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

這是多年前寫的, 記錄著心境與認知的变化: 

「買花、植花、澆花、看花, 那初始的殷望僅是成就感. 花謝花飛飛滿天, 相看兩不厭之後的凝花、探花、癡花、惜花, 竟然觸動了底心那份纖細如絲的感情, 那份悄然漸失漸落, 那份澎湃與熱情, 炙熱與醇厚的年少輕狂. 那份年少輕狂裡, 不知何時已加注了中年人特有的沉穩與妥協, 開始慢慢窺知「世間無永遠的富貴 也無永遠紅的花蕊 青春少年猶如一轉眼」. 彷彿逐次開竅的新認知, 已靜悄悄的蛻轉成惜花、嘆花、葬花；了然階前愁煞葬花人那不捨與自憂, 驚懼著春殘花漸落, 那份一朝春盡紅顏老, 花落人亡兩不知, 隨花飛到天盡頭的千古無奈！亅

######

師爺:

您老可能訝異, 老夫我如此反應遲頓. 只是老夫我真不知為人夫與為人父, 差異居然如此巨大. 孔孟二廝不講, 您老亦不說, 真是從來無人警醒老夫我. 

兒女陸續出生後, 彷彿那陀螺逐日逐月加速旋轉, 然後竟就開始逐日逐週習慣了那轉速, 之後就身陷其中而不自覺. 日子在極端忙碌中, 不曾須臾閒暇, 竟日為五斗米折腰, 忙於張羅餵飽四口之家. 

及至聽聞 "頂客族" 一詞, 已然身為人父, 容不得後悔了. 

隔壁鄰居老夫妻無子女, 只育有三隻狗. 日子過得消遙至極, 甫自南下墨西哥避寒二月餘方歸來. 

"無子女與遺憾, 倒因人而異. " 師爺您老倒是點評過. 西方在文學及藝術領域亮麗表現, 亦肇因個人主義, 呈現婚姻行為上, 便是不婚族及頂客族, 俱皆精闢之說. 

個人主義不見容於帝王專制封建乃必然. 

如今事後回想起來, 方知那人倫、宗法思想, 已在唸書當中悄然融入, 形成老夫價值体系. 從未曾質疑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合宜否, 需要否. 尤其認知孔老二及初漢諸儒大力推動其思想, 乃是方便帝王統治天下之後, 老夫更是懊惱. 

居然從未曾懷疑過. 

為人父這責任一扛, 綿綿無絕期, 便是一輩子了. 從買花、植花、澆花、看花, 凝花, 而探花、癡花、惜花, 乃至嘆花、葬花. 恰似少年十五時至中年而暮年, 恰似走過一生. 

究竟是孔老二門徒, 從不曾自個人主義角度思索. 

更多的是從莊老系統去思考:「得的剎那便是失的開始, 失的剎那便是得的開始. 」這思維當是千真萬確, 只是不為浸潤儒家思流之輩所能理解、稱許. 

蘇子說: 「橫看成嶺側成峰 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此思維仍在牽掛、在在乎裡打轉. 

這思維與莊子喪妻鼓盆而歌, 或佛之空寂全然不同. 

師爺, 老夫這些日子細細思量一番, 究係孔老二門徒, 是孫悟空翻不出如來佛掌心. 

夜裡, 摟著小孫子, 那份快樂、感動是實實在在, 貼在心深處. 

第二個孫子遠在澳州, 方四月餘, 老夫對著手機, 對著孫子, 一人自說自話, 也不管孫子究竟是否聽懂.  孫子偶而對著手機一笑, 自己也樂乎乎, 高興上天了. 

師爺, 您老說說, 老夫我是不是愈活愈傻了！

2022年5月7日

老殘頓首