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畫家女友告訴我,她是屬户外的,一個很野的女人。
她說只有在野外,她才能完全釋放她自己。
只有野外,她真實的美才能盡放。
年輕時玩賽車、有開小飛機的執照。一身黑色皮衣開重型機車在澳洲筆直寬曠的公路上呼嘯而過。
她是田野的,經常將車直直往夕陽的深處開,越過牛羊散居的草坡和遍地斑斕的野花。
她告訴我「家,在無盡的遠方」....。
她告訴我她的很多夢想,很多和現在她的生活背道而馳的夢。
她說她自己就是隻被囚禁的野獸,現實將她囚在室內。為了生活她必須把自己綁在户內。但靈魂深處卻時時有掙脫的欲望。
曲折豐富的歷鍊,讓她學會如何平静面對生活,經歷了很多之後,她懂得了什麼是生存的底線,什麽是自我的原則。
她告訴我,在艱辛和困難的生活中她是如何保留住自己生存的意義和尊嚴。
我們身邊的所有人與事,都是可能在瞬息之間就變得面目全非的。對世事明白透澈,卻看不出她有任何恐懼傷感。
她臉上的線條柔和,但精神是十足驕傲的。
同為女人,她比我勇敢和精采很多。
我覺得自己有些部份是可以被拿揑的,但許多地方連自己也理不清楚。
我沒有領會到自己的「底線」,也沒有探測到自己的終極。
有時我並不清楚自己那些部份是可被改變的,那些部份是自己需要堅持到底不可妥協的。
但我的生活有一個方向,那就是我會儘可能努力讓自己擁有更多選擇的可能。
這種態度和孔子講的「君子不器」有些類似。意思是說不要那麽容易就被「定型」成為具有特殊功能的「器具」,依現代語言說就是「成器」,成為某方面的專家學者,雖然有名有利,可是就大大減去變成其他有趣新奇種類的可能了。
如果有人標榜這種理想,我肯定會逃之夭夭。
可並不是說我不好名不好利,而是通往那條路的過程往往讓自己被扭曲。
對外界俗事的擯棄,有時是為了內心的生長。我常常必須有這樣的時刻:讓平素所信任的、所習慣的都暫時離開。
別人的喧擾只遠遠地從旁邊走過,這樣我所衷心渴望的事物才能走進心房。
在現代社會中讓我們順從、低頭的大多是匿名的、隱蔽的權威。
它們往往偽裝成一般常識、專家知識、心理健康、正常狀態、公眾輿論等,誰要是不服從,或表現出自己獨特的個性,雖然沒有殺身之禍,卻面臨著被排斥於大眾社會之外的威脅。“落伍”、“怪誕”、“神經不正常”之類的指責就會包圍著妳,讓妳孤獨,讓你無依無靠,最後以溫馨的微笑招喚妳,拉你回到千人一面的大眾世界。
匿名權威的法則如同市場法則一樣,是隱而不露的,也是難以攻破的,誰能去攻擊看不見的東西?誰能去反抗看不見的人?
正是在這種社會中,人為了讓生活舒適和輕鬆正在放棄自己作為個體的獨特存在。
我覺得為了內心的生長,對外界俗事應當有一定程度的擯棄,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很難的。
我和她相同,也正努力在現實和夢想之間求取一種平衡。
我不是一個甘心每天重覆相同不變的自己的那類人......。對這一點我想是相當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