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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1 15:23:49瀏覽17|回應0|推薦0 | |
阿嵐倒在火爐前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今晚的魚湯還沒關火。 妻子的匕首從左胸穿出,角度很準,避開了心臟。她學過的,十三年前他教的。他記得那時她總學不會,說自己手軟,他笑著握住她的手說沒關係。 「對不起。」她俯身,聲音很輕,像每個睡前道晚安的夜晚,「我愛過你。但我更愛那個雪原領主的位子。」 她停頓了一下。 「對不起,阿嵐……我選了後者。」 她拔刀的時候,他下意識抓住她的袖子。不是要留她,只是習慣,這十三年來,每次她出門他都會這樣拉一下,然後說「早點回來」。 這次他什麼也沒說。 她走了。門沒關緊,風把雪吹進來,火爐的火苗跳了跳,滅了。 阿嵐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那裡有道裂痕,去年冬天就想補,她說不急,明年再說。 現在沒有明年了。 他使用秘術爬起來,關了魚湯的火。然後去院子裡,把埋伏的十二個雪原鬥士都殺了。動作很熟練,一刀一個,像砍柴。 血濺在雪地上,很快就被新雪蓋住。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牽過她,抱過她,在雪夜裡替她暖過無數次。現在只剩血。 他想哭,但眼睛很乾。 像枯井。 他走了很久。 不記得多少天,只記得雪一直在下。胸口的傷裂了又結,結了又裂,後來就不痛了。 他開始跟雪說話。 「今天風小一點。」 「前面應該有個鎮子。」 「她說她愛過我……是真的嗎?」 雪不回答。 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在走路,站在原地發呆,直到雪把腳埋住才回神。有時候他會煮飯,習慣性煮兩人份,盛好了才想起來。 另一碗粥放在旁邊,冒著熱氣,慢慢冷掉。 他盯著那碗粥,很久很久。 然後倒掉,繼續走。 第二十幾天的時候,他經過一個廢棄的村子。雪地上有兩排腳印,一大一小,並排走著,偶爾會靠近,像在說話。 他蹲下來,伸手描著那些腳印。 然後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掉下來,砸在雪上,很快融化。 他用袖子擦臉,站起來,繼續走。 破廟前的松樹下,素瑩正在掃雪。 她抬頭,看見他的時候,掃帚掉在地上。 她沒有跑過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睛紅了,但沒哭。 阿嵐也站著,站了很久。 最後是素瑩先開口:「粥熱著呢。」 她轉身進屋,聲音很平靜,「你的碗……我一直留著。」 阿嵐跟著走進去。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靠右邊那副的邊緣已經磨花了,像被擦拭了無數次。碗底還有細小的裂紋,用金漆補過。 他認得這個碗。十五年前他送她的,說等他回來就用這副碗吃喜酒。 他忽然跪下,抱住桌腿。 肩膀劇烈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素瑩在他身後蹲下,沒有碰他,只是安靜地陪著。 過了很久,她輕聲問:「冷嗎?」 阿嵐愣住。 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問他冷不冷。 他點頭。 像個孩子。 然後哭了。 哭得很慢,很安靜,像冰層下的水,一點一點融化。 素瑩伸手,輕輕抱住他,把臉靠在他背上。她的眼淚掉下來,浸濕他破爛的衣服。 「回來就好。」她聲音很輕,帶著顫抖,「回來就好。」 外面的雪還在下。 但屋裡的火爐燒著,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阿嵐聽著那聲音,閉上眼睛。 胸口的洞還在,可能永遠不會好了。 但至少現在,有人替他煮粥。 有人問他冷不冷。 有人等他回來。 雪還在下。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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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