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認識一個叫做阿貓的女孩。

那一年，她十歲，剛剛搬到我的隔壁。

每次見到我，她都會大聲叫我姐姐，問我要不要跟她玩耍。

我每次都說沒有空。那時候，我正準備畢業考試，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跟一個小女孩玩耍。

真正開始注意阿貓是在一個無風的下午。鮮血沿著她的左手，一直滴到走廊上。她蹲在地上看著斑斑的血跡，臉上呈現著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表情。

我上前察看她的傷勢，赫然發現她的手臂竟有廿多條舊傷新痕。「為什麼會這樣的？」

她瞟了我一眼，二話不說便用藏在右掌中的小刀片割向手臂，我要制止也來不及。我瞪著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喜歡看見血不停地流出來。」她說。「每次悶得發慌，我便想用刀片割自己。」她望望我煞白的臉，補充說：「一點也不痛的。」

我搶去她的刀片，憐惜地問她：「你不怕給爸媽看見嗎？」

「我就是想給他們看見。」她幽幽地說。

到現在，我依然無法忘記她說這話時那副落寞的樣子，和她手臂上的傷痕。她沒再說甚麼，但我知道她要的只是一點點關愛。

後來我們成為好朋友，雖然我多次勸阻她再割自己，但她依然故我。當她的手臂已經無處可割時，她便割自己的大腿。

「姐姐，你不要再勸我了，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到她長大一點的時候，她會以任性來終止我的苦口婆心。那時候，她不再是為了讓父母知道才割自己，她只是在找方法傷害自己，而這正是她所熱衷的渠道。據她自己描述：「這是一個令我感受到自己依然存在的唯一辦法。」

不久，阿貓搬走了。我和她的聯絡也越來越少。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個月前。當時我正在街上閒逛，阿貓突然截住我。「姐姐。」她仍然叫我姐姐。彷彿又回到從前，只是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十歲的小女孩。

「我不再割自己了。」阿貓向我展示出幸福的笑容。「我找到一個顧惜我的人。看見他，我就知道自己存在。」

我一邊替她高興，一邊替她憂慮。但願她所找到的是一個願意照顧她一輩子的好男人。而他永遠也不會虧待她。

我不知道我還會否遇見她，但是對於這個喜歡傷害自己的女孩，我所能做的，只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