脫似的坐在沙發上，捏一把汗。

太多人的關系，幾個年輕人便在茶几上吃飯，而我由於生病，只能繼續吃粥。看著滿茶几的菜，我寧願回房也不要在這只可看不能吃，簡直是煎熬！

「貶嘴小青蛙，真可憐。只能看不能吃，誰叫你體弱多病。」討厭鬼湊過來笑著說，還炫耀似的吃了一口大雞脾，真過份！

「阿昊，明知道依茹病了，你就別玩。」少臣哥拍了他一下。「依茹，你好點沒有？」少臣哥探了探我的額頭，「好像沒那麼燒了，要小心注意身體，別再亂翻被子，這樣很容易著涼。」

「我會的，謝謝你，少臣哥。」我歡悅一笑，多了一個好哥哥的關懷，真是賺了。「你怎麼沒有陪韶涵？」

「她回鄉拜年，不過知道你病了，她有叫我問候你的。」

「是嗎？謝謝喔，有你們的支持，我一定會盡快好起來。」我咕嚕咕嚕把粥喝完。

「凱文，怎麼我覺得你們的公公好像很不喜歡依茹？」少臣哥一邊吃一邊問。

「那是因為有人老是在公公面前搬弄是非！」我把碗大力的放在桌上，雙眼盯著坐在公公旁邊的張蔚妍，在其眼中張蔚妍是珍珠，我是水草，丟了也不覺可惜。

「因為小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其實我不太清楚內情，總之依茹不願認錯，公公氣了這麼多年。」老哥瞄瞄我。

「不是我錯，我死也不會認！就算沒有人相信我，也不要緊！」我堅決說。

「怎會沒有人相信，我相信你。」少臣哥微笑的看著我。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疑惑的睜大眼睛。

「因為我相信依茹不會做壞事的，小時候的依茹一定是一個乖孩子。」他揉揉我的頭。

「少臣哥…」他的話讓我鼻子酸酸的，不知是不是病了，人也特別容易被感動，眼眶瞬間紅起來。

「依茹…」

我向少臣哥擠了個笑臉，「你是第一個相信我，相信那件事不是我幹的，謝謝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