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搭上299公車，趕緊向左邊找位置站穩，身後又上來幾位老小婦孺。我的前面坐著一位年輕女子，後面也是；她們看到我，身體挪動了一下；但幾秒後仍坐得四平八穩，我心裡沒指望有人會讓位，也緊抓把手站得四平八穩，比年輕人挺得住。

車要開動了，只聽司機先生大嗓門喊話：上來了兩位老人家，請讓坐，請趕快讓坐！

我愣了一會兒，兩位老人包括我嗎？轉頭往後瞧，只有一位白髮老翁及婦孺跟在後頭。坐在前面的年輕女子先站起來讓位。

老翁擺擺手說：師父！您請坐。

啊！不，您坐吧。我趕緊客氣搖手。怎好意思咧，我還沒達到老態龍鍾的標準吧，怎是老人家，佔人便宜。

前面的位子給婦孺坐了，右邊又有人讓位，老翁轉向右邊坐下。這時候，後面的小姐也讓位了，我只好坐下來。

真溫馨呀！熱心的司機鼓勵三位年輕人讓位，敬老扶幼，令人感動。

當下那一刻，我根本不想承認自己是老人家，不服老，還想硬撐著。……可人家看你老呀！

歲月追人老，不得不老。

難怪在問過“貴庚多少”之後，幾乎所有一面之緣的朋友都會說相同的客套話：唉呀！你看起來好年輕哦。

別信以為真。

讚你年輕，意思是你的實際年齡已經很老大了呦！

陌生人說的話最真，但真話往往逼人檢視自己，真的老了嗎？

是老了！

《雜阿含經》卷39說：「壽命日夜流，無有窮盡時；壽命當來去，猶如車輪轉。」

我們的生命如海水一樣，不分晝夜地流逝。我生下來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從小不點到現在日漸老朽，生命就像我腳踏著的下面正在轉動的車輪不肯停歇；靠站了，起站了；哪個是「來」，又哪個是「去」呢？上車下車的來去，睡覺醒來的來去，……妄念紛飛的來去，前世今生的來去？未解脫的人，生命「無始來」，亦往沒有盡頭的「無終點」而去呀！貪癡慢疑等煩惱的波浪來來去去，無始來，亦無盡故，所以生命也來來去去，老去了又來，來了又老……。

原來煩惱這麼管用，可以貪生，可以輪迴不已，可以一老再老。誰讓佛陀多管閒事，教人解脫之道。

不想解脫生死，只要抱著煩惱度日，老，不會有終點的。

〈梵於2011/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