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的小貿易公司許多許多年，始終上不了抬面成不起氣候，當然比不上鴻海或是台塑的萬分之一，只是無論如何，工作態度誠懇心情嚴肅是真的，同時它肩負著養活女兒與自己的唯一經濟來源，因此二十幾年來從不敢鬆懈怠慢。One Woman Company唸來光鮮亮麗教人欽羨，苦不知所謂One
Woman的真正意義，最簡單的說，連一盒面紙或是一支Pilot鋼珠筆，都是需要「This Woman」迅速購回，否則Company是難以成型。然而，我的上帝既可愛又公平，給我一天二十四小時，給鴻海董事長也沒多一分一秒，唯一差別只是，我的努力上帝供應剛好夠兩人飽足，而郭董事長的努力卻足足供應幾十萬人之多。

二十年前台灣錢淹腳目的錢，絕大部分都是倚靠台灣操著台灣口音的英文、拖著滿箱樣品與目錄、踩著厚厚重重的皮鞋的貿易商，東南西北天涯海角四處奔波展覽推銷；甚至是從國外電話本撕下的電話地址，逐戶叩門銷售Made In Taiwan產品辛苦闖盪累積而出。幾十年前剛出社會，美國電影「再見女郎」裡，達斯汀霍夫曼在滂沱大雨中急欲替女主角撐開那支忽然打不開的黑色洋傘時候，口裡嘮嘮叨叨抱怨的直唸著：「…Is it Made In Taiwan？…」諷刺意味明顯，卻也可以想見當年有多少「台灣製」產品銷售全世界，讓台灣「美名」全世界都聽得到。

太多太多的友人衷心建議太久太久，希望能選擇單一產品，專心攻研用心經營，並且選擇適當檔期參加國外展覽拓展業務。絕對不是偷懶故意忽視，也不是能力不足勇氣不夠，這樣多年下來，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能用的錢真的太少，主要的還是女兒當年真的太小，接到一張訂單，再順利成交，又可以多接三兩張預備，已經是上帝特別眷顧厚愛，忙碌下來真的難有多餘的時間再認真思考正確的經營方式。景氣正盛的年代，永遠嫌著時間不夠用，哪裡想到，金融大風暴鋪天蓋地瀰漫而來的時候，時間雖然一樣，卻嫌它太多，幾次都懷疑電話故障預備報修，因為電話不再響起。

終於，選定產品、確定開發地點、報名參加展覽等這樣「大事」，已經是在公司創立二十年後，再選擇款式、設計圖案、打樣確認、開會報價等這般「小事」…煩煩瑣瑣數月間，大事小事落一身，忽然感覺像極剛出社會加入貿易行列的懵懂歲月，期待又怕受傷害，心情比那首「今天我要嫁給你」還期待、卻比「我現在要出征」還要雄壯。

浩浩蕩蕩各行各業「做生意的」集結在日本東京展覽，忐忑心情可以從剛抵達機場時候，兩位可愛的小女生廠商雀躍語氣與興奮問話感受到，她們問：「你是做甚麼的？」「…做生意的啊…」有人就是比頑皮，捉狹回話。雖然全世界無不為著不振的景氣哀鴻遍野，將近兩百家廠商在最後關頭放棄展覽，促使會場加寬走道許多，而那外觀是四個倒立三角形組合而成現代感十足的偌大展館仍舊車水馬龍人潮絡繹不絕，「初試啼聲」首度出航的人緊張萬分，原本可以講的英文，竟然被來訪操著怪腔調的日式英文攪亂得開口說出的英文，連自己都聽不懂。俗話說：「出門靠朋友…」做貿易的更加明顯。同屬台灣館同樣來自台灣人，相互招呼互換名片，氣氛立即活絡起來，彰化福興鄉的帥哥誠懇熱心，閒逛會場之餘，居然像是FBI派出的臥底，回報哪一攤位也正展出相同材質類同款式的產品…隔壁巷子的代理展示台灣烏龍茶的日本夫婦有一台灣女婿，深信台灣男人體貼溫柔，從小就灌輸女兒一定要嫁給台灣人。「偷窺」兩天後，還要日本女兒前來「打探」，說是希望唯一兒子能娶台灣女孩，看上台灣來的漂亮媽媽，深信女兒也不差…有種錯亂情愫，是來做生意還是做親戚的呢？人真的不禁誇，來交交朋友，也開心的彷彿接到大單，自行簽下賣女兒的「契」，預備把女兒「出貨」遠嫁日本；好笑又可憐的是，這兩位當事人 ─ 我女兒以及對方兒子，人都不在日本。

商場好比戰場，賣主南征北尋馳騁賣場，當然不會有殺戮戰場的刀光劍影殺聲連連，不過與買主在滿滿的樣品堆裡口沫橫飛你爭我討「廝殺」的景況其實相差也不遠；攤位裡面小小圓桌，圍坐雙方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樣品左查看右拍照，計算機與搖頭點頭一般樣按點沒停過，最後雙雙站起握手互道「拜託、拜託」，顯然訂單成交，期待再相會共創美麗未來；曾幾何時風光場面到一位難求的台北世貿中心的禮品展，不幸的是，這些年來參展的人總是比參觀的人多，左右前後鄰位交頭接耳的只是展出結束後今晚去哪家餐廳…要不一臉苦笑聲稱接到「兩個櫃」(兩個貨櫃量)，正想恭賀之際，卻被對方要求請用台語發音 ─ 兩腳跪 ─ 摃龜啦！

這回在東京TGIS 2009展覽會場，大部分的客戶來到攤位，看見「創新」材質的產品，總是大大稱讚無不看好不停反覆詢問，甚至好幾位客戶在找到符合日本最新市場要求的產品時候，還連續來回詢問細節好幾回…只是只是，以前母親在世時候，經常說：「嫌貨，才是買貨人。」二千多年前，聖經箴言二十章十四節也早已提醒：「買物的說：不好，不好；及至買去，他便自誇。」

結束展覽，轉從大阪拜訪客戶後再回台北的路上，都為著這樣一句至理名言，與厚厚一疊的客戶要求後續報告文件，心情起伏躑躅不安起來……

完筆2009/09/13 09:25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