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替小王找了個兼職的工作。她說如果事情成了，以後我們就自己做飯吃。我說我不想做飯，有啥吃啥，或想啥吃啥，做飯太麻煩了。她說我之前不是當過好多年家庭主婦，她以為我喜歡做飯呢。 

我不討厭做飯，但偶而為之可以，天天做飯，喂自己容易，喂別人也很有壓力。再說我現在已經不是家庭主婦，談不上白領，好歹一灰領。小楊笑我倒是很懂得把身份轉換過來。那是，幹那行就得像那行，我現也努力在調適自己的工作狀態。何況工作一天，身心氣力都耗掉一大半，我才不願意多費精力去做飯。生活何其現實，有時還很殘酷，我唯一能持續夢想和自信的動力來自於文字，我得留點精力寫寫東西才行。 

本來寫作算是我最擅長的，可惜也寫不出什麼名堂。那就退一步，當作是追求精神生活，自愚愚人也好。工作是為了糊口。以前還算走運，能夠工作和興趣結合，除了人事紛擾，還真的很少覺得工作辛苦過。現在也談不上辛苦，只是完全不同的行業，我那充滿想像力卻完全沒有數字慨念的腦袋有點張羅不過來。 

家庭主婦是個天職，每天柴米油鹽醬醋茶，既瑣碎又很沒有成就感，如果精神所得又不高，很快就成了絕望的家庭主婦。過去所以甘心如此，那是基於某種信仰，跟信奉佛祖、上帝一樣。有時也是責任，既然做了選擇，只好義無反顧。在甪直的時候，有次燜煮黃豆，心想時間還長，就上樓寫東西，一寫就忘了。等想起，黃豆已經變黑豆了。所以過去那幾年的家庭主婦生涯，我沒有把房子燒掉實屬走運。 

我自己其實吃的很簡單，有時一個麵包、一瓶啤酒就能打發。做飯要買菜，洗菜、炒菜，還要收拾善後。壓力也很大，擔心做了不好，別人不願意吃。小王剛來時，為了眾口難調很苦惱，那天同事都過來吃飯，我說我做個紅燒肉吧，不過不保證成功。我做菜本來就很隨意，我的訣竅是做菜無絕對，淡了放點鹽，鹹了加點糖，萬一百味雜陳，用涼開水過一下，再重新調味。那天的紅燒肉他們居然都說好吃，我說那是剛好手氣不錯。 

我自己其實也覺得好吃。關鍵在於我不挑食，特別是別人做給我吃，感激都來不及，如果還有肉，我都要熱淚盈眶了。真要難以下嚥，我頂多會問：“有辣椒醬嗎？”我的朋友老郭就說，喂我跟喂豬似的。 

豬那有我吃的好。我最終不願成為一隻豬，就是豬吃得太糟糕了。家庭主婦某種意義上跟豬差不多，盡在跟髒亂和饑餓打轉，人不邋遢，心裏也會很狼狽。說是主婦，有時連真正的自我都做不了主。其實只要心裏那個明燈恒長不滅，家庭主婦也能跟個虔誠的教徒一樣，甘心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為此我跟所有的家庭主婦致敬，特別是我的朋友梨花。那天我們從她家裏出來，小林說像梨花這麼優秀的女人，不出來成就一番事業太可惜了。我說人生不光是只有事業而已。 

我心裏的燈已經滅了。但眼前的燈才正要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